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加德前辈,您看出来那神棍的把戏了吗?”瑞凡绝把玩着匕首,用力掷出,精准地命中在光明神的画像上。
“如果吾是汝,吾就不会如此轻慢吾等之神。”椰加德冷冷道,“他看上去只是个普通人,如若不是你白天阻止我,我早就将他无耻的伪装撕下,让人们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把戏。”
“他怎么做到的吃刀不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隶属于何方势力?他们同魔物有何关联?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瑞凡绝将匕首拔出,归入鞘中。
“汝打算怎么做?”椰加德问道。
“他们要钱,而我,有的是钱。”瑞凡绝冷笑一声,将清醒茶一饮而尽。这些桑那的特产漂洋过海而来,光是运费就是一家三口,起早贪黑逾月的收入。
“汝要清楚,一个人的力量再强大,也无法匹敌成千上万,沉醉在同一个梦中的人。当汝拼尽全力想唤醒他们,汝只会被他们所向披靡的期待所吞没。”
“当他们需要沉醉在同一个梦的时候,就已经证明,他们那不切实际的幻想,脆弱到不堪一击,只有靠欺骗更多的人,才能苟延残喘。”匕首再次出鞘,寒光乍现,印出瑞凡绝凌厉而不可一世的眉眼,“吾有何惧?”
“尊贵的客人,您的慷慨和大方着实闪耀过天空中的太阳,我代表光明神感谢您。”圣尊脸上的慈悲和祥和就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永远凝固在他的脸上。
瑞凡绝却嗤之以鼻,心道:若他的内心真同他表现的一般与世无争,他又如何会来见自己。只是瑞凡绝仍毕恭毕敬地控制着脸上的每一块肌肉,右手紧握着左手,朝圣尊行礼,他看上去就要比一个最虔诚的光明信徒还要虔诚。
“迷途的羔羊啊!”圣尊神色如初,声音却突然庄严起来,“信徒们调查了你的身份,却查不到你的半点消息。你来听讲,从不为任何人祈福求安。所以,你为何要为教会捐赠那么多的钱财?你的目的是什么?”
瑞凡绝的耳朵敏锐察觉到了房外的脚步声,恐怕他若不能好好回答圣尊的问题,外面那些人就要将他拿下。但他不慌不忙,将一身衣物理得整整齐齐,才缓缓道,“尊敬的圣尊,我名保罗,乃不离雪西城之人,往来两地做军火生意。本并不信教,直到那日听您布道,见您刀枪不入之神迹,心中神往,亦想习之。”
“只要你心怀光明,自然就能同我一般,不死不灭,不入轮回。”圣尊将瑞凡绝扶起,一副循循善诱的模样,“不过这不朽之法,可不是光靠钱就能买来的。这刀枪不入,对世人来说,也未必是件好事。”
“圣尊,我明了,我明了。”瑞凡绝颔首低眉,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心怀天下,无欲无我,方可成就大道,永世不朽。我一定会竭尽所能,令光明之道遍布整个不离雪。”
“孺子可教也!”圣尊只是个面容消瘦的普通中年人,可他的笑容却显得无比完美,“光明神要的也不过是一番心意,有心便好,有心便好。”
“愿为圣教尽绵薄之力。”瑞凡绝没再同圣尊说些什么,行礼离开。他快步穿梭街头巷尾,听着下水道的老鼠们窃窃私语,直到吱吱作响,才发现路边的魔法灯已经很暗了。那暗无天日的街头,就如同两年前一般,漆黑得让老鼠们敢在大街上放肆。
夜为什么是黑色的呢?瑞凡绝皱眉,苦笑,停住脚步,又思考起这个问题。难得停下的他略显呆滞,被大胆的老鼠蹭到,面露不悦。瑞凡绝并不愿与肮脏为伍,正欲离去,突觉头晕目眩,昏倒在地。
“你醒了。”红衣少女自觉男人气质熟悉,却不记得在何处见过他。
“你是?”男人警惕看着爱丽丝,看着一身衣物都被换成了满是补丁的旧装,不由自主朝后缩了缩,“我这是怎么了?”
