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他们一直待在一起。不说话，就这样待着。
食堂灯光昏浊，饭菜的热气浮在半空，像一层擦不干净的膜。
001低头咀嚼，眼神落在碗底某处，仿佛那里刻着只有他能读的文字。
1001坐在对面，筷子敲了敲碗沿，目光斜过去。
——这人明明和他一样困在这里，却连愤怒都打磨成了某种消音的器物，连撞击都发不出声响。
哦对，他忘了，他可是领主……
沉默在两人之间涨潮。
001抬眼，嘴唇动了动，又落下去。
他记得说错话的代价，却记不清是对谁、在何时、因何而起。只记得结果，只记得从那以后，沉默是最轻的刑罚。
终于吃完。空气松动了一寸。
办公室里，001处理文件，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规律如脉搏。
1001窝在沙发角落——永远是这张沙发，永远是这个角度——晃腿，敲扶手，把寂静敲出裂缝。
001没有抬头。
那节奏却让他握笔的手微微一顿，像有细线从血脉深处扯了一下，又断了。
"你到底想怎样？"1001突然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整天像具空壳，有意思？"
"我没想怎样。"001放下笔，"你觉得，我们之间该有话可说？"
"没话说，就别让我每天围着你转。"
"我也没让你围着我转。"001双手交叠，刻意将最后两个字咬得清晰，"配合，你自然可以出去——像他们一样。"
"配合？"1001笑了一声，像碎玻璃落进瓷碗。
"我不会配合你，也不会配合他们。就算把握365天绑在身边，也绝无可能。"
001轻眨了一下眼睛。
抬眸却看见1001额角的青紫，在酒红发间格外刺眼。
这个画面让他呼吸一滞——不是因为伤口，是因为某种无法命名的重叠。仿佛曾经，也有一个人，带着这样的伤，站在他面前，说了类似的话，然后……
然后什么？空白。只有身体先于记忆，已经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
1001被拽进里间。
门在身后合上。
房间空旷，大床、小桌、软沙发，浴室与洗手间的门一模一样，连木纹的走向都毫无差别，像被复制粘贴的秩序。
"这是人住的地方？"1001低声道。
太冷清了，像被时间遗忘的标本，却又比他们的硬板床好上一万倍。
“坐沙发上”
这沙发是去哪儿都有是吧……
001从侧门出来，拎着医药箱。
落座，开箱，动作流畅得像呼吸——流畅得让他自己都恍惚，仿佛这双手早已重复过千百遍，却想不起第一次的缘由。
"摔的？"
1001抬手碰额角，"嘶"了一声。
001拍掉他的手："脏。"
"我手是干净的。昨天做噩梦，从床上摔了下去，碰了一下而已……我没那么矫情"
"有细菌。"
他取出细长罐装的瓶子，递过去。
1001接了，又停住："……我看不见。"
001沉默。
镜子在浴室，他从不让外人进去。可身体已经先一步倾过去，手指穿过1001的发根，将狼尾长发往后拢。
呼吸交错，距离太近，他看着那片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突然失神——这个角度，这个轮廓，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碎片，光亮刺眼，却触不到实体。
"闭眼。"
凉意落下。
1001闭眼。
"好了。别碰水。"
1001碰了一下，"嘶！"
"说了别碰。有细菌"
"你身上才有细菌，"1001皱眉，"你本身就是细菌。"
001轻笑，摇头。
这个语调的弧度让他指尖一颤，像某个被遗忘的清晨，有人用同样的声音、同样的神情说过同样的话，然后……然后沉入水底，再也捞不起来。
隔天早上 ，1001起来看到伤口的愈合还不错 ，就往“领主大人”的办公室赶。
因为他是最后一个供血者所以两人一间的房间，他独自占领了……
他买了两份早餐回到办公室 。
领主不在 ，1001觉得他可能没起就等他起来再一起吃了。
他可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昨天帮忙清理伤口的事他还记得呢……
逊于，门被暴力撞开，卫兵冲进来，看见1001就准备抓住他。
“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他们沉默着无人开口，几个人抓着他就出去。
“这可是领主办公室，不是想进就能进来的……”
“你们放开我！……”
他被几个卫兵拖着去了一个新的供血室 ，被几个人按在躺椅上 ，手被困住了，身体却毫无安分的乱动着。
供血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陌生的蓝血监督者带着几个卫兵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气，眼神中透露出对1001的不满。
“1001，你这是第几次不配合检测了？”
蓝血监督者的声音冰冷而低沉，他走到1001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1001躺着 ，身体和眼神中却带着明显的反抗 。
他的酒红色头发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泽，显得格外张扬。
他冷笑了一声，眼神中带着不屑：“休想我配合你们！”
蓝血监督者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转向后面的卫兵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气：“001作为领主，难道连一个新来的供血者都管不住了？”
“把他给我叫过来！”
后面的卫兵吓得不敢出声。
“是！ 我马上带领主过来……”
“你们叫他干什么 ？管他什么事！……”1001脸色变得很难看
“把你交给他 ，他没管好 ，自然是有他一份责任的……”蓝血监督者语气懒散。
不久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出现在了视线里，格外的耀眼……
001站在一旁，眼神疲惫，像早已在别处看过这一幕的结局。
"这就是你带出来的人？不应该啊，领主大人。"
"我会管教。"
"管教？"监督者嗤笑，"你连一个都管不好，还谈何其他？"
他转向卫兵，"带走，让领主好好'反省'一下。"
001被架走时，1001突然喊出声："你不用为我——"
声音断了。
愤怒，不甘，和某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疼痛，在空气中震颤，像回声撞向墙壁，又落回原地。
他知道，他是为了他才受罚的，但他却无法接受这种“恩惠”。
监督者回头："不配合，下一个就是你。”
1001咬紧牙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药水早已干透，却残留着某种无法解释的凉意。
他盯着掌心的纹路，突然将手指攥紧，又松开。
走廊尽头，那抹黑色西装消失在转角。
1001站在原地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