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嘘……”

天渐渐笼上黑色,空旷的走廊只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1001轻手轻脚,熟练地打开001的办公门。

这里的布局他早已熟透,他深吸一口气,站在那扇只进入过一次的房门前。

手抚上门把,轻轻转动——锁着。

虽然在这种地方反锁很正常,可外面那扇门明明开着。

这人是怎么当上领主的?1001心想。

"谁?"

里面传来声音,冷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我,秦……1001。"

"来干什么?"

“我……”当然是来看看你是否还活着呢,我的领主大人。

"有事找你,先开门。"他听出那呼吸里的重量,有点焦急。

门突然拉开,1001向前倾了倾。

房间很暗,只亮着床头一盏灯。

他顿在原地,等眼睛适应——然后看见布满伤痕的背。

心跳重了几下。

他屏住呼吸,反手锁门,跟着走到床旁。

001仿佛耗尽了力气,直接栽在床上,背朝着天。

走近了,鞭痕更加明显,深且青紫,泛着血,每一道都像要撕开皮肉。

"他们打你?"声音发紧。

"你来干什么?"脸埋在被子里,传出的声音沙哑。

答非所问。

"因为你受伤。一直没等到你,现在来了。"

"看到了,回去吧。"

"上药了吗?"1001走到小桌旁蹲下,开始翻找,"我帮你。"

"第三层。"

拉开抽屉,罐罐装装快要溢出来。1001呆住。

"红色的,贴着笑脸那个。"领主大人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很快找出,上面确实贴了一个笑脸——圆圈里多了三笔,还有点可爱。

"真丑。"口是心非。

"你……"001慢慢坐起身,背对光源,脸埋进阴影里,"不用弄药,过两天它就好。"

"先上药,好得快。"

001没说话,两膝并拢,胳膊支在膝上,头抵着胳膊。

真正要上手时,在外浪荡几十年的1001也不敢下手了 。

"忍着点。"小手慢慢靠近,想从边缘开始。

"嘶……"001抬头,挺直了背。

小拇指不小心蹭到别处,1001悬着手,愣了愣,最后咬牙切齿叹了一口气。

等很久不见动静,001小心翼翼转身,看见1001盘腿坐着,表情认命又无奈。

"我还没碰,只是小拇指蹭到没伤的地方。等会儿真碰到伤口,你不就嘶嘶啊啊开始喊了?"

"……"

"你怕疼?"

"没。"

"说实话。"

不语。

身后再次传来轻叹:"我轻点。"

药抹上去,很快泛起火烧的痛感。

001不敢动,1001动作很快,也小心翼翼。上完药,他起身。

"我走了。"

"走不了了。"001看着墙上的表,"快十二点,外面有巡逻。被撞见,下场比我还严重。"

"那我睡这儿?"

"沙发。"

1001不听,准备扑向床。

"我不喜欢跟人一起睡。要么沙发,要么走。"

收回手,脱了外套:"这么狠心,别忘了谁给你上的药。"

"别忘了我是谁而受的伤。"

被怼得哑口无言。

"行,睡沙发。反正比我的床软。"声音渐小。

"明天一早就走。"

"好的领主大人!"1001腿长声音“走了还不是又要来你这儿……”

1001坐在床边,突然转头:"陪你坐会儿,现在你也睡不了。"背对着他,两人姿势一样。

一暗一亮的房间,两道影子投在墙上,像破壳而出的蝶。

"……谢了。"1001小声的说。

"嗯?说什么呢?,听不清。"

看001那一脸的认真脸,1001挠了挠头,头发炸起。

"没听清就拉倒。"

"再说一遍,说不定就听清了。"001回头看他

1001转身,靠近他耳朵声音细如茶:"我说谢谢。现在听清了?"

喊得001耳朵嗡嗡:"嗯,收下了。"同样声倍还回去。

真不应该再说一遍。1001心想。

"你的头发……"他终于问出最想问的。在众多人里,这头发最显眼,而且,总觉得眼熟。

"被拉来之前染的。怎么样,帅不帅?"