“你被瘟疫感染,昏倒在街头,是理查德姐姐将你从尸堆里捡回来,吩咐我将你治好的。”
理查德姑娘?是她吗?她也在这里吗?可她为什么不来同我相见?一个个问题穿梭于男人的脑海中,他脱口而出道:“那我这一身衣服也是她给换的吗?”
爱丽丝闻言又羞又恼:“看不出你仪表堂堂,却是个登徒子。”
男人并未理会爱丽丝,他总算冷静下来,自顾自想着:这里是哪里?我昏迷了多久了?我有魔功附体,怎会被瘟疫感染?这圣尊究竟是何来头,我定要揭穿他的面目!
爱丽丝见男人眉头紧锁,她没好气地摇头,正欲离开,少女推门而入,问道:“他醒了吗?”
“可没醒,都开始做梦了!”爱丽丝白了男人一眼,凑近少女,生气道,“姐姐你可知道吗?我们好不容易治好了那些病人,想着他们经历了生死大关,总算能看明白邪教的荒谬。可他们说什么都不相信邪教是骗人的,还说承蒙圣教庇护,他们才能逢凶化吉,又死皮赖脸地跑去邪教,哪怕将身子卖给工厂,也要为邪教供奉……”
“真是一群白痴,我看就和那些拒绝使用机器的蠢货一般愚昧。他们就该被时代的车轮碾压,也好过成为阻碍社会进步的绊脚石!”男人冷笑一声,忿忿不平道。
爱丽丝瞪了男人一眼,对男人打断自己,还辱骂病人的行为感到不满,反讥:“尊贵的少爷,您有时间大放厥词,不如想想怎么做才能救人于水火。”她脑海中又印出王子温柔微笑的模样,如若他在,那些病人就会被他治疗,才不会让世人被无耻之徒洗脑。
男人并不想与爱丽丝逞口舌之快,他望向少女:“你在此处,想必也是为了查清那该死的骗子。拯救那些白痴。所以,有什么情报可以分享吗?”
“真是可惜了,小少爷,我只是来治疗病人的。至于他们痊愈后要干什么,我不该管,也不想管。”少女玩味看着男人,狡黠笑道,“反倒是小少爷,您是被光明神夺了舍吗?不去杀人放火,竟干起普度众生的勾当来了?怎么,没有价值的‘白痴’也值得您救吗?”
男人冷哼一声,若非那些反叛者抱着庸俗的善心,高喊为篮瑙人声张正义,他才不会做这吃力不讨好之事。纵然如此,男人依旧安慰自己,此举是在拉拢人心,建立威信,是不得不做之事,才不情不愿重回蓝瑙。何况若能将如此团结的力量纳为己用,着实会让自己如虎添翼。可这些话男人绝说不出口,于是话落嘴边,摇身一变:“您还真是不负责呢!将人的身体治好,却不把他们的脑子一并治好。”这才语气弱下,一本正经道,“我怀疑这邪教同国王脱不了干系,做这一切只为揭露他令人作呕的嘴脸。我可不是光明神,才不会想着普度众生,你可千万别误会我!”
“那就请您好好休息,等身体康复再去揭穿他们。”少女将药瓶递给男人,笑道,“这瘟疫可不是开玩笑的,你也该知道你的身体是什么情况,这瘟疫对你是最要命的。”
男人接过药丸,放入口中,只觉一阵凉快,便问:“这药的成分是什么?”
“怎么,你也想知道这药方?好改行做神棍,抢我的生意?”少女话锋一转,温柔道,“听我的,等你病好了,再去做这些危险的事情!”
