陆景之摁住面前的文书,抬眸看着杨一寻,神色平静无波澜。
杨一寻坐在那里,既不看他,也无表情,眼睫遮住了她半双眼睛。
“是。”
外面这几日少有的艳阳高照,日头很足,无穷无尽地洒在城门上,反射出华美的光辉。
临安设立了多个卫,还有御守千户所,城门的通行权也有时间限制,严格执行晨启昏闭,且因之前杨一寻将倭寇的尸体挂在城门楼上的事情,现在外来人员想进入临安,不仅要有路引,还需要保人担保,以免倭寇混入其中。
之前玊冗收购粮草的时候,放出的消息,引得不少商人农户来临安,这几日城门口一直排着长队。
玊冗一身黑衣隐藏在暗处,警惕地看着周围。
他这几日四处收粮,已经收的差不多,杨一寻说要放出消息,按照她的脾性,要放出的消息必然是要人尽皆知,玊冗更不方便亲自出面,便一直让裴衍身边未露过脸的侍卫无白来处理。
无白年纪小,是当作车夫,路上轮换来的临安,只是来驾车驯马。
玊冗不仅在两屿港码头设点,现在还在市集最显眼的地方设点,周围熙熙攘攘,香料,佐料,花香,鱼腥诡异的融合在一起。
“东家在此地只停留五日,高价现银,银两带足,收满即走。”无白头戴小帽,身穿直领大襟衫子,因第一次干这种事情,脸涨的通红,站在摊前高声喊道:“开称了,开称了。”
玊冗看着无白的装扮,和身后高价收粮的牌子,还挺像那么回事。
市集人流拥挤,来来往往的百姓因这几句高喊驻足,行人不知不觉间因为好奇将这围了起来,和周围商户隔开。
但无白年纪略小,又是第一次,脸色略显生嫩,他这粮摊虽在市集显眼处,却也只是好奇看看,无人真正上前询问,他因为年纪小,又是第一次可以像玊冗卫影一样帮主子办事,怕办砸,手心都出汗了。
玊冗决定帮他一把,也是帮自己早点向杨一寻交差。
他之前用钱找了两个小乞丐,让他们不经意透露内部消息,说官府要强制‘平准’,他看着百姓犹豫不决,拉下斗笠把自己遮个严实。
玊冗站在人堆后,压着嗓子喊了一句,“听说你们这陈粮也收,霉粮也收,是不是?”
“是!”无白眼睛欻的一下亮起,声音也跟着亮了几分,“霉粮陈粮,只要手里有粮,来这过了称,一手交粮一手给钱。”
百姓听到这话,虽心中疑惑,但架不住钱给的多,还是有不少人上前询问,一时间来来往往,将这一片堵的水泄不通。
玊冗见状又退到几尺之外暗中盯着。
“你这真什么粮都收?”有百姓上前问到:“怎么个情况收法?”
“发霉的你这真收?”
“别是诓人的吧。”
百姓七嘴八舌的把粮摊围起来。
无白站在中间,双手举起,打了个手势,“停,停,大家先听我说。”
“我们东家说了,上色白米一石纹银六两,中色白米纹银五两,陈粮纹银三两,霉粮纹银二两,童叟无欺,现场交易。”无白说着,先拿了两张银票在手里,对着百姓在日光下晃了两下,“纹路清晰,绝不掺假。”
“你这价这么高?”其中一个百姓问道,“还有这种好事?”
“我们东家着急收粮。”
“着急?指不定有什么事呢。”百姓七嘴八舌的说:“从没听过收霉粮的。”
“多新鲜啊。”
“东家的事,这我也不好过问。”无白将银票收好,接着说:“东家说了,今天只收五百石,现在还差二百石,收完就走,过着村可没这店了。”
“哎,我怎么听说官府要平准啊。”不知哪个百姓突然喊到,“平准了就不是这个价了。”
无白见百姓动摇,接着说:“你们卖粮给我,拿了钱就走,就算我有什么事,也跟你没关系不是,后头的事不准,但银子是真的,揣进兜里就是你的。”
见状,真的有大着胆子的百姓上前卖粮,大家见真的是一手交粮一手拿钱,银子当场兑,人更是越来越多。
玊冗在暗处盯着,见状嘴角勾了一下,也算来了个头,突然,他眼神一变,似乎看见了什么,凌厉的看着一旁。
无白这边七手八脚收粮过秤忙的不可开交,突然听到旁边有人比他声音更大的喊道:“大家快过来看看,刚才我东家派人快马加鞭过来传信,说是临安的粮船在海上遇到水猴子被劫了,我们东家是替官家办事,这可是官家的大事,催得急耽误不得,今儿这个粮价,我们按照战时的来。”
旁边的人说着,立起一个牌子,比无白高了整整二两纹银。
百姓间哄的一声,一时之间又都被这头吸引。
那人见状声音愈发洪亮,又接着说:“这多出来不够的银子,我们东家自个儿补贴,一是为了给官家分忧,二也给大家行个方便。”
说着指了指无白,拱手道:“这位小兄弟,这可是官家的事,商人做事讲个义,官家的事,讲个公,是非缓急,对不住了。”
听他这么说,连百姓之前的顾虑都打消了,毕竟是官家的事,更是蜂拥而至。
无白站在原地,手指无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抬头和玊冗对视一眼。
“收了多少了。”玊冗出现在一旁问道。
“不到三百石。”无白有些挫败。
玊冗看了看一旁的粮银,拍了拍无白的肩:“粮放好,钱收好,先回去。”
玊冗来找杨一寻时,她刚从县府衙门回来,气还没喘匀,因为现在无权无势,能做什么全靠猜,全靠赌,格外耗心神。
杨一寻没进屋子,她今天走的身体发虚,嗓子想被棉花堵住,有些喘不上气,她靠着树站在院子里,后背渗入丝丝凉意,一边大口呼吸,一边问:“粮收的怎么样了。”
“只收了不到一半。”玊冗垂眸,顿了顿说:“旁边有人抬价,说官粮被劫,按战时价收,抬价太狠。”
“什么人?”
