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管人…”

清晨,1001起床,窗外阴沉,乌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

床上的人已不见踪影,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像从未有人躺过。

移步到洗手间,低下头,看见身旁的纸条。

字体清秀有力,笔画收尾处微微上扬:我带饭,你回去换衣服。不可以在我这儿洗澡。

1001笑了一声,便利贴揣进口袋,洗把脸走出去。

水很凉,凉得让他清醒,也凉得让他想起那个梦,想起那个声音,想起那几个字在黑暗里炸开的重量。

"回宿舍洗澡去喽。"

外面下着绵雨,细如牛毛,落在脸上像某种触摸,像梦里那个擦拭他脸颊的衣袖。

他走在走廊里,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像怕惊醒什么。

再回来时,热腾腾的饭已搁在桌上,两碗粥,几碟小菜,冒着白气,像某种日常的温柔。

"昨天你是不是起了一次?"001抬起漂亮的眼眸看着他细嚼慢咽。

眼神里有东西,探究,或者警惕,像猫看着陌生的影子,又像在确认什么。

"咳咳……!什么起了,大早上聊这个不太好——"差点噎住,粥呛进气管,咳得眼泪都出来。

"我是说,你是不是起来去洗手间了?"

001放下筷子,声音很轻,却像什么锋利的东西抵上来,

"你怎么知道洗手间位置的?除去昨晚,你只进过我房间一次,我也没跟你说过,我在你面前也没进去过吧"

其实是件很小的事。

可越想越不对劲。1001对这里的布局太熟悉了——文件柜在左,茶几在右,那扇通往里间的门永远半掩,而洗手间和浴室,两扇一模一样的门,他却能简单分辨。

那么多门,他却能准确找到。

一个外人,却这么熟练,像来过无数次,像这是他的房间。

本就失眠严重的他,昨天意外睡得好一点,却被沙发上的动静弄醒。

刚准备起身,却看见1001非常熟练地分开了两扇门——先推左边,顿住,转右边,进去。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选择。

1001顿了顿。

嘴里的粥突然不香了,像嚼着沙子,像嚼着某个说不清的疑问。

"该说不说我厉害呢,推的第一个门就是洗手间,准确上门。"

确实奇怪。

昨天因噩梦惊醒,昏昏欲睡,踉踉跄跄跑去,最初也是本能摸上左边那扇——浴室的门,却好像知道这不是洗手间,转头去开右边。

像有什么在指引,像有什么在身体里苏醒。

太巧了。不对劲。

当时困意浓重,没注意,现在提起,倒也觉得……

他看着001的眼睛,那里面有同样的疑惑,同样的探究,还有某种更深的、像恐惧又像期待的东西,像两个人同时站在某个悬崖边,却看不清下面是什么。

"你确定?"001压低嗓子。

"当然确定。"1001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梦里那个无力的呼喊,"难不成我以前住过你这儿?

还是偷溜过你这儿啊,这么荒唐的事我可干不出来,谁会跟你一起住,怕会闷死……"

"你!简直……算了。"001转回去,筷子在碗里搅动,粥已经凉了。

1001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梦里血的黏腻,和某种说不清的感觉……

蓝血监督者们从不亲自动手。只有那么几个不听话会自己来。

他们坐在高背椅上,用传感器"看",用数据"品尝",然后记下什么。

1001再次不配合,针头在皮肤下滑了半寸,血珠渗出来,像一粒不耐烦的红。

负责检测的灰血者抖着手,越擦越脏。

"配合一下……"不承认自己失误的灰血者声音轻抖。

"你们每天抽这么多,"1001看着墙上的血渍,"墙怎么还是白的?"