悄无声息。

"帅不帅啊?"追问。

"……嗯,还行"闭着眼。

"知道我怎么来这的吗?"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朋友说他被人打了,在废弃工厂。我去了,被打晕,倒地前看见他拿了别人的钱。醒来就在这里。"

"很闲?给人打架?"

1001没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有旧疤,有茧,都是为那些人留下的。

然后歪嘴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像一层薄冰盖在深渊上。

"没妈没爸,只有几个出生入死的兄弟。"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像在说给自己听,"我以为。"

最后两个字像石子落进深井,没有回响。

"重来一次——"他抬眼,看向窗外永恒的灰白,"也许还会这样做。不是因为义气,是因为不知道还能信什么。"

那个背叛的画面又浮上来——倒下去之前,兄弟数钱的手指,在废弃工厂昏暗的灯光下,像某种仪式。

原来出生入死,只是他一个人出生入死。

沉默在两人之间涨潮。

001没再追问,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像理解,像疲惫,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碎片。

"那你怎么进来的,又怎么当上领主——"

"铛——铛——铛——"三声敲钟声响起。

"嘘。"001转身,食指抵上他的唇,"十二点了,睡吧。"

1001耳朵一阵酥麻,像有电流窜过。

001仰面躺下,拉过被子,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

"我——"算了。

拿上外套,走向沙发。

今天太累,竟来了困意。外套盖在身上,很快沉入黑暗。

梦境来得又深又急。

往常他都是旁观者,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别人痛别。

今天……不同——他成了被告别的那个人。

到处都是血。

从指尖涌出,从锁骨那个烫穿的洞涌出,从喉咙里涌出的、想说什么却说不完整的话。

他躺在那里,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扑过来,搂住他,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按进骨血里。

心脏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不是伤口,是那个人发出的声音——哽咽,破碎,像被碾碎的玻璃。

他想抬手,回抱那个人,给一点安慰。

手却重得像灌了铅,满是血,滑腻的,温热的,分不清是谁的。

他用力擦在衣服上,想弄干净,然后抚上那张脸——触感那么真实,皮肤的温度,泪水的咸,颤抖的下颌线。

他低声说着什么,听不清,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生生剜去一块,眼泪流下来,和血混在一起。

"我怎么办……"那个人搂着他,不停重复,声音越来越轻,像沉入水底的气泡。

1001想回答,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只能轻轻笑了笑,慢慢闭上眼睛。那笑里有歉意,有不舍,有某种说不清的告别。

绝望涌上来。

他定定站着,看着两人痛苦离别,无法动弹,像被钉在原地,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等梦里的自己闭上眼睛,那个人也未放开。用衣袖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泥和泪,动作很轻,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然后声音炸开——

"……别走。"

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磨过碎玻璃。

两个字,又轻又重,像用尽了所有力气,像血从指缝漏尽,却攥不住。

然后没了。只有哽咽,像被掐住喉咙的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却发不出完整的声响。

"求你。"

最后一声,像叹息,像告别,像沉入水底的气泡,再也捞不起来。

1001猛地睁眼,躺在沙发上,身上被汗水浸透。

那两个字还在耳廓里震,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用最后的温度烙下的印记。

是在叫他吗?

痛苦依然涌动,像失去了什么,又像从未拥有过。

想回忆细节,那张脸始终模糊,只能感觉到熟悉,非常重要,像空气,像血液,像某种一旦失去就活不下去的东西。

"为什么这次这么心痛?"手搁上衣,抚上心脏,跳得不成样子。

低头,手心还残留着湿润,泪或者汗,分不清。

擦了擦脸,试图冷静,却越擦越湿。

还是去洗把脸。

起身,走向那扇门——洗手间,他知道,像知道呼吸一样自然。推开门,冷水泼脸,甩几下,看着镜子里两眼充血的自己。

"又做噩梦了。"

声音在镜子里回响,像别人的话。

算了,睡吧。

躺回沙发,闭上眼睛,却再也睡不着。盯着天花板,等天亮,等那个模糊的身影从脑海里淡去,却越等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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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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