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1

纪枨快步走进这间光线昏暗的卧室。

厚重的窗帘隔绝大半日光,留下一缕透过缝隙照在床边,让纪枨得以看清室内全貌。

岑雪躺在床上,平日梳理整齐的黑发被汗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边,他裹紧被子,身体却止不住轻颤,每一次呼吸都沉重而滚烫。

纪枨用手背试了他额头的温度,或许是在炙烤中感受到冰凉触感,岑雪嘤咛一声,无意识地偏过头,像孱弱的小动物寻求慰藉般,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手。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打电话、喂水、喂药…纪枨脑中近乎空白,只剩本能驱使着他做完一切。

直到床上的岑雪吃力地掀开眼皮,望了他一眼。

他似乎想知道谁在提供帮助,朦胧的眼睛里映出纪枨的身影,先是模糊,随后慢慢聚焦,看清来人后,他没有惊讶和犹疑,失去血色的双唇张了张,又无声合拢,仿佛连发出一个音节的力气都已耗尽。

最终岑雪什么也没说,疲惫地阖上了双眸,而纪枨飘散的意识,就在这一眼中重重摔回躯壳。

等待医生到达的每分每秒变得格外漫长,他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用湿毛巾擦去岑雪额角不断渗出的汗珠。

他看着岑雪因为不适微微蹙起的眉心,看着他在昏睡中无意识蜷缩的手指。

纪枨伸出手,握住那只虚弱小巧的手。

重逢后,这只手曾一次次挣开过他,此刻偏偏乖巧地躺在他的掌心,而这种驯服的脆弱,却比任何激烈的抗拒都更令他难以接受。

他知道,过去也有这样一场发热折磨过岑雪。

那时候他在做什么?

那个晚上,纪枨回到学校,期末结束室友们已经离校,所幸宿舍仍为考研的学生开放,让他不至于无处可去。

深夜,他躺在只有一层简单被褥的宿舍木板床上,以他的身形,这张单人床实在有些逼仄,连舒适地伸展身体都做不到。

在福利院时,他也睡这样一张小床,房间由杂物间临时改成,纪枨早已习以为常。比起豪华宽敞的住所,这或许才是他真正该待的地方。

如果岑雪听见这话,准要佯装生气,来捂他的嘴巴。

…岑雪。

他的思绪有片刻停滞,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刺进他刻意麻木的神经。几个小时来,他想方设法转移注意力,可脑海中的念头兜兜转转,只会回到一个人身上。

岑雪不仅不允许旁人随意评价他,甚至听不得纪枨自己说自己一句不好。他近乎溺爱地包容纪枨的缺陷和错误,将它们当做无足轻重的小毛病,被这样的爱意包裹,纪枨似乎也有些飘飘然了。

而事实证明,岑雪错了。

他如今应该已经发现,实际上他的恋人自私、懦弱,固执己见,根本不值得托付。

凌晨,纪枨依旧尝试放空自己强制入眠,可岑雪扯着他衣袖、哀求流泪的模样,却反复灼烧着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次日,他去往律所办理离职手续,人事部门没有询问缘由,十分干脆利落地放走了这位“关系户”。

三天后,纪枨再次回到岑雪的公寓。他特地选择岑雪上班的时间来取走东西,推开门,公寓内果然空无一人。

他的行李大多是衣物和书本,收拾完书房,他的目光在卧室的衣柜里扫过。

他的恋人很体贴,从不送昂贵的礼物令他为难,而岑雪借口买多、尺码买大,塞给他穿的那些衣服,纪枨一件也不准备带走。

岑雪为他织的几条围巾挂在衣柜里,整齐的一排,颜色一条比一条丰富,织工也愈发细致,看得出织者下了许多功夫。

纪枨把它们一一叠好,收进行李箱。

最后一条围巾是深绿色,上面织着大片雪花图案,岑雪特地选了最柔软的羊绒线,花费许久时间,把它织得厚实又温暖。

那天出门前,岑雪替他戴上这条新围巾时,动作慢悠悠的,换了几个系法都不怎么满意,纪枨垂眸盯着他抿唇纠结的可爱表情,也并不着急催促。

过了一会儿,岑雪忽然泄了气似的把围巾往他脖子上一搭,整个人贴过来,将脑袋埋进他颈窝。

“不想和你分开,”即使只是上班的这几个小时,岑雪也觉得时间难挨,他紧紧黏着纪枨,细声细气撒娇道,“我变成你的围巾好了,这样去哪儿都能跟着你…”

岑雪的发小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生来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一切,显而易见的,他并不支持自己和岑雪的恋情,每每碰面,眼神里总带着难以忽视的不屑与鄙夷。

