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陛下,有一伙自称光明神信徒的骗子在蓝瑙市南部肆意行骗,就连许多贵族和新晋的光明骑士们也被蛊惑,投身教中。我们是否需要派出人手剿灭他们?”
“不必。”国王盯着刻狱的沙盘,将那一排排密集的棋子从黑影中撤下,巨大监狱的影子再无阻拦,直直地压倒在蓝瑙市之上。国王盯着影子沉默不语,又抬头望向那本就幽暗的魔法灯,突地露出不悦的神情,问:“一个月前,召还王子的命令就已送出,为何他如今还未归来?”
“回禀国王殿下,吾国虽已与莫国停战,可年初征召的二十万士兵却不愿就地解散,他们如今均已到达前线。但没了战事,当初许诺他们的军功和军饷也就无法发放。而战争的突然停止,也让边境足足多了二十万张嘴。自三月以来,前线的战士们只能吃得原来一半的口粮,发出的军饷更是比不上在工厂里打工。如今他们都嚷嚷着要让战事重燃,不论是打谁都好,只要能让他们建功立业,将打下的土地当做他们的军饷和赏赐就行。”
“这与王子还未归来有何关系?”
“除了这些新兵蛋子,新上任的将军们也嚷嚷着要重开战事。王子殿下生怕军队哗变,又或是战争再起,只得留下。王子殿下一边打压主战派,一边安抚将士们的情绪,又是放开与莫人的商贸,又是屯田圣十字堡,这才让开战的声音小上许多。将这大小事务处理完成,王子殿下又将日后的工作交代清楚,这才于近日踏上回归王城的征程,想来再过数日,他就能归来了。”
“我知道了。”国王那魔法灯拔出,放在蓝瑙市的正上方,影子顷刻被驱散,只剩些许黑暗仍在刻狱下的牢笼中徘徊。国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旗子一根根插回刻狱前的土地。只是他未曾注意到,灯的下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笼罩着蓝瑙市的一角。
静夜,城南的药馆,两位大姑娘正带着一位小姑娘打扫院内的落花,自从少女的“神药”在众人面前被拆穿后,来往药馆的人便少上许多。得益于此,几人倒也落得个清闲,有空将堆满病床的院子整理得干干净净。
虽说姑娘们不再治疗病人,可她们却始终挂念着瘟疫的消息。随着来往药馆的人越来越少,去往神坛的人越来越多。前些日子,还有许多病人坚守在药馆中,他们不愿承认爱德华所陈述的事实,固执地相信是少女救了他们。可当越来越多,曾经相互鼓励的同伴兴高采烈地向他们述说着从圣尊那学到的收获后,当他们不吃药丸也恢复了健康之后。病人们先是怀疑自己,然后怀疑少女,最后深信不疑地相信同伴,相信圣尊。短短一周时间,拥挤的药馆变得冷清无比,不是因为瘟疫被制止,而是因为人们开始相信:神,要比人本身更加清楚,应当如何拯救世人。
瘟疫在扩散,教徒们也在扩散。从街头巷尾的商贾工人,到深宫大院的骑士贵族,他们都心悦诚服地为光明新教奉献出他们的一切。曾经,那些领主和工厂主们都无法让人们十六小时地工作,可为了供奉光明神,人们做到了。曾经,那些地主和巨富们甚至不愿为自己多出一分钱,可为了供奉光明神,人们也做到了。人们变得越来越慷慨,也变得越来越无私。如今,他们已不再为消弭瘟疫而去供奉新教。他们不求回报地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只是为了证明,只是为了攀比,自己才是那个,最虔诚的信徒。
人们没有注意到,瘟疫并未因人们的虔诚而消散,它更加肆虐,席卷了整个神圣蓝瑙市,除了那座幽秘的王宫。这更加笃定了人们对光明的信仰,有谁能比王室更加虔诚地相信光明呢?所以,它才能在无情的瘟疫中成为唯二的净土。
