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抬脸望海。
面前广阔无垠、望不到边的海蓝的发黑,蓝的瘆人,像梦里那种能将人吞噬下去逃脱不出来的恶魔之海。
可是……萤转头看了看身边表情柔和的寄浔君嘴角不自觉的勾到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弧度。
其实,有寄浔君在的梦境,就算是噩梦也应该是甜的吧。
不过现在正在经历的这一场景实在是太不真实了,以前的萤连做梦都不曾想过会有这样一个机会能和寄浔君并肩坐在同一块礁石上,望着同一片海。
是梦吧……
还是如镜花水月一般稍纵即逝的幻想。
萤有点不敢想。
“寄浔君,我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您说的那句‘想要我站在您身边’其实我好像听懂了这其中的意思,但我也同样不敢领会这其中的意思。”
“我觉得这句话不应该是说给我听的,至少不应该是现在的我。我并不是一个好的爱慕者、支持者、陪伴者。更谈不上有资格做那个站在您身边的人。”
“虽然礼总是起哄很多,觉得我们两个都对彼此特别,应该发展一个结局。虽然我也总是幻想很多,可以在冗冰与你做那些寻常人都会做的甜蜜小事,成为人人艳羡的一对自由人。”
“可是寄浔君,幻想了这么多,萤心里好像也很清楚明白,萤和寄浔君,哪里真的能到那一步呢?”
这是萤的内心独白。
心里涛声连天,脸上却是一丝波澜也没有。
这些话,萤在心里演讲排练了无数次,内容大同小异,通通都想讲与寄浔君听。
可每一次面对寄浔君,面对他温柔的表情,温吞的语气,萤也只好将这些话又在心里讲一遍。
不知不觉又想了这么多,萤恋恋不舍的收回冒犯的目光,向寄浔君说抱歉。
“寄浔君,您是一个很好的人。”
很好很好。好到连萤都认为自己出现在您身边才是您人生中唯一的败笔。
“萤,你也是。”
寄浔君转头看萤:“自从萤出现了之后,我的耳边全是萤鼓励我的声音。虽然这么说会有点显得我幼稚,但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还是一个需要不断听到鼓励的小孩。”
见萤的眼神里带了点意外,寄浔君笑笑继续说:“你知道吗?你的鼓励不同于父亲母亲给予我的激励,那些话我听着就是有不一样的感觉。就是会让我觉得原来我的冰术展演那么重要,原来我的存在那么特别。”
“别说这样的话。”萤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鼓励您的人每年都有,您的冰术展演在很多人眼里都很重要,您的存在在很多人心里也十分特别。我不是个例,特殊的是您罢了。”
“既然没有什么小动物可以捡,那我们就回去吧。等会儿该热了。”
寄浔君点点头没有说话。
萤沉默了一会儿,领着寄浔君往岸上走。
“这片海挺好看的。”寄浔君突然说。
萤愣了一下,附和着点点头:“是很好看。”
“萤在古港的时候,会经常来这里看海吗?”
“不会。这里太远了,没有傻子愿意骑着单车绕大半个古港跑来这里看海。”
听到这里,寄浔君突然笑了:“那我们是傻子?”
“对。”我们两个都是。
回去的路上没有再骑单车,而是选择沿岸慢慢走。
眼下两个人的心境也做不到像来时的那样并排骑着单车嬉笑打闹了。而是安静的走自己的路,一前一后,耳边只有涛声。
“萤。”
“寄浔君。”
两人同时开口,尴尬而短暂的对视了一眼之后,寄浔君眨了下眼睛:“你说吧。”
萤抬头看了寄浔君一眼,缓缓开口:“既然您已经决定了要参加明年的冰术展演,那您……就……好好训练吧。”
萤的声音越说越小,寄浔君的眼神也渐渐落寞下来:“是让我回冗冰吗……我在古港……萤很不开心吗?”