他向纪枨刻意展示自己的权力、人脉与财富,提醒他阶级和地位的天堑,奉劝他知难而退。

可薛归帆与生俱来的光环并不足以令纪枨感到自卑,生出放弃与逃避的念头。

他凝视围巾上岑雪拆补数次、一针针用心织出的纹路。

反倒是岑雪的爱,那样耀眼、丰沛,毫无保留…时常令他感到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纪枨在公寓的所有东西,一只行李箱和背包便能尽数装下。收拾妥当后,他路过餐厅,视线无意间扫过桌上的花瓶,里面还插着他上次买回的花——得知岑雪的爱好后,每周定时往公寓送花的工作便由他取代。

他成了公司楼下那家花店的常客,而没有尖刺、不伤手又容易修剪的花,是纪枨的首选。

此刻,瓶中最后几朵花,花瓣已蜷缩成焦褐色,垂死在玻璃瓶沿。

他有片刻失神,脚下却猛地传来尖锐的刺痛。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藏在地毯里,险些扎破他的脚心。

纪枨顿住脚步,目光缓缓移向影音室的方向。那扇门虚掩着,门缝下的木地板上,数不清的果盘碎渣散落一地,折射出细碎的光亮,滚落一旁的水果早已干瘪腐烂,发出刺鼻的酸败气味。

自那天起,没有人再回来过这里。

纪枨静立在原地,许久后,他生锈的脑子才缓慢地运转起来。

他想,是他抛弃了岑雪,岑雪当然有权力舍弃他们的过去,这间充满糟糕回忆的公寓理应首当其冲。

他又想,但岑雪总爱光脚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万一岑雪回来,这些碎片将会成为最大的隐患…

纪枨蹲跪在地板上,拾起那些碎片。

指尖被划破,细微的刺痛传来,他的耳畔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沉重而缓慢。还有一个更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盘旋,那是他惯常用以武装自己的、漠然的语调。

——事到如今,你还做出这副体贴模样给谁看?明明是你那样伤了他的心。

耳畔传来的呜咽将纪枨猛地拉回现实,他低头看去,床上岑雪不知何时侧过了身,眉头紧锁,额头渗出更多的冷汗,嘴唇不停地颤抖,正发出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音节。

纪枨急于听清他的需求,慌忙凑近,却发现岑雪的眼角渗出湿意,湿热的、带着病气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他听清了那细若游丝的声音,不是在求助,也不是在喊疼或抱怨,而是一遍遍,无助地、小声小声地呼唤着:“妈妈…”

纪枨设想过无数次岑雪病中的场景,可当这一幕重现在他眼前时,他恍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那不是他自欺欺人便可以弥补的愧疚,而是一种比他料想中更甚千百倍的痛彻心扉。

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那个下午,蹲在空无一人的公寓里,徒手捡拾满地的玻璃碎片。

掌心被割出细小的伤口,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只有胸腔里,某个地方在无声地坍塌。

电梯到达二十五层,纪枨从律所回到他的住处。

几年前买下这间公寓时,从墙漆的色调到家具摆放的位置,纪枨近乎偏执地复刻了岑雪家的一切。

但很快他便后悔了,太过相似的房子反而叫他不容易静下心来,于是他在律所办公室放了一张折叠床,忙碌时睡在那里,将欣娜托付给保姆和司机照顾。

…可自从岑雪回来后,这里仿佛出现了奇妙的磁场,能令他感到放松和宁静。

这是岑雪病后把他赶出来的第三天。今天欣娜照常去了楼上。

纪枨靠在客厅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出神,默默想,可惜隔音太好,听不见一点脚步声。

岑雪再一次当着薛归帆的面拒绝了他,直言纪枨是外人。纪枨并不因此心怀怨念,岑雪身体虚弱,纪枨反而不想在这种时候扰他心烦,耽误他养病。

而欣娜告诉他,小雪哥哥恢复得不错,这几天就要回到公司。

纪枨向来有耐心,可遇上岑雪便极容易告罄,他预备在明天或者后天,找个合适的、令人无法拒绝的正当理由,去找岑雪谈谈工作事宜。

可他没想到的是,以往不肯踏足这里一步的岑雪,今晚却破天荒的把女孩送了下来。

“小雪哥哥有事找你!”一进门,欣娜便背着书包,像只小鸟兴高采烈地飞扑进来。

“我先回房间看书了。”

