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遇盯着女子后背细细打量，捏出幻音蝶飞到程音尘耳边，程音尘看眼萧遇，伸指。
“这个姑娘走姿稍显豪放，不比寻常闺阁小姐。”
程音尘眉头微皱，萧遇的话是不假，出门在外留个心眼是好的，可心里总有一丝怪异的感觉，怎么也抓不住，这丝异样搅得程音尘心神不定，莫名不爽：“以后出去少看有的没的。”
前面带路的女子一头雾水的回头：“啊？”
程音尘睨眼萧遇：“我说他。”
萧遇顿住脚步：“啊？？？”
偏僻无人的深巷里，风急速穿过呼呼而啸，程音尘和萧遇停下脚步，目视女子的后背。
女子一动不动。
萧遇道：“姑娘？”
女子似乎是长松一口气，程音尘死死盯着女子。
忽然。
女子猛的转过身再一次跪下磕头，声音激动：“仙君帮我回到原来吧！我真的受够了！”
程音尘蠢蠢欲动的灵力霎时消散，萧遇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
这么适合动手行凶的地方，都做好准备打一场了，最后却无事发生？
程音尘和萧遇对视，两人都深吸口气，程音尘道：“陈崎。”
程音尘又看看委托函，疑问：“云烟？”
陈崎道：“现在来看，也是我。”
萧遇歪头：“云烟这个名字有什么用？”
陈崎非常诚恳，言辞认真，目光时不时落在程音尘和萧遇的脸上：“这具身体的名字叫云烟，但我叫陈崎。”
萧遇走两步，摸着下巴：“你是说你的外在和内里是不同的？”
陈崎眸光窦然发亮：“仙君就是仙君，一语中的啊。”
萧遇挠挠头：“真的假的，我们都没听过内外不同的说法，这算什么？灵魂互换？”
陈崎顿时激动起来，提起裙摆发狠的猛踹墙壁：“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这明明就是事实，我怎么可能会骗你们！为什么不相信！”
萧遇怔住，程音尘挡在萧遇前面，萧遇拽拽程音尘的衣服，压声：“不是吧，怎么一句话就把她惹怒了，这人不会有什么痴傻之症吧。”
程音尘收回目光：“再看看，不全然像。”
陈崎满腔怒火发泄后只剩无尽的委屈，额头抵在墙上放声痛哭。
程音尘看了一会儿，道：“我信。”
陈崎瞪大眼睛。
程音尘：“我说我信。”
陈崎赤红的双目死盯程音尘：“你真的信？不是为了看我笑话？”
程音尘：“当然，揽天阁的人你还信不过？”
“信！我信！”陈崎胡乱的用袖子擦掉眼泪鼻涕，“我本来是个经商的男子，一年前去了一次风月场留宿一夜，一觉醒来就……就成了女子！这件事说起来我自己都觉得荒诞，可事实确实如此啊。”
男女互换本就让人觉得好笑，如今亲耳听到，萧遇一时不忍，连忙抬手揉揉鼻子，偷瞄一眼程音尘。
哪怕隔着面罩，萧遇都知道这人还是正经着脸一笑不笑，在心里竖起一个大拇指。
厉害。
程音尘稍稍思索片刻，问道：“如你所说，你的魂魄是陈崎，身体是云烟，那云烟的魂魄呢？你的身体呢？云烟的魂魄在你的身体里？”
陈崎愤恨的痛斥：“没错！那个贱人就是妖怪！互换后还专程看老子，老子让她换回来，她打死不换，之后再没来过，老子要找她，可恶的老鸨居然拦着不让老子离开，呸！都狂什么！”
程音尘眼神渐冷，无形的威压展开劈头盖脸的碾压在陈崎脸上：“在揽天阁面前态度放尊重些。”
如同冰天雪地里最猛烈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冰霜急速的拍打在陈崎的脸上，强烈的气压压迫着鼻腔，竟是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做不到。
萧遇冷眼旁观，直到陈崎痛苦的蜷缩成一团，那备受折磨的威压才消散，一滴豆大的汗珠低落，陈崎惧怕的看程音尘，低下头再不敢胡言乱语。
程音尘缓和了神色：“你住哪？”
陈崎嗫嚅道：“跟我来，我带你们去。”
转身，三人身形都定住，几个糙汉堵在巷子口。
“都起开！”老鸨从夹缝中挤出来，能看出被保养的很好，乍一看和云烟同龄，老鸨没好气的瞪他们，“一个个的脑子不好使，把路挡住不让我露面！”
看到陈崎立马瞪大双眼：“死丫头片子，还想跑？你跑得掉吗，给我带回去！”
萧遇上前亮出令牌，厉眼扫过众人：“揽天阁办事，你们不许打搅！”
老鸨不识得揽天阁的令牌，但听过揽天阁的名号，一时拿不定主意，眼神飘忽一阵，转念想到什么又笑得娇媚：“原来是仙老爷啊，哎呦，瞧您这话说的，仙老爷也是人啊，怎敢坏了您二位的兴致，您二位随意。”
萧遇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厉声斥责：“闭嘴！我们揽天阁办的都是正经事，你再胡说八道试试。”