另一片净土在何方?它就在圣尊脚下。除此以外,所有的土地都是肮脏的,尤其是那些不信神教的异教徒,和那些与异教徒同流合污,欺骗世人的不离雪人。
当偏见的火焰将药馆的一角燃起,风中的火星味让爱丽丝陷入了刺鼻的回忆。这气味她无比熟悉,在和平的王城却不愿再次闻到。那是光炙烤物体的气味,每当她闻到这种气味,便是琳琅市的战友永远离开她的征兆。她应激似的一把拉住少女的手,将女童搂入怀中,狂奔着将二人拉到药馆门口。可药馆的门紧闭着,无论她如何用力,也推不开。
爱丽丝回头望去,火焰蔓延的速度很快。黑烟滚滚同夜色融为一体,转眼便带着火焰将她们的住处燃尽。“来人啊,救火啊!来人啊,救救我们吧!”爱丽丝大声呼唤,便拉着少女朝后门奔去。可少女的身子要比门更加牢固,无论爱丽丝如何用力,都不能将少女拉动。
“爱丽丝姐姐,你别怕,有我们在,你很安全。”女童的手很温暖,她轻轻握住爱丽丝,便让爱丽丝安心下来。女童从爱丽丝怀中钻出,先是念动法咒用防火罩将爱丽丝护住,才要施展法术扑灭大火。少女一个眼神给到女童,立刻将她的想法打消。二人默契地张嘴,一同用颤抖的声音齐喊起救命来。
爱丽丝虽不明白二人在做些什么,但她相信二人做得准没错,于是跟着二人一同呼唤。三人就好像真被火焰点燃,声音从慌张变得尖锐,又从尖锐变得无力,到最后,悄无声息。红与橙在此刻到达了鼎盛,将整座药馆化作一片火海。
这时,紧锁的门突然松动,随着几声猛烈的撞击声,大门轰然倒塌。眼见三人可以逃出火海,少女却将二人拉入一片隐蔽之处。闯入药馆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的那些病人,他们大声呼唤着少女三人的名字,又隐约望见房中的焦黑身体,才哭天喊地地端起水盆,朝大火中倒去。
爱丽丝不解少女此举之意,她正欲出去向这些人道谢,却被女童牢牢牵住手。她正困惑间,蓦然听见病人们的对话,心中一凉。
“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就算她们欺骗了我们,可这些日来,她们也是真的在照顾我们啊!”那是个懦弱的声音,爱丽丝朝声音的方向望去,果然是个畏首畏尾的人。他的口齿不清,声若飞蚊,费力听着仍觉模糊。
“嘘!你怎么敢说这种话,这些话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去告诉了圣尊,我们可都要被圣尊责罚!”
“可圣尊也没让我们把这药馆给烧了啊!我们这难道就不算忘恩负义了吗?”懦弱的声音再次响起,爱丽丝总算想起了此人,他叫提摩西,是她曾救助过的病人,家离药馆并不远。早在爱德华揭穿少女的假药前,就已康复离开药馆。
“是她们先欺骗我们在先的。我和你说了多少遍,治疗我们的是光明神,不是她们!你若再是非不分,麻烦你可别再缠着我们!”“是啊是啊!如今我们在新教中受人排挤,不就是因为在这该死的药馆受过治疗吗?”“我早就看出这药馆的不对劲,可那时大家都被妖女蛊惑,没人敢说出实话。如今我们都清醒了,就该让欺世盗名的药馆和它的主人一起死在火里。这怎么,也算得上是做了一件善事了!”“可圣尊不是教导我们,要给每个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那是光明神该做的事情。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这三个女骗子送去见光明神。”
“就是啊!圣尊还教导我们,要竭尽全力,与黑暗抗争呢!我们现在,不就是在与黑暗抗争吗?”“要不是圣尊老人家他宅心仁厚,为了被她们蒙骗的广大病友不受牵连,放弃将药观点燃,我们早该死在大火中了。如今我们所做,不过是替天行道,将数日前本该点燃的那场火就地点燃!”