男人神色一变,掀开被褥,翻身下床,略过少女,才觉浑身无力,直直朝地上摔去。好在他常年奔波,反应迅速,硬是扭转身体,蹦出数步,靠在墙上,才未摔倒:“多谢关心,可既然这是他给我下的圈套,我就得将戏做全套。”他踉踉跄跄推开门,喘着粗气走了几步,才倔强回头,凝望少女,“一百刀尔,护我周全。”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少女还想再调侃男人几句,房门却被爱丽丝一把关上,她看着男人发黑的脸被大门阻绝,无奈摇头,只留声音传出,“若你真有性命之忧,我自会出手相助。”
透着门间缝隙,爱丽丝只觉男人的背影比他的气质更令人熟悉,她才想起了那种感觉来自何处,是那初春之晦夜,是那凛风之利刃。
“圣尊,不知为何,我的身体自从上次的拜会后,就难受无比。我不明白,我虔诚至极,却病痛缠身;那些人轻教慢典,竟健康无比,这是何故?”男人声音虚弱,就如磨平犄角的坚石,话语间不断咳嗽。不知有意无意,那携带着瘟疫的气息径直喷向圣尊,将他长发卷起。
“神欲将大任,必先坚汝体魄,砺汝心志。只要你不畏艰险,保持虔诚,这一切苦难只是过眼云烟,只会成就更伟大的你。”圣尊的神色慈悲如故,没有一丝变化。他温柔看着男人,眼中似乎有光。
“圣尊,那些同我同病相怜的人也是如此吗?他们也要成为更伟大的人,所以才会被光明所考验吗?可他们付出的,还不及我的千百分之一啊!”男人愤愤不平,却只将不甘展露。
“他们付出的虽不如你的千分之一,可那也是他们的全部了,光明神明白他们的苦衷,绝不会忘记他们的奉献。何况,他们付出的少,所以光明神给他们的任务也就不难,这也算得上是公平。只是看起来,他们的能力终是有限的,没能挺过神对他们的考验,成为更伟大的人。”圣尊说这话时神色惋惜,就像是失去孩子一般痛苦。
“是啊,他们光明付出了一切,怎么到头来,却落了个身死道消。圣尊,我着实不理解,他们贡献得已经够多了,怎么当他们没办法贡献后,瘟疫就彻底吞噬了他们?”男人同样伪装出惋惜的口吻,却起身,质问般看着圣尊。
“瘟疫是无情的,光明神能做的不过是治疗他们,但是你也该知道,就算是最优秀的医生,也无法拯救每一个病人。光明神并不会因为众生的轻慢而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只是因为人们病入膏肓,就连神也无法拯救他们。”圣尊的表情依旧淡然,这一缕淡然中却让人出来了痛心疾首。
“这么说来,光明神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他也有办不到的事情。”男人叹息道,但若少女在此,便能看出他眼中的调侃和不屑。
“不,不是的!”圣尊瞪大了双目,神情激动,“光明神是无所不能的,但他尊重每个人的命运,所以将命运的选择权交给了那些身受重病的人们。只是他们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没有承受住考验,这才白白失了性命。”
“那倒是有人比光明神更厉害了,不仅能帮助他们做出正确的选择,还能挽救他们的性命。”男人微笑道。
“谁?怎么可能?除了光明神,没有人能将人们从瘟疫中拯救。”圣尊的呼吸急促,他的眼睛将要从消瘦的眼眶中冲出,脸上的阴影被光吞噬,反射出一片虚无的白。
“我亲眼所见,城南的医馆,那些被光明神遗弃的病人们,在她的帮助下,慢慢康复了。”男人的心似乎触及了些温暖的东西,目光也柔和了许多,“不论那些人是否虔诚,不论那些人是否会就此奉献自己,她都一视同仁地帮助者他们康复。”
“一派胡言!”圣尊捏拳起身,他此刻是如此的高,竟将男人挡在阴影之下。看着男人黑暗中露出怯懦,茫然的神情,他才恢复大家的做派,气定神闲地坐下,温和微笑道:“那是他们在光明神的鼓励下寻找到了正确的道路,这才重新康复。你说的那人,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辈,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目的。”
“原来是这般吗?他们可真是群混账,竟然靠着人们最单纯的愿望为非作歹。这群人可真是厚颜无耻,罪该万死!”这次换作男人紧握双拳,他起身对上圣尊平静的双眼,又道,“可他们做这些,又有什么好处呢?他们不收取治疗费,也不做大肆宣传,这又是为何?”
