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深处，机器的嗡鸣从未停歇。
那声音在说：你的血不属于你。你的命不属于你。你的愤怒，最好也不属于你。
因为在这里，连悲哀都是奢侈的——它太耗血值了。
在这个世界，人第一次啼哭时，护士手中的检测仪就会发出判定。
那声"滴"响过，一生便盖棺定论。
从识字起，孩子们就在课本上背诵：血液即命运，等级即秩序，奉献即美德。
母亲们会亲吻新生儿脚腕上的检测环，感激那圈金属带来的"明确人生"。
恋人分手时最恶毒的诅咒是"愿你下一代测出赤血"。
葬礼上，人们不会哀悼逝者，只会计算他一生"贡献"的血值积分，是否配得上那块墓碑。
没有人记得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像没有人记得，天空曾经是蓝色的，而不是现在这种被过滤网遮蔽的、永恒的灰白。
赤澜基地藏在山脉最深的褶皱里。
那些穿着考究白大褂的"医学专家"——他们更喜欢被称为"生命工程师"——坐在城市顶端的水晶塔里，俯瞰着脚下蝼蚁般攒动的人群。
他们老了，很老很老，老到记不清自己最初的模样，却依然贪婪地渴望下一个百年。
于是，一个谎言被精心编织：只有特定等级的血液才能延续生命，而找到这种血液，需要"筛选"。
蓝地图上，那里只有一片空白，标注着"生态保护区"。
而真正的生态，是圈养。是抽取。是那些在铁墙内被编号、被计量、被"优化"的生命。
基地外的人不知道它的存在——或者说，他们拒绝知道。
每当有"金血贵人"奇迹般康复，媒体就会播放感恩的颂歌，没人追问那些血液从何而来。
偶尔有失踪者的家属上访，检测报告会"证明"那些人自愿签署了捐赠协议，字迹鉴定完全一致。
思想早已生根。
它不在法律条文里，它在母亲的摇篮曲中："睡吧睡吧，测出金血就奖励你。
"它在情人的情话里："我爱你，哪怕你是赤血。
"它在自杀者的遗书里："对不起，我的血值一直不达标，是家庭的累赘。"
它甚至藏在反抗者的怒吼中——那些地下组织最激进的口号，也不过是"要求重新检测！我们可能是被误判的赤血！"
没有人质疑检测本身。
除了那些"无等级"的故障品。
蓝血监督者们——那些从灰血中"晋升"的幸运儿，或者说，最彻底的背叛者——他们穿着象征"洁净"的白大褂，身形瘦削，眼窝深陷。
不是因为劳累，是因为恐惧。恐惧自己某天也会躺在那张椅子上，恐惧自己血管里流动的"等级"突然失效。
所以他们笑得格外谄媚，记录得格外认真，在抽血泵的嗡鸣声中，用颤抖的手指在报告上写下"优质"、"合格"、"废料"。
而灰血者们，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制服，在走廊里小跑，在房间里鞠躬，在监督者的眼色里揣摩生死。
他们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在推搡新来的同类时稍微轻一点，学会了在深夜用编号互相称呼时，声音里不带一丝颤抖。
他们是体制的螺丝钉，也是体制的预备耗材——每个人都知道，当自己的血液浓度下降，当"等级"的判定结果变红，那张躺椅就是自己最后的归宿。
001是第一个被系统吐出的错误。
他的检测仪沉默，屏幕空白，仿佛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他们把他拖进赤澜基地时，他只有七岁，哭喊着要母亲。
现在他是"领主"——一个被驯化的错误，一个亲手为囚禁自己的牢笼编号的囚徒，一个血管里流淌着"未知"却被迫证明其价值的实验体。
他管理着基地的文件，审批着新人的"入库流程"，在每一页上签下那个讽刺的代号：001。
那些赤血者会互相举报，只为多获得一次"血值奖励"。
那些灰血监督者会发明更精密的刑具，只为证明自己"还有用"。
那些金血贵人会亲自来基地"挑选"，像品鉴红酒一样品尝恐惧，然后满意地签下支票——他们真诚地相信，这是"自然的法则"，是"进化的选择"，是"为了人类整体的延续"。
最可怕的牢笼，是囚犯们亲手加固的栏杆。
他不信轮回。
对他而言这种不科学的事件只会发生在那些电视剧或小说里 ，但现在却又不得不信——母亲死过两次，他两次都没能救她。
每一次醒来，除了母亲，他什么都不记得：自己如何活过，如何死去，如何在无数次重复中学会沉默。
这些都被时间精准地剜去，仿佛有人定期修剪他的灵魂，只保留那根最痛的神经。
他配合，却不信。不信这配合会有结果，不信下一世他还会记得……
1001使出全部力气站了起来，他走到001面前两手撑着桌沿 ，稍弯腰注视着领他。
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他对这个所谓的“领主”毫无敬意 ，甚至有些厌恶。
在他看来这个人跟其他监督者没有什么区别，都是这个基地的傀儡兼坏人.......
领主抬起头去注视着眼前的人。
1001身材高挑而健硕，身高大约185厘米左右显得格外的挺拔。
他的肩膀宽阔 ，腰身纤细，隔着普通的白色衬衫都能知道肌肉线条分明 ，但并不显得过于壮硕。
领口开着前三个 ，皮肤略显苍白 ，头上却顶着个酒红色的头发格外的鲜艳 ，在某些地方可以看出一些细微的伤痕。
他站在那里眼神中布满不屑。
领主这时总算抬起了头 。
他双手交叉胳膊肘抵在桌子上 ，歪嘴“哼”的轻笑。
“教训？算不上......只是想告诉你，最好学会规矩否则......不会有好下场”他语速缓慢，歪着头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看到整张脸的1001 ，想骂人的话都堵在了心口。
妈的！这张脸怎么这么好看呢......