“圣尊真是个仁慈的人啊!他愿意给每个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仅如此,他还将所有教众的供奉,按需分配给每个为光明做出贡献的人。如今我们所做,难道不就是在为光明贡献吗?”“对,就是这样!圣尊才提过,那些无法被教化的异教徒是最为可恨的!有朝一日光明神降下神罚,必令他们被圣光烧尽。为了光明,也为了正义,我们不得不这样做,谁教她们不愿和我们一同沐浴光明呢?如今,我只希望她们能在光明神的教导下洗涤灵魂,在来生做一个好人……希望,光明神能够将我们的虔诚看在眼里,希望大家,能够接纳弃暗投明的我们。希望,我们糟糕的日子能过得更好,我和我的女儿才能吃上口饱饭。”
爱丽丝听得这一番话,心中五味成杂。她同情他们,可怜、愚蠢,被人欺骗却还感恩戴德;她厌恶他们,迷信、软弱,明知不义却还为错误的行为,寻找光明正大的借口。但这些情绪,都抵不过爱丽丝心中的失望,她始终想不明白:人为何会将对未来的期待,对明天的向往寄托给虚无缥缈的神。难道,幸福和平等不该是由自己的双手争取来的吗?
她不解地看向少女,只听少女答非所问道:“活着的死人,永远都在追逐,妄想的幻梦;死去的活人,才能看清,隐藏在幻梦之后的真相。你知道吗?愿望是靠自己的努力实现的,但幻梦,只有幻梦中无所不能的神才能实现。一旦有谁试图唤醒他们的幻梦,谁就会成为他们所憎恨的敌人。”
浓烟将少女们的身影隐藏,散去后,她们彻底消失在火海中。熊熊烈火却没有因此散去,它伴随着黎明之风越烧越烈。在日出时,烈焰之舞跳跃到了顶峰,将药馆四周的一切一并焚烧。提摩西懦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唯唯诺诺,也不再轻得让人听不清楚:“快救火啊!我家被火烧了啊!我的孩子露西还被困在家里啊!”
大火将一整片房屋烧得化成了一片,众多百姓就此长眠于这个灼热的夜晚。直到太阳将火焰的光芒夺去,光明骑士们这才姗姗来迟。为了镇压魔物,王城周围所有的光明骑士都被紧急调往刻狱,那些娴熟的灭火队员也就来不及将灭火的技巧教给这些新兵蛋子。这些新晋骑士,就连光明魔法都无法运用熟练,更别说灭火了。只见他们手忙脚乱地传递着水桶,将水撒得到处都是。
当骑士们确认凭他们的能力无法将火扑灭后,为了防止火势蔓延,他们只得用魔法将整片房屋笼罩,这样火就只能在光明的结界中燃烧,不会再进一步扩张。
在骑士们的努力下,火势在正午时分得到了终于减弱。五月的阳光已炙热无比,将人们的汗水和泪水混成一道,留下又咸又苦的记忆。他们心有余悸地望着废墟般的家园,不断感谢光明神的庇护,让他们得以生还。他们想要靠近曾经的住所,看看还剩什么珍贵的东西。却被光明骑士们拦下,因为火并未完全熄灭,贸然进入火场依旧有着危险。
但一个矮胖的男人竟冲破了骑士们的阻拦,他发疯般地冲入火中,凭着记忆寻到了他那烧得不成样的房子边上,不顾还在燃烧着的火焰,疯狂地扒起砖石的余烬:“露西,你还活着吗?露西,你说说话啊!我可怜的孩子,你快回答我啊!”
提摩西的手被高温烫出了香味,他没有停止;提摩西的喉咙被浓尘呛得直咳嗽,他也没有停止;提摩西的眼睛被烟雾熏得睁不开了,他依旧没有停止。他的双手失去了知觉,炙热的砖石迅速令他流出的鲜血凝固,他的双膝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焦土中,于是他就用胳膊,用肩膀将石块挤开,只为将他的女儿救出。
骑士们可怜这男人,终于在大火燃尽后,前去帮助他。他们小心地用魔法将砖瓦慢慢搬开,一块,两块……终于,提摩西的视线在模糊中看见一只焦黑的手从废墟中伸出。
她在动吗?她好像真的在动,不是风吹的吧,此刻没有风。
提摩西强忍疼痛,用他的头将手边的石头一块块推开。模糊中,他终于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她蜷缩成一成,浑身焦黑。提摩西的心在此时钓到了嗓子眼,他小心地凑到女孩的身边,用力睁开酸痛的双眼,那衣服,是他今天晚上为她换上的,是露西。
“露西!露西!”提摩西大声呼唤着女儿的名字,泪水从眼中流出。他想要触摸她,却怕触摸到冰冷的身体。他想看看她的胸口是否起伏,却又害怕她一动不动。最后,他将目光转向骑士们:“求求你们使用圣光,救救我的女儿吧!”