圣尊跳了跳眉,他没料到男人的问题那么多,闭目沉默,惹得男人朝他脸上疯狂咳嗽,这才睁开双目,却被粘稠液体闪入眼中,又一次闭上眼,只等男人磕了数分钟有余,任由唾沫星子洗净他的双脸,才心平气和道:“他们本未治疗病人,不过欺世盗名,又如何敢大张旗鼓。至于收取钱财,就算他们不收,那些人难道就不会送吗?这一切啊,都是名利场。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与你我无关。你我之辈,还是专心修己,方可成就大道。何必拘泥于凡夫俗子,徒增烦恼。”
“难道光明神就眼睁睁看着世人被欺骗,却什么也不做吗?”男人始终没有坐下,挥舞着双手,“人们需要知道真相,人们需要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他们好的!人们需要做,真正对他们好的事情!”他满意热切看着圣尊,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总有一天,神会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只是现在还没有到时间。让真相弥足珍贵的向来不是人尽皆知的那一天,而是迷途知返,是谎言,是人们对抗谎言的勇气。”
“可是难道神就眼睁睁看着人们被欺骗,被有心者被不知名的目的利用,看着他的信仰者被虚假的信仰所欺骗吗?”男人脸上的光在瞬间暗淡,他低头,就想离去。
“是啊……”圣尊深吸口气,坚定微笑道,“你说得没错,圣光将焚尽一切,将所有欺骗和阴谋化作灰飞,你马上就能看见这一天的了!”
男人停住脚步,将笑容隐于影中,转头望向圣尊,被一片光明照耀:“多谢圣尊指教。”
“理查德小姐,实在抱歉,又要打扰您的清静。”爱丽丝小心叩开房门,却不见少女二人的踪迹,正思索着二人去哪儿了,少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爱丽丝姐姐,您来找我,是为了病人吧。”女童笑问道。
“是啊,越来越多的人闻名而来,但我们的药已经不多了。”爱丽丝本是哀伤的,却突然露出笑脸,“让人们清醒过来,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如今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我们,甚至有光明新教的人投奔而来,愿意来我们这儿看病,真是太好了!”
“爱丽丝,这些都离不了你对病人的悉心照料呢!你真是可靠!”少女不知从何处变出一个大罐子,“缺药就从这里拿。”
爱丽丝闻言笑逐颜开,恢复了少女本该有明媚,也不看看罐里乾坤,蹦蹦跳跳离开房间。少女和女童这才沉下脸,互相望了望,由少女打破沉默。
“突然多那么多人来看病,怎样看都算不得好事。”
“恐怕是光明新教的阴谋。”女童附和道,“只是不知他们大张旗鼓为我们做宣传,还让教众也来我们这儿治病,安的什么心思。”
“既来之则安之,他们的手段无非是枣子,骗子和棍子。”少女变出两个枣来,自己一个,女童一个,“我们还是来说说,这次去法坛的发现吧!”
“目前确定光明新教和我们一样,同样靠结界来解决瘟疫的。只是它结界的范围远比法坛大上许多,我们第一次去时又收敛气息,这才未觉察到结界。”
“不错,查清了办法,就该调查释放结界的人了。”少女看着女童,示意她分析一二。
“首先不会是王族,他们自有别的办法解决瘟疫;更不会是光明协会,大公没必要在我们面前逢场作戏;旧贵族的可能性也不高,他们若是有这本领,早就同王室分庭抗礼了。”
“那这般看来,嫌疑最大的就只剩下那才被释放的魔物了,也不知圣尊是它的分身,还是被他蛊惑的普通人。”少女道。
“说到这圣尊,他身上的古怪可真是有些多了。这人的脸如此消瘦,身体却臃肿的可以。被捅了数刀,竟像个没事人一般。真该将他的伪装都死去,看看他到底藏了些什么?”
