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似洋洋洒洒的四篇张长文,总结一句话就是——
“秋天啦,家里地太多,粮食收不完,要帮忙!”
“要送的药材太多,手下太少了,送不完,要帮忙!”
……
这些琐事对揽天阁的人来说确实有些不足挂齿,程音尘面色无异,拿起下一封委托函:
“仙君,我家祠堂里的牌位总是无辜出现水渍,恐有妖祟作乱!”
程音尘手指停下,点着:“这个忙可以帮。”
李尧探头查看其中内容,朗笑道:“这个没事了,是我家祠堂房顶有些漏水。”
轮到程音尘强忍着没有发作。
萧遇食指用力点着,好似要把石桌点出个窟窿:“你看看,这算大事?!”
“这还不算?”李尧理直气壮的反驳,“粮食收不完掉地上烂了,冬天不够吃,饿死人算不算大事?药材不能及时送到病患手里,病患病死算不算大事?”
萧遇顿时火冒三丈:“你知不知道我们时间金贵的很,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们揽天阁都做这些凡杂琐事,真正有危险的人该怎么办?再说了了,你出去看看,但凡我亮出身份,哪个不是对我笑脸相应好菜好饭的时候我,你倒好,指挥奴仆呢。”
李尧不甘示弱:“指挥奴仆又不用花这么多真金白银,我可是花了大钱求你们的,你收了委托函就该帮我。”
李尧将“求”字咬的极重,程音尘有所察觉的看去。
李尧依旧和萧遇对峙着,让程音尘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
萧遇刚要张口,程音尘拦住,道:“行了,他说的也不错,秋收总比降妖除魔有危险的好。”
萧遇应一声,白了李尧一眼,坐下,程音尘摸上萧遇的发顶:“你拿过百姓的东西?”
萧遇急忙摆手否认:“没!我一直都没拿过!”
“你刚刚不是说,只要你亮出身份就有人迎你吗?”
“不是,那是我说的假话,我才没那么干过,我都是听别人说的。”
“那就好。”程音尘捏上萧遇的脸颊,挑眉,竟意外的好捏,“不许和他们学,他们成不了大器。”
李尧下意识的看向程音尘,站起身:“我说二位,能不能先帮忙,我这儿等你们呢。”
程音尘拿起委托函,心里有了轻重缓急,将送药的委托函放回桌上,推向李尧:“这个忙帮不上,但收割粮食还是能尽一份力。”
李尧只好将那委托函塞进自己的衣袖里:“好吧,能帮忙就很感激了,这药让别人送就是。”
程音尘转头叫上萧遇一同跟在李尧身侧。
李尧家大业大,周围的县城都有其药材的供应店铺,地大点儿也是应该,走到城郊农田里,程音尘不确定的努力观望。
萧遇揉揉眼睛:“呃……不是我说,这地,你家下人聚一块儿三四天就割完了吧,也没你说的多大呀。”
李尧叉着腰颇为满意的巡视一圈自家的田地:“在这里当然就这点儿地,但多一个人手干的更快嘛。”
“真是有钱没地花,傻财主一个。”萧遇撸起袖子拿起镰刀走进麦田,手起刀落,只听“沙沙”声响,一捆麦子就已经躺在地上。
程音尘站在沟壑上,李尧搭靠在程音尘肩膀上:“哎,你这师弟不错啊,农活干这么利索,手脚挺麻利的。”
程音尘侧目,嫌弃的拉开距离,拿起镰刀掂掂重量:”嗯,他很好,我知道。”
看程音尘也跳下去,李尧站在上头笑道:“多谢仙尊了。”
转身没走几步,脚下一滑,李尧神色惊慌:“哎!”
滚入麦田里。
李尧“哎呦”一声,没等爬起来,头顶又响起萧遇的调侃:“傻财主来了,一起吧。”
李尧狠狠瞪一眼:“财主给你们送钱还不乐意,干轻松活就有几百两,要是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萧遇忍笑道:“是是是,你是财主,傻财主这称号没人和你抢。”
百亩田收割了两日就完成,李尧叉腰满意的看自家满满的粮仓:“嗯,不错不错,有你俩在,速度都快了不少,明年还找你们。”
萧遇白眼:“你家是多有钱?也不怕把你家底败光了。”
李尧哼笑,似是在嘲笑萧遇的见识短浅:“我家的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勉勉强强够几辈子挥霍吧。”
萧遇惊住,一半天才合拢嘴巴,半羡慕半可惜的道:“可怜,几辈子都是傻财主。”
程音尘忍住笑意咳一声:“咳,萧遇,别瞎说。”
萧遇悻悻的闭上嘴,李尧得意的抬手就要搭程音尘的肩膀往上靠“”还是程仙君——哎!”