这些赶鸭子上架的骑士根本没有熟练使用圣光的本事,但好在和那些作威作福久了的骑士比,他们的心尚能感受到,除了白以外的颜色。他们伸出援手,光芒在露西身上流动。提摩西好像看见女儿的脸白了几分,好像看见女儿的身体随光微动,终于,他看见女儿的胸口开始起伏,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流出。提摩西朝那些骑士虔诚跪下,足足磕了九个头,才蹒跚地爬向女儿。可露西气若游丝,就算回光返照,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被烧成这样,恐怕只有圣尊能救她了。”骑士们并不能对可怜的提摩西感同身受,他们想着自己这般做法遵守光明教义,若让圣尊知晓,必会在众人面前夸赞他们。沾沾自喜之余,便让提摩西带着女儿向圣尊求助,这样才好叫圣尊了解他们为传播光明做出的贡献。
“我立刻就去!”提摩西正想着如何将女儿带去神坛,骑士们用光为女孩造了一座温床,急匆匆地出发,徒留气喘吁吁的提摩西,在其他教众的帮助下,搀扶上马车,追赶而去。
“师父,您为何不出手相救,帮那些人逃离火海?”女童看着无辜的女孩,悲悯之情油然而生。她不明白,向来悲天悯人的师父,为何会在今日袖手旁观。
“镜儿,你真以为,靠那些见习骑士的三脚猫魔法,能让这小姑娘起死回生?”少女面色苍白,很显然,就算是她,施展这等逆天改命的法术,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可其他葬身火海的人呢?”女童不甘心地追问道,她盯着少女,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对不起,镜儿,当我想到要去救人时,已经来不及了。”少女的声音十分的轻,她难得露出悲伤的神情,此刻却像泼墨画般,深深地蔓延在她的眼底。
“神说,你们皆是最虔诚的信徒,这场火并不是神对你们的惩罚。因为失火受到无妄之灾的可怜人啊,我已向神明请示。神可怜你们的经历,命我将大家的供奉分给你们,好教你们重新安家。那些乐善好施者,光明神一定会记住你们的贡献,未来赠与你们福报。那些自愿参与房屋重建的人们,神亦感受到了你们心中的光,总有一天,神会帮助你们实现你们的愿望!”
“光明神万岁!”“荣耀尽归光明神。”信徒们拥挤在一起,努力将双手伸向天空,赞美着光明神的伟大。阿卡和爱德华站在圣尊两侧,他们同样发出狂热的声音。只是他们僵硬的面容看上去着实可怖,这对信徒们来说却习以为常。他们将这样的表情称为神化,只有内心与光明神同频的人,才能拥有这般自然的僵硬。因为,神是无喜无悲的,这样祂才能公平地审判每一个人。
那些拥有着扭曲的,浮夸表情的人对阿卡和爱德华流溢着羡慕之情,他们多希望自己也能快点同他们一样,和大家一起神化。求而不得的他们,只得直望圣尊和阳光,好似这样,就能获得更多的光。
“光明神在上,蓝瑙市最虔诚的信徒们,如今都在您的眼底虔诚地膜拜。他们想知道,您是否愿意显灵,救救这被火伤得不成样子的女孩。”这次集会终于来到了最重要的环节,圣尊要向光明神求助,从死神那儿将这个行将就木的小女孩夺回。
“诵经!”光聚集在圣尊身上,他双手合十,诵读光明圣典,那些麻木表情之人就像被传染似的,自爱德华开始,一个个虔诚诵读起经文。这震耳欲聋的诵经声顷刻间遍布整个广场。那些神情各异者,心感羞愧,立刻摆出相同的神情来,紧跟着念诵圣典。对他们来说,熟练背诵圣典是件困难的事情,但比起那些只能对口型的新人来说,他们结巴的真诚也能令他们慰藉。
这其中,诵读地最大声,也最忘情的便是提摩西。在整齐而隆重的经文声中,他甚至已经忘记,自己到底是为了救女儿而诵读经文,还是爱上了这种与众人的灵魂连接为一体的感觉。在此之前,他从未有过这种被接纳感,这种与无数人融为一体的归属感。
当鼎沸的经文传至天际,光从圣尊转移到了女孩身上,人们的视线也在同时转移过去。肉眼可见的,女孩裸露在外的黑色正在退去,化作洁白的皮肤。信徒中立刻传来无数的惊叹声,人们正惊叹神的伟大,光却戛然而止。
“神说,女孩是无辜的,她应当得到治疗。”圣尊的喉咙中同时发出尖锐和痛苦两种不同的声音,“但纵火人并不是无辜的,他们应当受到惩罚!”他将手放在提摩西的头上,似抚摸幼犬一般抚摸着他,“你说,是吗?”