她立刻找了个借口,贴心地给二人腾出独处的空间。

她或许认为,僵持已久的两人,关系终于在今日迎来了转机。可惜…纪枨观察着进门来便垂眸不语的岑雪,直觉事情并非如此。

他把岑雪请进会客的书房,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岑雪拘谨地坐在沙发最边缘,而长长一条沙发,纪枨选择在他仅隔二十公分处落座。

过近的距离,自然收到了对方不满的瞪视。自重逢以来,岑雪只用这样的眼神看他,警惕、冰冷,不信任的。

“要喝点什么吗?”纪枨问他。

闻言,岑雪裹紧了外套,把头偏去一边:“不用了,我说完就走。”明显的排斥姿态。

纪枨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心里却并没有多么失落,这样的岑雪像是警惕的小兽。

他不合时宜地想,很可爱。

他把一旁矮几上的袋子递给岑雪:“你朋友的衣服。”

对方先是愣了一下才接过,如果不是纪枨提起,像几乎要忘了这回事儿。

纪枨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把衣服还给岑雪,甚至想过直接扔了,找个不慎遗失的借口,他愿意出十倍赔偿让那个男人去买一件新的,只要他别再为此事打扰岑雪…

可他没有立场这么做,也不打算像薛归帆那样鲁莽冲动。

率性而为,没有边界感地插手岑雪的人际关系,是会招他厌烦的。

确认过后,岑雪随手把衣服放到一边,直接切入正题:

“我找你,是想聊聊关于欣娜的事。”

“你有和她一起谈论过学校生活吗?这几天,我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可每次提到这个话题,她都会很快岔开…听起来,她没什么朋友,和同学相处得并不融洽。”

对于活泼开朗的娜娜来说,这十分反常,岑雪担心她在学校受到欺负,便将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纪枨。

纪枨听完,神色也认真起来,这确实是他作为监护人失职:“好,明天我会亲自去学校,向老师确认情况。”

“谢谢你的提醒…欣娜从不和我说这些。”

他看见岑雪皱起眉,有些嫌弃地看他,像是在说,没见过你这样的家长。

“整天板着张脸,哪个小孩儿会乐意和你说话。”岑雪终究没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疏离:“我听我哥说,你没要我们的谢礼?”

谢礼吗…纪枨想,岑家足够大手笔,随手给出的谢礼,竟是一栋市值近九位数的豪华别墅。

房子的价格倒是其次,那片住宅区里汇集了本市有头有脸的商业巨鳄和名流,他们的交际圈子,不仅仅是靠富有便能挤得进去的,其附赠的人脉远比房子本身更有价值。

而除了致谢外,岑风语想表达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搬走,离岑雪远点儿。

纪枨点点头:“多谢你们的好意。”

“呵,”岑雪笑了一声,语气凉凉道,“纪律师现在是够有钱,这样的礼物都看不上眼了。”

“房子只是住所。”非要赋予什么意义的话,纪枨直言不讳道:

“与我而言,这里离你更近,更有价值。”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岑雪的神情僵住了,对方似是没想到他如此直白,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恕我不是很理解你的衡量标准。”

他无意识咬住下唇,那片淡色的唇瓣被抿得泛白。纪枨的目光从他的唇瓣上掠过,自重逢来,在他面前,岑雪有过许多这般感到无所适从的时刻。

纪枨想,再说下去,他又会像之前一样逃走。

于是,在对方试图起身的前一刻,纪枨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岑雪放在膝上的手。

那只手冰凉,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想要抽离,却被纪枨不容置疑地拢住。

他说:“我的衡量标准,如果你愿意,吻我一下当做谢礼,远比你哥哥给的房子价值要高得多。”

不出所料的,他看见岑雪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了,惊讶、茫然、愤怒…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出现在他脸上。

岑雪猛地抽手起身,走向门边。

“你总是胡言乱语,我和你无法沟通。”

岑雪意识到,自己今天过来就是一个错误,他快步走到门口,拧动门把手,心中发誓再也不会踏足纪枨的公寓——可把手却像被焊住一般,纹丝不动。

又试了几次,岑雪明白过来,回头厉声质问:

“你把门反锁了?打开。”

纪枨依旧坐在原地,他没有第一时间起身,姿态甚至算得上从容,只是望来的眼眸深不见底。“抱歉,”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因为你总是躲着我。”

抱歉?话倒是说得挺礼貌,见他不准备开门,岑雪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屏幕刚亮起,一只大手便从斜里伸出,轻易地夺走了他的手机。

下一秒,视野天旋地转。岑雪惊呼一声,已被拦腰抱起,重重地按倒在宽大的沙发里。纪枨的身体随之覆上,一只膝盖抵在他身侧的沙发垫里,另一只手轻易地制住了他试图推拒的双腕,形成不容挣脱的桎梏。

岑雪想要大声呼救,身上的男人却开口道:“欣娜还在隔壁房间里,吓到她不好。”

“…”想到孩子,岑雪所有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

“你这是,非法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他深喘两口气,道。

他凶狠地瞪着纪枨,对方却不为所动,眸光沉沉,还有闲心替他拂开脸侧的头发,动作堪称温柔,与此刻强势的压制形成诡异的反差:

“我只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不会伤害你。”

“你满口谎言,要我怎么相信你?”