察觉到偏离了主题，他猛地摇了摇头 ：死脑袋 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两人目光交错着 ，眼神中都带着一丝不屑仿佛在互相挑战。
1001毫不示弱 ，他身体前倾直视着领主的眼睛。
“规矩？哼，我只听我自己的规矩，你不过是被选中的傀儡和那些穿白大褂的没什么两样......”
“随你便”领主再次低下头继续自己的任务他又想起了什么问
“编号多少？”
“1001”
“这几天你要跟着我 ，那边是你的活动区域。 ”领主指了指刚刚他躺着的沙发。
“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走出你的活动区域。”
1001看着沙发觉得有点可笑“这几天你就一直让我躺在那儿？......”想想就无聊至极。
“不然呢?.....”他想了想 “你也可以选择坐着 ，而不是“躺着”.....”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嘛 ？！我想问......
“行！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走到沙发旁边一头栽了下去。
001处理事务处理到很晚，都是今天新的供血者的资料 。
因为人多虽整理完了一大半 ，但还有一摞。
他站起身活动了身体 ，瞥眼看到正在睡觉的1001。
这人是猪吗？！刚被绑来还能睡得这么香......
他走过去敲了敲1001的胳膊 ，躺着的人却纹丝不动。
“起来 ！”
“那你就躺着吧，我去吃饭了.....”
刚刚一动不动的人“嗖”的站了起来 “去吃饭？好好好”
……
说到吃饭还挺勤快的哈！
“去哪儿吃？远不远 ，刚刚睡觉我压着腿了，现在腿麻 ，走不动路 ......”看他一瘸一拐的站起来，001摇了摇头叹口气
“不要碰桌子上的东西。”领主语气冷淡。
“不碰不碰 ，我又看不懂那些.....”等他说完001就关上门走了。
1001一屁股坐到了领主的椅子上，转了一圈椅子 ，又东摸摸西蹭蹭。
“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不碰才怪……”1001小声嘀咕。
他把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个遍 ，却始终没找到一个有用的东西。
最后看着一个上了锁的方形铁盒子发呆。
“会不会藏在这里啊 ？都上了锁 ，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看着用了很久一样”
“砰”的一声枪响震耳欲聋。
1001吓得把东西放回了原处，装作没事的样子坐在了沙发上。
叫喊声陆续传来，好像是从下面传过来的 。
他这里是四楼 ，他站起身走到窗户旁边往下眺。
果然一群人聚在那里仿佛要打架。
这时门开了。
001把饭放在沙发边的桌子上 “看什么呢？”
“下面是不是有人打架？”
001凑近窗户往下一看 ，果然是刚刚的一群人。
他吃完饭，又领着一盒饭准备回去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些人比自己的等级比谁高呢......
“有人会处理的”他说完便回到了办公桌上。
谁想，他刚说完下面的人突然就安静了。
四个卫兵凶神恶煞的过来，把挑起矛盾的两个人抓走了。
“他们会被怎么样？” 1001神色凝重。
“不知道......”无非就是不留痕迹的受罚再警示。
“他们会死吗?......”
“不想吃饭？”
“吃吃吃 ！真的是 ！我就想问一下他们会怎么样而已......”他坐在沙发上 却没动筷。
“没下毒。 ”
“我...我没这意思...我吃饭很慢的，别介意哈”被猜出心思的他莞尔一笑。
“我这儿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你不用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1001心脏骤停。
难道被发现了?......明明把东西都放到原来的位置了，怎么看出来的.......
“你都说我是他们的傀儡了 ，他们又怎么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我这儿呢......”001望向他对上了他的眼睛。
“在这里每个人都想表现 ，表现好了 ，你后面的路会顺一点 ，如果你没什么用处 ，对这里的任务不发挥作用，留着你还有什么意义 ，你说 ，对不对？1001……”
“每个人都在争 ，争机会表现 ，如果把重要的东西放我这里 ，他们还会有机会表现吗？”
知道已经被发现，他也不装了。
“你可是谁见到了都会低头喊一声‘领主’的人 ，在你这儿怎么会没有一点线索？”
1001往后靠跷二郎腿，手轻轻搭在了沙发边缘。
001轻轻一笑。
“那你可是误会了，我还没有这么大的权力来管基地的重要资料 ，让你失望了...... 而且该说的我刚刚都已经说了 ，往后你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情。”
1001 翻了个白眼 ，神色却又认真起来。
“难道你不想离开这里吗？ ”
001抬头看向他，眼神透露着诧异。
“你跟我说这个 ，不怕我告诉他们，把你抓起来吗？”
“你不会的 ，你跟他们不一样。 ”
“怎么不一样了？”
1001从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这个人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可是他说不出来……
就刚刚他说腿麻他就把他留在这里 ，他能感觉这个人不像那些人一样.....冷血。
也许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我不知道.......”
001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成为一个合作伙伴 ，逃出这里.....”1001的眼睛真诚认真。
“你觉得逃出这里有这么简单吗 ？之前的人难道就没有想要逃出这里的吗？小孩子不要一天天的痴心妄想 ，还不如现在好好吃饭填饱肚子呢 ！”
“你你你!.......”1001咬牙切齿像炸毛了的小猫一样。
“快去睡觉吧啊 ，早点回房间睡觉就不要胡思乱想”他低头整理起资料。
“哼！”
1001“嘭”的关上门出去了。
........
这里谁敢出去送死呢 ，谁会想出去呢……这显然是个错误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