搭了个空,连忙稳住步子。
程音尘往萧遇的身边挪了一步:“我们还有事,告辞。”
目送他们走远,李尧收回目光,路边一个乞丐端着碗伸在半空中:“这位爷,行行好吧,给点吃的吧。”
李尧掏出几块银子,在乞丐吃惊的注视下扔进碗里
得,还真是傻财主。
二人骑马赶了几日路,萧遇拉住缰绳,远远看到金海城城门,风时不时卷着金沙,试图掀起两人脸上的面罩。
城主早早带着贴身仆从站在城门门口,等两人走近下马,城主迎上去,浓密的胡子里露出一副牙齿:“二位仙君风尘仆仆来我这金海城,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程音尘不愿开口吃满嘴的沙子,给萧遇一个眼神,萧遇立马接话:“城主谦虚了,这里风沙大,咱们进去再说。”
城主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嘻嘻哈哈的牵住程音尘的马:“我来替仙君牵马。”
程音尘的棕马哼哧着,昂扬马首抬起马蹄,城主惊慌失措的松开缰绳,后退躲开,吓得直喘气:“仙君,这……”
萧遇接住缰绳安抚棕马:“城主莫怪,我们揽天阁的马认主。”
城主尴尬的笑道:“不敢不敢,那仙君,请。”
转过身擦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松口气。
城主的府邸里,舞姬舞姿曼妙,美食美酒尽数奉上,无数宾客觥筹交错,谈笑间皆有意无意的用余光瞄向程音尘和萧遇。
程音尘自幼跟着姜雲,先前几年还好,不知何时起,揽天阁的弟子每到一地,都被好酒好菜伺候,亦做到有求必应以示敬重。
见着传闻中的仙君,总有人陪笑着过来敬酒,程音尘神情已然不悦,碍于身份没有直接发作,默不作声的打量在座各位,一道身影直往后缩,试图将自己隐于人群里,目光不停的直往程音尘这边瞄,程音尘心下存疑。
“程仙君,在下敬您一杯。”
程音尘只匆匆看一眼贵人,端起酒杯抵在唇边,一滴未沾放下酒杯问道:“那人是谁?”
贵人抬头张望过去,看到偷偷溜出门的人:“哦,他啊,好像叫陈崎,家里卖盐的,从外地拉盐回来卖,人还行,就是性子急,就这还没得罪过人——至少我没听过有谁找他麻烦。”
程音尘只当听个闲言闲语,没甚放在心上,对萧遇一杯接一杯的挡酒而担忧,在萧遇挡下第五杯酒时,终于冷脸站起身,朝城主行礼道:“我们还有要务在身,多谢城主款待。”
城主见状,站起身:“哎!仙君。”
程音尘充作不闻,拉着萧遇离开。
萧遇自是知道程音尘不喜这种场面,便陪在身侧闲逛,好在萧遇酒量大,五杯果酒对他来影响不大,人还清醒。
金海城多风沙,极少有商贩在街道上摆摊叫卖,好在行人不少才不至于空旷。
萧遇瞧着新鲜玩意儿,不经意的说道:“我发现你对人对事都不一样。”
程音尘愣住,投入一个疑惑的眼神,萧遇解释道:“虽然很少与你一起外出办事,比如李尧和这个城主,同样是洗尘宴,你的态度就不一样。”
程音尘思索片刻才反应过来,道:“这个城主办的宴席太奢华,恐怕用了不少百姓的东西,我受不得。”
萧遇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路过一家店铺,程音尘走进去左右观赏,无数带着地域特色的首饰陈列着,程音尘走上前细细挑选着,拿起一对墨翠耳钉,在萧遇的耳垂上比划:“呦,这么好看,这耳钉真配你。”
萧遇偏头躲开一手推拒道:“不要,你喜欢怎么你不戴啊,你不是有耳眼吗?”
程音尘如愿看到萧遇的表情,乐呵呵的放下耳钉,衣角被拽住,回头看萧遇:“拽我作甚?”
萧遇一脸疑惑的回他:“我没拽你啊。”
程音尘奇怪的转身,一个女子一眨不眨的看程音尘,随即跪下用力磕头:“仙君!快帮帮我!我真的太冤了,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事,也不能这样惩罚我!”
程音尘纳闷起来,这一路上不曾彰示过身份,怎的这位姑娘就认出来了?
感知不到女子身上的灵力和魔气,愈发疑惑,手里警觉的凝力,试探着问道:“你怎知我的身份,你是谁?”
女子抬起头,一股鲜血从额头出滑过鼻梁,在化着妖冶妆容的脸上更显诡异:“有人告诉我,说今日会有两个外人来,一个着蓝衣,一个着青衣,这两个人形影不离,就是揽天阁的人,能帮我。”
程音尘心不禁沉下去,衣着的的确确如姑娘所说,不会这么巧,只能说明有人跟踪,而他却根本察觉不到!
萧遇发觉程音尘眼神不对,一手拉住程音尘的胳膊,一手虚扶女子:“起来说话,有什么问题,我们帮你。”
女子起身左顾右盼,从衣袖里拿出委托函,目光凝视着锦帛,指尖用力到泛白,双手奉上:“这是我的委托函,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请仙君跟我来”
程音尘拿过委托函,打开扫视一眼,并无任何有用信息,疑窦丛生,轻哼一声甩袖跟女子身后。
萧遇刚要跟上,心有所感般回头看着那对耳饰,片刻后,怀揣着那对耳饰追上程音尘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