“我对你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你又要说什么?”岑雪抿了抿唇,扭动手腕,终于直面这些天来一直回避的问题:

“说你从四年前就开始为我着迷?”

“说你是因为喜欢我才愿意像现在这样不求回报地讨好我?”

对方力气太大,完全挣不开,岑雪尝试无果后闭了闭眼,直视他:

“纪枨,你在我这里毫无信誉可言。如果你想让我相信,那至少给我一个理由。”

岑雪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如果你爱我,当初为什么把我甩开…我需要,你的理由。”

纪枨垂眸凝视被自己困在身下的岑雪。

这些日子里,岑雪一直在躲他,那些刻意拉开的距离,从不对视超过五秒的眼睛,抵触的语言和情绪…

可偏偏是此刻,在他被自己彻底压制、无处可逃的此刻,岑雪反而扬起脸,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就像只绒毛倒竖却仍倔强虚张声势的小动物。

“你还在意吗。”他问。

“别废话,谁准你岔开话题了。”岑雪斩钉截铁道:“现在是我在给你机会,你需要做的是回答我的问题。”

他牢牢把握着主导权,没有因为此时此刻的处境露出丝毫怯意。

从前的岑雪同他说话的声音甚至都是软绵绵的,是一碰鼻子就在他怀里化成一滩的兔子,可纪枨同样喜欢他现在疾言厉色的模样,如此一来,他更确认了当时的想法。

“过去我能力有限,和那时的我在一起,你不会幸福。”他微微松开了钳制岑雪的手:“无论你相信与否,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即使现在,他仍旧认为那是正确的。

错误的是那个仓促、冷酷、甚至堪称懦弱的方式。假使能够重来,他不会选择任何可能会伤害到岑雪的方法。

可真会有那样的选择吗,分别一千多个日夜里,纪枨在不断在脑海里重复这种可能性,却始终没能找到不两败俱伤的完美解答。

“抱歉,是我有错在先,”他把岑雪的手拉到自己唇边,轻轻蹭了蹭,“你可以讨厌我、记恨我,无论怎样的态度我都接受。”

岑雪沉默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他的皮囊,审视这番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心。可当纪枨低头轻吻他的指节时,他如梦初醒般,嫌恶地撤回自己的手:

“你还是和四年前一样,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他眼底冰冷,声音冷硬:“如果这就是你的理由,我不接受。”

“不会幸福?你自以为替我着想的选择,有询问过我的意见吗?”

他咬着唇,声音有些哽咽:“在那之前,为了和你一起生活,我做了许多努力…”

“我不希望你努力,不希望你迁就。”纪枨又握住岑雪的手,指腹摩挲着对方微凉的皮肤,仿佛想借此传递某种滚烫而偏执的笃定:“像现在这样不好吗?”

“比起从前,我可以给你更好的,你什么也不用考虑,只需要接受。”

岑雪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纪枨握得并不紧,甚至能感觉到手指在微微发颤,泄露着主人平静表面下汹涌的不安。

他的不安没有令岑雪动摇,反而成为了他的定心丸,岑雪抬眼看他:“你以为,现在的你就很够格吗,你觉得我缺你的讨好,缺你的钱花?”

他生长在富足的家庭中,没有纪枨,没有薛归帆…没有任何人,他的生活依然优渥,他拥有出色的工作能力,也从不需要依赖他人生存。

“谁都可以不看好我们,但是唯独你不行,”岑雪告诉他,“纪枨,你的选择让我的爱像一个笑话。”

纪枨怔住。就是这一瞬的失神,岑雪曲膝狠狠撞向他腰腹,对方松了力道,他趁机挣脱,踉跄着冲向门口。

他想远离纪枨,小腿却被人攥住,转瞬又跌回那人的怀里。

他们跌坐在地毯上,纪枨从背后紧紧箍住他,一手制住他双腕,一手环住他的腰,将他牢牢锁在怀里。

“放…放开。”岑雪的声音因挣扎而断续。

“你刚才说,你爱我,”身后的男人贴得极近,灼热的呼吸喷吐在他耳边,“不是怜悯不是同情,对不对?”