“您也不是为了让我开心才来古港的吧……“
“如果是呢。”
萤不敢抬头,将视线压了又压,盯着坑坑洼洼的礁石不安的绞着手指。
“您不用说这样的话……”
“哪样的话?怀晖来古港是为了陪受伤的矢衣小姐,你当我来是为了什么?如果也是为了陪一个病人的话,那我现在在干嘛?萤……”
“寄浔君!”萤连忙抓住寄浔君的手腕打断他的话,“我们……我们去买菜吧,您想吃什么?礼说她想尝一下我做的葱油拌面,您想尝吗?”
寄浔盯着萤的眼睛看了好久,最终深呼吸了一下,叹出一口气道:“好啊。”
“那走吧。”萤慢慢松了手,惊魂未定的走在前面。
失落铺天盖地的一下涌了过来。
寄浔君很好,是我不敢接。
那些话如果真的说出来,萤就不知道该如何强装镇定的继续站在寄浔君面前了。
至少不该是我,至少不是现在。
树是能开花,可花却永远长不成树。寄浔君,您是走向世界的人,我不是,我连自己的小家都走不出去。
等您回了冗冰之后,希望您好好筹备展演,麻罗国一役,只要您无悔就好。而我,本就该慢慢从您的生活中淡去。一年,或者两年。您总有一年会彻底忘去我的名字,我的样子。
寄浔君,您去遇见更好的人吧。
而至于我,用“萤”这个名字,陪伴了您一段时间,在冗冰圆了一场梦。
足够我闪耀一生。
怀晖君站起来给礼披了个毯子将她推出房间:“好像有小半个月了吧,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礼抬头应他:“我不知道诶。”
说完就是笑,怀晖君也没有办法:“等一个月的时候,让萤小姐带你去医院复查一下。”
“不用您交代,萤也会带我去的。”
“好。”怀晖君也笑,“话说他们两个去哪儿了?怎么好久都没有动静。”
礼在二楼往下看了一眼:“出去了吧。”
怀晖君点了点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刚刚你看的是萤小姐的平板吗?”
“对啊。”礼不明所以,“在古港处理一些报社事务的时候,都是用萤的东西。”
“奥……”
“怎么了?”礼抬头看他,“您想问什么?”
“奥没有,我只是在平板上看见了很多文档稿件,如果不冒犯的话,我挺好奇萤小姐的职业的。”
“就这个啊。”礼笑了一下,“如你所见,是个小作家咯。不过萤不喜欢作家这个称呼,她说她只是个三流小写手。”
“原来如此。”
礼拍了拍怀晖君的袖口:“萤应该快回来了,你下去吧,我就不下楼了。如果萤做饭了会送一份上楼的,您不用担心了,我想再看会儿资料。”
“好,那我……?”
“把我推去书房好了。麻烦您了。”
怀晖君笑笑:“不用客气,乐意为矢衣小姐效劳。”
说曹操曹操到,怀晖君这边正关上房门准备下楼,楼下就已经传来了人走动的声音。
寄浔君抬头与楼上的怀晖君对视一眼问好:“我回来了。”
怀晖君一边笑着点了一下头,一边加快脚步下楼:“你们去哪儿玩儿了?”
眼波流转之间满是八卦的意味。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里没有你想听到的消息。”寄浔君耸耸肩,用略带失落的语气小声说到。
萤独自收拾了刚买来的新鲜菜拎进厨房,留下两个人在客厅叽叽喳喳交换信息。
“怎么回事呢?”怀晖君最是恨铁不成钢,“你也不像是说不出口的人,在我面前说了那么多。怎么,没把握好机会?”
寄浔君叹了一下气:“萤似乎不太想听。我很拿不出手吗?”
怀晖君不动声色的翻了个白眼:“你是太拿的出手了,所以萤小姐心中必然会有压力。要是我也不会轻易答应。”
“什么答应不答应的。我话还没有说到那一步她就不想让我说了。”
怀晖君想了一下:“也许萤小姐心里也正纠结着呢,这件事情要么就放着缓一缓吧。感情是水到渠成的,你们两个都再适应适应。”
“我明年想去麻罗国。”寄浔君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和萤说过了。”
“展演?”