戏谑声还未结束,阴影里传来一声轻响。

靴跟叩地,很轻,却让所有人僵住。

“管人……”在旁的蓝血监督者频频起身。

来者不语。

1001听过他的传闻。

在走廊里,在食堂角落,在抽血排队的间隙,灰血者们压低声音,像怕空气偷听:肩章三道纹,基地最高那位,大小事皆归他管。

从不说话,只动手。上次有人闹事,被他亲手送进静室,第二天零件拆散,血值分毫不剩。他们叫他"影子"。

1001第一次见到他,是现在供血室的阴影里。

那阴影在墙角凝成一块,比周围的暗更浓,像被什么东西长久地占据着。

然后它动了——不是走出来,是"滑"出来,像刀出鞘,像墨滴入水,无声地切开灯光与黑暗的边界。

是他。002。

黑色制服笔挺,肩章上的纹路比其他监督者多三道,像某种无法逾越的刻度。

他很高,却比高更让人觉得"薄"——不是瘦弱,是某种被压缩的锋利,像纸片边缘,像刀刃侧面,像随时能割开什么却又隐忍不发。

他的脸是苍白的,不是久不见光的白,是某种更深的、被抽干了温度的白。

眉眼很淡,淡得像被水洗过,像被时间磨平了所有棱角。

只有眼睛是深的,深灰色的,像基地永远被过滤网遮蔽的天空,像某种没有温度的光,像——

1001后来才想起——像001低头看文件时的眼神,只是更冷,更静,更像一潭冻住的水。

他站在角落时,不说话,只是看。灰血者们在他面前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连呼吸都谨慎。

他没看1001,也没看那个抖成一团的灰血者。

他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支新针头,在灯光下转了转,像在检查什么是否合格。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和001握笔的手很像,却更冷,像金属而不是骨头。

"出去。"

两个字。

灰血者如蒙大赦,几乎是小跑着离开。

蓝血监督者想说什么,被002扫了一眼,也闭了嘴,推着门退出房间。

门关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动,像某种隔绝。

002终于看向1001。

眼神很冷,像在看一件损坏的器具。

但在那层冰冷之下,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压抑的,像克制的,像某种不得不亲手处理的愤怒。

不是对1001,是对某种让他站在这里的原因。

"手。"

1001没动。

002走近一步,针头在指间转了个角度。

他没再说话,只是看着1001的眼睛,像在确认这件器具是否明白自己的处境。

距离很近,1001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药水,不是血,是某种更冷的东西,像雪,像铁,像很久以前的冬天。

1001伸出手,掌心向上。

002的动作很快,很准,像做过千百遍。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没有预兆,深度比标准多三分,角度偏了十五度,刚好让痛感最大化,又不至于损坏血管。

他的手指按在1001的手腕上,固定,施压,力道精确得像在测量什么。

1001的指节发白,却没出声。

血顺着导管流入采集袋,流速比正常快一倍,像被什么东西催促着。

002的手很稳,稳得像在雕刻,像在修复某个不完美的零件。

他全程没有看1001的脸,眼神落在血袋上。

但1001看见了他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和001低头看文件时的样子很像。

只是001的睫毛会颤,会随着呼吸轻轻动,而他的不会。

像冻住了,像某种被定格的瞬间。

血袋满了。

002拔针,动作同样精准。

他没有立刻松开1001的手腕,而是多停留了一秒,指腹擦过那片迅速肿起的淤青。

然后抬眼,看向1001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某种完成,某种了结,像终于替谁讨回了什么。

"你和他,"他说,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金属,"不一样。"

1001抬眼。

"他配合,"002说,眼睛看向他,却没有聚焦,像穿透他看着某个更远的东西,"因为有人要保护。

你不配合,"针头在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响,"因为没有人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托盘边缘轻叩一声,像某种句号,又像某种开始。

"安分点。"声音更轻了,却更重,像雪落在铁上,"别让他再进来。"

然后松开手,转身离开。

黑色制服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像刀收鞘。

门打开,又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很轻,越来越远,像从未出现过。

1001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淤青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像一朵被强行压制的花。

他突然感到一阵熟悉——不是对002,是对某种更远的、抓不住的东西。像梦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像那句"别走",像某个他也曾想要保护、却最终失去的人。

002在替001出气。

这他很清楚。那种精准的伤害,那种克制的愤怒,都是为了让1001明白——你让他受的伤,有人记得,有人偿还。

但那句"因为没有人了",像针一样刺进来。

不是嘲讽,不是怜悯,只是陈述。而"别让他再进来",像某种更软的刺,像警告里藏着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1001站起身,走向门口。

走廊很长,电网在头顶嗡鸣。

他攥紧手指,淤青处传来钝痛,像某种提醒,又像某种安慰。

紧接着,头晕目眩的,他感到一阵的恶心,直直往地上倒去……

好黑啊……1001最后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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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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