岑雪一怔,惊讶于他刁钻的关注点。和他的奋力挣扎比起来,男人可以说是纹丝不动,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岑雪能感受到身后胸膛的剧烈起伏。此刻岑雪才真正有了实感,纪枨是一个比他身体更结实,力量更强大的成年男性,稍稍使力就能把他禁锢在怀中,使他动弹不得。

纪枨明明是危险的,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之前几次的退让,便觉得他是温顺无害的,答应与他共处一室?

“你…”话没说完,岑雪身后传来异样感觉。

他的身体僵了两秒,更剧烈地挣扎起来。

“你是变态吗,这都能,这都能…”那两个字他憋红了脸也说不出口。

纪枨的嗓音却依然平稳,他用鼻尖拨开岑雪颈后的黑发,唇瓣轻轻摩挲那片白皙的皮肤:“你再动,更不会消停。”

“我不舒服。”

“抱歉,”他语气倒是诚恳,似乎真的无可奈何似的,“可我不想放开,你要帮我吗?”

“…”

好不容易消化完这句话的岑雪咬牙切齿道:“你敢。”

“那你吻我。”纪枨凑近,贴着他的脸侧道:“你吻我一下,我就放开你,所谓的回礼也一笔勾销,怎么样?”

纪枨如今比岑雪想的还要厚颜无耻许多,前段日子那副模样果然只是在装给他看,岑雪果断拒绝:“我只和喜欢的人接吻。”

身后人默了一会儿:“你是因为喜欢薛归帆,所以才和他接吻?”

这句明显带有醋意的话令岑雪冷笑出声:

“不然呢?不止接吻,和你做过的事,我和他也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他力量上不如纪枨,似乎只能逞口舌之快了,可他后悔得很快,因为这句话之后,环在他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紧接着,他听见拉链滑开的轻响声。

岑雪的一只手被强硬地牵引过去。

“你疯了吗?”

他奋力反抗,纪枨却在耳边冷声提醒:“你如果不想动,我也不介意用其他地方。”

岑雪毫不怀疑,他也许真的会在这里扒下他的衣服。

岑雪手指在颤抖,愤怒羞耻之余,他感到很吃惊,几年不见纪枨不仅身量高了,这里怎么也还会长大…

纪枨突然道:“它很熟悉你。”

岑雪咬牙切齿:“你闭嘴。”

此刻他骑虎难下,就算能够挣脱,他也没有开门的钥匙,为了其他地方不遭殃,似乎只能顺从纪枨。如果纪枨还有点良知肯信守承诺,那是最好,如果没有…

“告诉我,他有碰过你这里吗?”

纪枨边引他动作,边在他后颈上亲吻,室内暖气开得足,过了一会儿,岑雪便浑身是汗,蜷缩在男人怀里,小口小口喘着气,仿佛又经历了一场高热。

“够了吗。”岑雪嫌弃地把脏污擦在对方衣服上。

纪枨侧身,抽来茶几上的纸巾给他擦手,岑雪耐着性子等他擦好,抓准时机,突然朝着对方肚子一记肘击,趁纪枨不备,将他放倒在地。

他跨坐到男人身上,没等对方反应过来,高高扬起手臂。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纪枨脸上。

纪枨被这力道打得微微偏过头,目光却仍牢牢锁着岑雪。

打完这下,岑雪尤不解气,他环顾四周,将沙发上的抱枕和一旁矮几上的台历和纸巾盒也拿来,劈头盖脸地砸到他脸上。

对方似乎并不在意岑雪如何打骂自己,死鱼一般不动作不反抗。刚才岑雪趁机摸走了他衣兜里的钥匙,此刻又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他站起身,想起刚才受到的羞辱,咬牙切齿的,又在男人胸膛踩上一脚。

纪枨顺势握住他的脚踝,力度却远不如刚才禁锢时大。

“不接吻也无所谓,”他望着岑雪,说出的话再次刷新了岑雪今夜的认知,“你可以把我当做提供身体慰藉的伙伴。”

…什么伙伴?岑雪没反应过来。

“至少我们都很熟悉彼此的身体,不好吗?”

岑雪睁大了眼:“我说过我和归帆…”

“我不介意,”纪枨打断他,“这种关系并不违法。”

违法?岑雪没想到纪枨的底线已经低到这种程度,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岑雪甩开他的手:

“你自己找个杯子去吧,死变态。”

他打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公寓。

纪枨不是突然变.态的,他早就在这四年里彻底变态了!之前只是装得正常点,但亲眼见到雪生病后他有点装不下去了。

一点点雪媚娘夹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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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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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融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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