提摩西闻言大惊失色,他跪倒在地,口中念念有词,含糊而低沉。竖起耳朵,才听得清楚,他说得是:“我有罪,但我的女儿无罪,我愿为我的女儿奉献向光明神奉献出一切,只求光明神能救活她。”
信徒们闻言哗然,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场火竟是提摩西放的。同时,他们也对圣尊的更加钦佩:他竟真能做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你们对神的尊重令人感动,我相信你们的初心是为了光明和正义。”圣尊的声音骤变温和,“可神还说过,哪怕是异教徒们,也要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如若他们始终执迷不悟,那也先需通过光明的裁决,方可进行正义的惩戒,提摩西,你说对吗?”
“是……”提摩西的声音越来越轻,他方寸大乱,哀求着靠近圣尊,眼神却一直停留在露西身上,“圣尊,求求您救救我女儿,求求您了!”
“一场大火,足足害死了十三条人命,你的女儿能够得救,但那些死去的人,谁来救他们呢?”提摩西抬头看向圣尊,不知为何,他清楚地知道圣尊的面具下是悲戚而愤怒的神情。
“我愿意以死谢罪!”提摩西不断朝圣尊磕头,只求他能继续展示法术,救救自己的女儿。
“神说过,只有光明的裁决才能决定人的命运,不是你说以死谢罪,就可以恕罪的。”
“是是是,我愿以死谢罪,我愿以死谢罪!”提摩西此刻顾不上别的,一个劲地同意圣尊的说法,连他说了些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神愿意给每个人一个机会,当然也愿意给你一个。”圣尊冷冷道,“像她这般一身罪孽之人的女儿,本不该受光明神庇护,但神不愿见死不救。所以,只要你将一同纵火的人指出,神定会拯救你的女儿。”
“多谢圣尊,多谢圣尊。”提摩西此刻已顾不得那么多,他立刻将视线投降广大教众,寻找起那几个一道放火的同谋。
那些纵火者立刻将神情埋入人群中,可这样提摩西依旧清楚地看见了他们,并将他们一个个指了出来。纵然如此,纵火者们依旧心存侥幸,他们有的假装不认识提摩西,有的痛斥提摩西胡说八道,有的更是当场念起圣典,好似失去了听觉和视觉。
可天不遂人愿,眼尖的人立刻发现这些纵火者都曾接受过药馆的治疗,质疑声骤起:“你们看吧!那些被邪教欺骗的人果然不能信任。”“神宽宏大量,给予他们第二次机会,他们却拿这机会为非作歹。”
人们的声势逼迫着这些纵火者离开人群,他们被阿卡和爱德华押送至圣尊面前。但纵火者们此刻依旧心存侥幸,他们在无言中达成了前所未有的默契:只要自己不承认纵火的经历,仅凭圣尊的一番话是无法定他们的罪的。
“聪明”的病友们立刻展开了他们精湛的演技,对于圣尊的询问装疯卖傻,不断重复着那夜从未出门的言论。不仅如此,他们还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一脸沉重,在表达对受害人同情的同时,表达出对露西的惋惜和伤痛之情。
“既然罪人们都已到齐了,就让我们进行光明的审判吧!”圣尊站起身来,俯视着那些神态各异的纵火犯,“认为他们有罪的,举手!”