“那就让我们看看他能不能为我们带来真相吧。”少女人畜无害笑道,“不过若是伙恶人真的不知死活,做些害人的勾当,我保证让他□□地在街上裸奔。”她笑得很大声,但女童撇了撇嘴,并未附和她。
“师父,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您是什么时候发明出能治疗瘟疫的药丸?徒儿并不记得您曾捣鼓过这玩儿。”
少女的笑声戛然而止,尬笑两声,才捋了捋发丝,道:“那是自然,你也知道,只需用结界隔绝外界,瘟疫自然就消失了。可你拿这话说给那些病人听,他们才不会信你呢!”
“那这药?”女童朝着少女眨巴着双眼。
“你大可放心,哈哈,干净卫生,绝对吃不出毛病。”少女双目失焦,轻咬樱唇,用力点了点头,才看向女童,小声道,“绝对吃不死人!”
“圣尊,我不懂,您为何要让教众们去异教徒的药馆看病?您不是说要将他们焚尽吗?”男人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质疑。
“你这次的贡献,神十分满意,所以你一定会度过考验。”圣尊不知何时起,带上了一副纯白色的笑脸面具,所以笑容可以在他的脸上凝固。
“不仅如此,你为何还要让教众为药铺宣传。你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男人一眼狂热,揪住圣尊的衣领,不断咳嗽,将他的面具喷得满是口水,才道,“你这骗子是想渎神吗?还是说,你们本是一伙,早已串通。若是如此,我定将在下一次宣讲中拆除你的面具,让神降下神罚,令你被烈火焚尽!”
“你误会我了。”圣尊任由男人将他提起,镇定自若道,“神包容万象,怜悯一切,愿意接受任何愿意皈依的人。不论他曾经做过什么,不论他曾经信仰什么。只要有一天他愿意承担光明,分享光明,那他便是光明神最优秀的传人。”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你莫非还抱着痴心妄想,认为异教徒也会遵从神的旨意?”
“那是自然,他们既愿意救助他人,不论目的如何,总是有颗善心在的。”圣尊含笑的声音响起,满屋的烛光跟随着也燃烧得更耀眼起来,“神愿意给每个人改过自新的机会,给你,自然也能给他们,他不会偏袒任何人。”
男人神情复杂地松开双手,沉默看着圣尊,才道:“那为何神令你成为圣尊,我却还是凡夫俗体,要受那诸般苦难,身心俱疲。”
“如我这般行走世间,就算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可终是沾了凡尘,何时才能洗清尘埃,回到神的身边?倒是那些在光中超脱之人,方是超凡脱俗,可常伴吾神。”
“吾可没有这般觉悟,您才应该回到神的身边,而我,只想拥有像你一般强大的力量!”男人攥着拳头,瞪着圣尊,不得力量势不罢休。
“神让每个人承担的任务是不同的,像您这般的天纵之才,绝不该像我一样就此埋没。”圣尊声音越发柔和,连烛火都跟着摇晃起来,“既然你想要同我一般,不如问问神吧,看他是否愿意给予你同我一般的力量。”
“现在?”男人面露喜色,“我也正有此意。”
“不,只有当你真正体会了光明,你才能见到神。”一时,烛火大盛。
“理查德姐姐,你可不知道有多气人!如今外面都说,我们是光明新教的成员。这些人痊愈不是因为我们的悉心治疗,而是因为他们虔诚地相信光。”爱丽丝气鼓鼓道。
“人被救下便是,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自由。”少女波澜不惊道。
“可那些混账光明教徒,在此骗吃骗喝不说,还欺骗痊愈的病人们,说这一切都是光明神的神迹!”