怀晖君皱起了眉头,不知道眼前的人心里在想什么。
“我是没什么意见,冰术的圈子我并不了解,你也老大不小了,自己心中有数。”
寄浔君抿了一下嘴唇,抬眸看了一眼厨房里萤忙碌的背影后淡定开口:“我想在展演之后,麻罗国的闭幕式上,宣布一下我内心的想法。”
“与萤?”
“对。”
怀晖君顿了一下,额头中间快要皱成一个“川”字。
“你想将萤小姐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上吗?”
怀晖君展开了讲:
“虽然你不是冗冰的政府高层,但你现在也是我们冗冰国一个能激起千层浪的核心人物。萤小姐毕竟是照孤人,一旦舆论发酵,你叫萤小姐如何自处?你不怕给她带来麻烦吗?”
“如果说在麻罗国展演闭幕之前,萤小姐已经是你们元书氏的一员,那你大可以说宣布萤小姐的身份,就算有再多不可控事件,元书氏都可以保护她。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她在照孤国,而你在麻罗国呢。你知道你的一意孤行会造就什么样的结果吗?那些偏执人的疯狂之处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人肉、恐吓……这些都是小把戏。”
看寄浔君沉默了下来,怀晖君也就叹了口气不说了:“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是认真的,我的感情不是给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的。她是很好、很拿得出手的。”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青春热血少年?拿着话筒站在升旗台上宣读自己的占有欲吗?”
“……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了。”寄浔君垂头懊恼的抓了一下头发。
“那你和矢衣小姐呢?你怎么想的?”
“我是个退役的人,成家立业是很正常的生命流程。再说了,谁会把热度流量浪费在一个退役的人身上。不过我听她的,如果她不喜欢,我也不会说。”
“知道了。”寄浔君故作轻松的笑了一下,伸出拳头在怀晖君胸口锤了一下,“你真是不错,事业和感情都没有什么可操心的。”
“说什么胡话?我和矢衣小姐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全权尊重她的意愿。”
“那你也胜券在握不是吗?”寄浔君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顿了顿走到厨房去看萤。
“您怎么进来了?”萤礼貌的问了一嘴。
寄浔君东走走西看看:“进来看看你。”
“冰箱里有喝的,您可以看一下。”
“奥。哇,好多果酒。”
萤偏头看了一眼:“您有喜欢的也可以尝一下。”不过萤知道,寄浔君是不喝酒的。
她和礼可不是,她们只要一聊天就喜欢开瓶清酒坐在院子里吹风。
微醺是互诉衷肠的最佳状态。
“我不喝酒。”
果然,寄浔君婉拒了。
“不过我可以尝试一下。”
萤身形僵住,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抽油烟机又垂下了眸子。
“晚上吧。好吗?昨天我和怀晖君到的太晚了,没有赏到古港夜晚停泊船鸣的美景。”
萤勾了一下嘴角:“冗冰没有吗?”
寄浔君看着萤开口道:“和古港当然不一样。”
“我都可以。如果怀晖君也同意的话,那我们晚上就在院子里吃饭吧。海上的落日也很好看的。”
萤将拌面分别装进四只碗里,动作迅速麻利,回答寄浔君的话也有点公事公办的感觉。
“好的。”寄浔君也不磨叽,端了两碗面走出去招呼怀晖君吃饭。
萤将礼要吃的药和温水也准备好,将这些和拌面一并送到礼的房间里。
“别看啦,快来吃面。怎么不下楼?”
礼将东西收好,回头笑了一下:“不想麻烦怀晖君。嗯~好香啊。”
“你和怀晖君之间……?”
“顺其自然吧。我孑然一身,没有牵挂也没有羁绊。如果要冲动尝试的话,就算失败,我也有这个勇气。”
萤会意的点了一下头,欣慰的勾了一下嘴角,顿了顿又敛起笑容失神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