随着圣尊的手举起,众人都在同一时间举起手来。这其中,除了狂热或麻木的信徒,就连围观的路人,也有将手举起的,其中甚至包括了些光明骑士。
“那么,犯下何罪,就用何偿还吧!”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熊熊烈火在广场中心升起,火光将圣尊的面具染成红色,他踏下高台,张开双手,对众人道,“同意火刑的,举手!”
这一次,天空依旧被众多的手遮挡。纵火犯们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他们脸色骤变,大惊失色,正欲逃走,却被提摩西缠住。阿卡和爱德华跳下高台,一拳一个将这些纵火犯击倒,便捆起来。无数信徒涌上他们,令他们惊声大吼道:“我们没有罪!”“没有证据的审判是不公平的!”。但信徒们哪管他们在说什么,将他们抬起,手接着手,把他们朝火里传去。
“烧!烧!烧!”所有人齐声将这共同的愿望传达至被手遮挡的天空中,他们每个人心中都满怀着正义,只希望所有罪恶都被绳之以法。宁可错杀百人,也决不能容忍黑暗的种子在光明的土地上生长。
纵火犯们疯狂摆动地身体,想要挣脱束缚,可在汹涌的人潮里,他们只会一次次重重摔倒在地,又一次次被举起。在他们身后,提摩西紧紧跟随着他们。他板着脸,将头垂到了手影底下,未看一人,也未看面前的火焰。没有人注意到,他眼角余光中的露西,他们只看见了熊熊火焰在提摩西的眼中燃烧,那温度仿佛要将提摩西的灵魂烧尽。
火焰将每个纵火者的眼睛染成了红色,他们的尖叫声被人们的烧声所覆盖。那是绝望而不甘地怒吼:“我们只是为了执行光明的正义,并非邪恶的异教徒。凭什么圣尊可以命人将药馆点燃,我们这些真正的执行者做了这些事情,就要被执行正义?”
可没有人听见了他们的声音,直到他们被送往火堆前。纵火者们满眼怨恨地看着眼前的所有人,诅咒道:“总有一天你们也会这样的!总有一天你们会来也会被烈火焚尽,化作一片焦炭的!”
这轻薄如蝉翼的声音在宏伟的光芒中显得如此渺小,人们听不见,也不愿听这些话说了什么。他们的眼里只剩火焰,他们的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让这些纵火犯用杀死他人的办法,接受自己的死刑。
但他们眼中的火焰却被一个年轻人挡住了,他被铠甲所拥,稚嫩的脸上,是烈火烤出的汗水。他眼中没有火焰,没有喧哗的人群,只有长剑的寒光在他眼中闪烁,横断了信徒和火焰,也阻止了纵火者们的死亡。
“查理,你在做什么?”“别发疯啊!你快点回来。”同伴们的声音并不算响,但足够让查理听清楚了。他撇了眼同伴们,见他们并不愿与自己并肩而立,又将视线收回,对准了面前的信徒们。
“不论你们代表光明或是正义,你们都没有资格审判他人。你们更没有资格,用非法审判的结果,去惩罚任何人!”查理将长剑横在身前,喝道,“我以光明骑士的身份声明,我怀疑这些人与数日前的纵火案有关,现在需要将他们缉拿归案,请你们配合我的工作!”
“你们这些鱼肉百姓的光明骑士算什么东西,大火的时候不见你们救火,如今我们要执行正义的时候你们却要包庇犯人?”“难道光明骑士的审判要比光明神更加公平和正义吗?”“神如今已审判世人,毋须世人再为同族重新定罪!”
骑士们见信徒们的怒火要将他们这些围观者点燃,急忙劝说道:“我们只是些见习骑士,犯不着为了几个纵火犯和圣尊大人作对啊!”“你是得了失心疯吗?我们的权力本就是光明神授予的,如今光明神已下裁决,你想违背光明神的旨意吗?”
“就算是光明神,也不能凌驾于光明之上!”少年骑士地剑势破竹直逼圣尊,竟是将圣尊面具上的火光,都斩散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