“我们只是救人性命,至于他们怎么想,怎么做,都是他们的自由。他们愿意感激我们也好,相信这是光明神的救赎也罢,都与我们无关。既然我们只是想救助这些病人,目的达到了,那就好了。”少女正劝导着爱丽丝,房门却被人撞开,那人不是别人,竟是那日刺杀圣尊的阿卡。
“就是你治疗了这些人?”阿卡话语轻慢,语气却麻木,他无神盯着少女,莫名得咄咄逼人。
“有何指教?”少女不悦阿卡粗鲁的行为,施展法术便要压垮阿卡。可阿卡虽匍匐在地,却面色如故,像是失去了知觉。
“圣尊希望你弃暗投明,和光明新教合作。”阿卡毋庸置疑道,声音仍是毫无感情。
“什么是明,什么是暗?难道以新教的名义妖言惑众便是善,以非神的名义扶危济困便是恶吗?你们新教可当真是会颠倒黑白!”爱丽丝指着阿卡鼻子骂道。
“光本就是伟大的,每个人都需要它,它也乐得传播。所以你们都该向光虔诚膜拜。”
“是啊,我们每个人都需要光,可这与你们光明新教有何关系?”爱丽丝反问道,“不是名字里带着光,就是正义了!”
但阿卡仿佛没听见爱丽丝的反驳,自顾自继续道:“你们应承认光的伟大,日夜礼拜它;你们应相信光的公正,日夜敬畏他;你们应……”
“那我们应当如何,才能和伟大的光明新教合作呢?”少女微笑道。
“你们需将光明神视为你们的唯一神,将新教视为你们的唯一信仰。你们需承认,你们是在神的指引下照料病人,他们的痊愈与你们无关,皆是神宽宏大量的结果。你们需明了,你们是在光明的土地上治疗病人,所以这药馆该由新教管理,你们只是使用人而已。你们需允诺,将人们本该供奉给光明神的一切通通交还给光明神,你们绝不会吞占分毫。”阿卡的声音越来越嘹亮,他的身体泛着金光,竟突破少女的法术站起身来。
爱丽丝气得捏紧了拳头,她只觉得这些邪教竟是比旧贵族们还要贪婪和无耻,她不敢想象从前的人们过得是怎样痛苦的生活,正欲驳斥,少女讥讽之言顺口而出:“告诉你们的圣尊,让他晚上好好睡觉,别困得白日做梦,满口胡话。”
“圣尊愿意給你们一周的时间思考,若你们愿意承认神的伟大,永久地信奉他,圣尊便会向神祈求宽恕你们的罪过,否则,烈火将燃尽一切虚伪和邪恶!”说完这话,阿卡头也不回离去了。
“哼,他有本事别走,不然病人们定教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怒火!”爱丽丝望向少女,想着她或许也有一番火气需要抒发。
“既来之,则安之。”少女却心平静和,她望着阿卡远去的身影,抬了抬眉,自言自语道,“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瑞凡绝大公,你这算得算不上羊入虎口呢?”
“光明神赋予每个人生命,让你们勤劳而无怨无悔地工作;光明神赋予了每个人爱与正义,让你们能够相亲相爱地生活。可你们这群肮脏而懒惰的人,自私自利,为了自己的苟活宁愿堕落黑暗,为了自己的幸福宁愿让别人付出更多,更是抢夺着他人的一切。光明神的宽容令你们在这世间苟延残喘,他也愿意给予你们改过的机会。可你们,可你们当真把光明神的宽恕当作玩笑,不愿履行神的旨意,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如今,就是光明神收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的时候了!”圣尊一改往日的慈祥,他的话语威严而高亢,又透露着一丝痛心疾首的激动。在一片烛光中,他纯白的面具反而让人看不真切。
那些教徒本端坐静听,此刻齐刷刷地五体投地,口中高呼:“吾等有罪,请光明神宽恕。”
男人立于圣尊身侧,仔细观察着众人的模样,他们大部分神情麻木,就好似被夺走魂魄一般。那尚有神色的少部分,神情倒是一个比一个精彩。有的垂头丧气,融入一片麻木中的;有的东张西望,最后统一步调的;还有的转眸眨眼,顺应实时地承认罪责的。
“光明神当宽恕你们的罪责,可你们如今除了性命,已不能再为赎罪付出任何东西。光明神愿意接受你们的一切付出,可现在,你们还能付出什么呢?”