老鸨赔笑道：“是是是，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程音尘不语，萧遇回头，见程音尘神游海外，出声：“音尘，发什么楞呢”
程音尘思绪被拉回来，对上萧遇的目光：“没事，想起以前了。”
萧遇道：“以前？你来过这里？”
程音尘摇摇头：“没有，不重要，走吧。”
走多远那两个大汉就跟多远，还自以为躲得天衣无缝，萧遇微微侧头，低声：“音尘。”
程音尘：“不用管，怕陈崎跑了罢了。”
萧遇点头，便不再多管。陈崎站在一座府邸门前，眼里的恨意和怀念几乎化为实质，深吸口气转身；“仙君，这里的下人都记住我了，一看到我就不开门。”
萧遇敲门，一个侍从打开一条门缝，警惕的看萧遇：“干什么？”
萧遇示出令牌：“我们是揽天阁的人，叫你们家主出来。”
侍从上下打量过萧遇，又打量程音尘，程音尘一动不动，将陈崎掩在身后，侍从道：“请二位稍候，我这就去找家主。”
萧遇抛抛令牌，收回指戒里：“这令牌真是好东西，简直是无门不为此开啊。”
程音尘目视那大门，平静道：“并非是令牌的原因。”
门再次打开，一个高瘦的身影出现，鬓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眼珠子转到陈崎的那一刻，惊慌的瞪大眼睛，大叫：“快关门！”
萧遇掌风将门推开，云烟转身，边跑边喊：“来人！快来人！把他们赶出去！”
“我看谁敢！”程音尘甩出几张符纸，定住云烟和几个侍卫，其余人不敢贸然上前，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一个不察，陈崎竟然掠过程音尘冲上去用力掐住云烟：“贱人！还不换回来，害不害臊！”
云烟纵是想躲，碍于符纸的原因也不能动，张嘴竭力喘息着，艰难道：“不是我、我……”
程音尘暗骂自己竟然忘了将陈崎这个暴躁因素定住。
云烟脸部涨红，眼瞅着就要窒息而亡，程音尘一时不好伤害陈崎，于是解除了云烟的禁锢，云烟握住陈崎的手腕，一脚踹开陈崎解脱：“咳咳咳……”
陈崎捂住肚子倒在地上，剧痛让陈崎五官扭曲在一起。
程音尘厉声：“够了！既然让我们处理这件事，就都安分些，吵吵闹闹的什么时候能处理完。”
陈崎心中实在气愤，但见识过程音尘的的本事，不再好发作，只能闭嘴咽下这口气。
云烟缓和下来，抬眼偷瞄程音尘，行礼：“仙君。”
程音尘礼貌的点头：“不如进去说，大庭广众之下不免会落人口舌。”
云烟垂头应是，不识得程音尘，也不识得揽天阁，这两个人自称修仙，也不过是些无用之人，空有花架子没有实里子，吓唬吓唬就过去了。
程音尘挥手，带头走进门厅坐下，道：“你们什么情况？一五一十细细道来。”
陈崎抱臂一脸不耐烦，云烟道：“我与他一年前有过一场交情，什么都没做，一夜睡醒之后就发现这样的怪事，我害怕他醒来会错怪我杀我才匆忙跑走，我自认这样不对，又想知道他怎么样，就找过他，可他非说是我干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萧遇伸手：“把手给我。”
云烟伸出手，萧遇握住手腕注入灵力探查，片刻后道：“是普通百姓。”
陈崎刚要说什么，先是偷瞄了一眼程音尘，见程音尘没有阻止的意思，才道：“谁哪知道她是不是故意隐藏起来了。”
萧遇道：“气息是隐藏不了的，不是就是不是，你当是藏个东西那么简单？”
若非实力摆在面前，陈崎早早的看这两人不顺眼，被这一呛那脾气怎么也压不住，叫道：“仙君，你可一定要好好查查，我花了全部家当请你们，你们可得给我个说法把这个妖女给收了。”
程音尘打断道：“萧遇，用‘搜’。”
萧遇划开手指将血液抹在额头，闭眼。
眼前依旧一片黑暗，没有任何感应。
萧遇睁开眼对上程音尘的视线，失落的摇摇头：“没有反应。”
程音尘将自己的血抹上萧遇的额头：“现在试试。”
萧遇念动咒法，整个府邸尽收脑海里。心中暗吃一惊：不是咒法的问题，莫不是……
“如何？”程音尘问。
几个眨眼间，萧遇睁开眼：“没有一丝的妖气魔气，很正常。”
程音尘转身：“我要在府里看看，可否应允。“
陈崎赶在云烟开口前道：“当然可以，这是我买的。”
云烟皱眉瞪眼陈崎，眼底满是抵触。
程音尘道：“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抢来的未必就好，抛弃的未必就不好，哪怕这泼天的富贵无故砸在头上，定然也伴有不好的事发生，本本分分的走，走得心安才是最正解。现在，你们两个各自去一间屋子，不去外出，我会盯着你们。”
云烟双唇抿得极紧，也不知道听进去几分。
程音尘一个眼神，萧遇跟出去，两人进屋后，有两只鸟各自飞在门前的树梢上。
萧遇回来：“妥了。”
程音尘点点头：“已经一年多了，明显的线索是没有的，留心细枝末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