“说是官家的人。”
“确认吗。”杨一寻最近并没听说朝廷往临安运粮,她抬起头看这站在一旁的玊冗,用后脑勺轻轻撞着身后的树。
玊冗摇摇头,“路引都没有问题。”
杨一寻的头还在轻轻磕着树干,以此来保持一点清醒,声音断断续续,引来了玊冗的目光。
能进临安来卖粮,想必不会在身份上出问题,她垂头捏着手指,“官粮被劫?”
玊冗垂头,自觉此事是他办砸,沉声说:“是,他们放的消息,官船运粮到临安时,在海上被劫了。”
“海上?”杨一寻想起身,却双脚发软的又靠回树上,她皱眉沉默片刻。
想到会有粮商眼红,搞些动作,却没想到会有官家出面。
官府,朝廷为什么会这个时候运粮被劫。
“在海上……海上?”杨一寻喃喃道。
几乎一瞬间,杨一寻就想到了一个人。
关子宁。
杨一寻垂眸看着树下投落的光斑,一片一片,啧了一声。
“没事。”杨一寻良久,才接着说:“够了。”
玊冗站在一旁,等着杨一寻接着说。
“粮不用再收了,先放几天等一等,若是那边没人再收粮了,你就带三成粮草出城。”
“好。”玊冗问:“去哪?”
“去跟倭贼交易。”杨一寻声音透着疲惫,她想了下接着说:“这件事你还是找人来办,装成普通农户卖粮。”
“粮先压着,等我那边处理好,我在安排你过去。”杨一寻脑子有一团雾,她现在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全然没了思考的能力。
玊冗已经习惯了她的语出惊人,听到她这么说的时候,只是在想哪个人合适,应下便不在多问。
他转身想要离开时,突然看到一个熟悉身影,慢悠悠地,闲庭信步地走进来。
见状,他身形一闪,赶紧原地消失,当作从没看见。
杨一寻听到声音,仍然靠在树上,没动,缓慢地抬头看着裴衍走过来,又垂眸。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很熟悉。
她没抬头,盯着脚尖,从她的到裴衍的,头顶投下一片阴翳。
枝叶间的镂空将两人的身影隔成零碎的光斑,蜿蜒摇曳。
浑身很疼,很酸,很热,很累,杨一寻耳边的声音渐渐远了,淡了,空了,眼前的光影旋转,扭曲,她整个人向一旁栽倒。
来得早不如来的巧,杨一寻想。
裴衍在杨一寻身体晃悠的一瞬间,向身侧跨了一步,挡住了她,杨一寻的脸放大般向他靠近,他偏头,让她落在颈侧,杨一寻的身体脱力地向下滑落,裴衍也顺着她的动作,一起下坠到地上,然后才支撑住她。
光线垂落,地上的碎石子将杂草分隔,残影明艳,太阳欲碎。
杨一寻双膝跪在地上,双臂无力地垂落在两旁,下巴卡在裴衍的肩上,两人靠的很近,裴衍也和她一样,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臂。
他明明可以伸手扶住她,却和她一起跪在了地上。
我又疯了,嗯对,六十场巅峰赛,百分之十五的胜率,还没年纪大,还没鞋码大,还没体温高,行行行,好好好,棒棒棒,但是还是会在每一个深夜打开,嘲笑自己惨的可以,每次玩游戏都感觉自己是无能的丈夫,是我没用[裤子][橙裤][黄裤][绿裤][青裤][蓝裤][紫裤]这个七彩裤子到底是干啥的[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2章 卖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