“回禀圣尊,我们已为光明奉献了一切,我们的财富,我们的身体,我们的家人,我们的时间。事到如今,我们能够给予光明神的,便只剩下我们的性命了。”为首的阿卡站起身来,高亢激昂道,“我们这些身怀孽罪的信徒啊,就让我们为了光明神付出一切吧!唯有将我们的灵魂都奉献给光明神,方能洗刷清我们的罪名!”
“愿为光明神献上我们的灵魂!”麻木者们齐刷刷地挺直身子,露出自豪无比的表情。他们拔出手中的匕首,义无反顾朝着脖子抹去。刀锋尖锐,轻松划破脖子。他们却没有停止动作,直到将颈骨切断,头颅悬落。鲜血从血管中喷薄而出,将所有人的脸都染成了红色,才不经意地滴在洁白的砖石上,转瞬化作黑色。死者却没有因此倒下,他们仍挺着胸膛,任由炫目的光印在他们红白相间的衣服上,竟在失去生气的脸上,露出直达耳际的笑容。
伪装者们大惊失色,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每个人都面带荣光地走向毁灭,好像拥抱死亡才是他们唯一的归宿。他们两股战战,瑟瑟发抖,就连逃跑和哀嚎的力气也没有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这股血腥味里似乎还携带着一股令人熟悉的腥臭味。
“啊!”终于有人忍不住心中的恐惧,大叫一声,拔腿就要跑出这片火海之中。众人的目光被他吸引,看着他连滚带爬,看着他哭天喊地。眼看他就要冲出尸海,巨大的光幕从天而降,将他笼罩。他并未感到异常,只觉得光中无比温暖,在其中能够望见自己怀念的所有和渴求的一切,渐渐地,他的意识融入光中,也化作了光的一部分。
伪装者们眦目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们所见,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光的笼罩下,从衣服开始,不断化作灰烬,直到连骨头也不剩,才停止奔跑,消失在光之中。
“每个人的归宿都是死亡,只是有些人为了光明的事业而死,所以他们的灵魂永垂不朽。而有些人蒙昧而卑鄙地苟活着。既然他们既不愿为光明奉献,又霸占着光明。光明神自会降下神罚,用业火洗涤所有卑劣的灵魂,直到他们,魂飞魄散。”
人们不知圣尊被鲜血染红的面具下是一副怎样的表情,他们只听得癫狂的声音是那般的毋庸置疑,毋庸置疑到他们不得不跪下身来,虔诚答道:“吾等愿为光明神付出一切,包括我们的性命与灵魂。”
“是的,就是这样。你们要知道,如果没有了光,你们所有人,都活不下去。”圣尊的声音冷酷无比,竟让烛火也变得冰冷了几分,黯淡了几分。
“遵命!遵命!”懦弱者们竟狞笑着拿起地上的匕首,颤抖着握着它。不断有匕首掉落,但还是有人下定了决心。他们在此刻变得无所畏惧,紧闭双眼,朝心口捅去。可他们的力量终是不足,利刃穿过他们的肺部,便再也不能更进一步。呼吸不畅的他们痛苦的倒在地上,在这一刻突然清醒无比,恨恨看着圣尊,却连话也说不出来了。至于他们想到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一道身影略过他们身侧,用匕首快速结束了他们的痛苦。男人立于一片血海中,看着圣尊,冷冷道:“一群废物,连死亡都不能由自己主宰。”
“是啊,感谢你,结束了他们的痛苦。”圣尊的笑声断断续续,越发响亮。就在此刻,烛火自外朝内熄灭,一片黑暗中,鲜血竟整齐地流动起来,最终化作一片阵法,阵纹金光大绽,如波浪般此起彼伏,最终朝阵心之人扑去。而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