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湮灭

索伦卢克穿梭于暗黑之间,气喘吁吁。他不知这位巨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又与光明骑士有何仇恨,为何死盯着自己不放。他费力将巨人引入反叛者之中,想要转移巨人的注意力。但巨人完全无视了反叛者,随手砸死几个人后,继续朝着自己冲来。索伦卢克只得继续奔走,将巨人朝刻狱的更深处带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让这个恶魔重见天日,不然不离雪的国都就要生灵涂炭了。

用尽全力的奔跑不断消耗着索伦卢克的体能,仅仅几分钟的时间,他却觉得已逃窜了数个小时。他穿着重甲,又要躲避巨人的攻击,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而巨人虽然身形巨大,可身法灵活,不知疲倦。要是继续逃亡,自己必会因为体力不足被巨人轻松击杀。索伦卢克心一横,不再逃跑,念动咒语,金色的屏障在他周身展开,也将壁上的浮雕照亮。那些怪物咧着血盆大口,就好像在嘲笑索伦卢克的末路。

巨人的拳头轰然砸来,最外层的屏障瞬间碎裂,他的拳头并未因此减速,破开层层屏障,一直深入到索伦卢克面前,才堪堪止住。巨人没有给卢克再次蓄力防御的机会,他立刻挥出第二拳。这一拳势大力沉,先是砸烂光障,又重重敲打在圣盾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索伦卢克应声倒地,盾牌也被砸出了大洞。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索伦卢克不尽陷入绝望,他还能撑多久呢?如今自己只能尽力拖住此人,寄希望于中央军团及时赶到,才能不负自己的牺牲。

索伦卢克念动光明禁术,欲以一身修为为引,先将巨人困住,再祭出光灭封印术,暂时将巨人困住。百道金光拔地而起,围困巨人双足。眼见巨人动作停滞,无法动弹,索伦卢克立刻燃烧修为,施展封印之术。却见巨人身影一晃,消失在他的视线中。随后索伦卢克便觉脚踝被人握住,整个人头晕目眩,朝着盾牌飞去。

眼看新任骑士长即将结束他的性命,一道黑影略过,将骑士长推向一边。索伦卢克虽留了一条性命,但迅猛的冲击力仍令他口吐鲜血。他使劲从地上爬起,一阵恍惚后才看清救他之人,正是那黑衣男子,正施展魔气,与巨人奋力一战。

“别发呆了,我不是他的对手,快来帮我!”瑞凡绝被巨人一拳击飞,厉声道。

“你为何要帮我?”骑士长立刻加入战局,用光明之术束缚巨人的双腿,降低他的速度。

“像您这般识大体,又能体恤下属的长官不多了。你并不是卡斯兰特那样的欺世盗名之辈,亦不是布鲁克斯那般好大喜功之人。”瑞凡绝诚恳道,“所以我由衷希望你加入我,一同将这暗无天日的世道推翻,建立一个真正光明的不离雪!”

“像你这样胸怀抱负的人我见得多了,他们现在不是在地狱里,就是在刻狱里。”索伦卢克冷笑,只感阻止巨人行动越发吃力,转移话题道,“就算我们联手,也阻不了他太久。照现在的情形,恐怕中央军还未集结,他便要冲杀出去,你还有什么办法阻止他吗?”

“用炸药把连接地下六层与七层的通道炸开。”说话之间瑞凡绝又挨了数拳,双臂颤动,疼痛不已,这是魔化后的他不曾有过的感觉,“但得让那些无辜的百姓先逃出去。”

“那些人可不是无辜的百姓,他们用‘黑魔法’屠杀了狱卒和光明骑士,便要血债血偿。”索伦卢克义正言辞道,“你也一样。”

“公爵大人,您也太上纲上线了。他们只是一群被光明抛弃的可怜人,被血统者们压迫的受害者。反抗不公有错吗?想要活下去又有错吗?”瑞凡绝虽又因为分神挨了数拳,仍不忘反讥道,“索伦卢克公爵,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自出生起,就拥有光明的。当他们好不容易获得的一切都被夺走,难道他们不应该报复那些夺走他们一切的人吗?”

“也罢,你就让他们快朝上层逃走吧,我马上要撑不住了。”索伦卢克未思索太久,无奈点头,神情复杂道,“别让他们出狱,外面已被光明骑士包围了,以他们的素养是没办法活着逃出去的……我会向国王陛下求情,减轻他们的罪责。但那些屠杀我手足兄弟的人,必须执行死刑!”

“那你不如想想怎么把眼前那个怪物执行死刑吧!”瑞凡绝有计划地攻击着巨人周身,试图找出他的阿额硫斯之踝。令他绝望的是,对于巨人来说,他的任何攻击都是石沉大海,没有克制其的元素,没有克制其的战斗技术,更寻不到他身上的隐伤旧疾,或是功法罩门。又或者说,瑞凡绝的攻击太弱小,无法攻破巨人这堵无法坚不可摧的高墙。

“你要再浪费口舌,恐怕就没机会通知那些百姓了!”汗珠从索伦卢克额上滴滴落下,他面红耳赤,吃力道。

“等我回来。”瑞凡绝毫不迟疑,将两枚炸弹用魔力定在巨人身上,转身离去,“用光明能量保护你自己!”

索伦卢克不敢大意,立刻收回光明之力,在面前竖起屏障。巨人行动自若,正待一拳轰上,巨大的火光从他身上燃起,激起浓烟弥漫。巨大的冲击力将浮雕上的恶兽泯灭,亦将牢房炸塌。幸而索伦卢克以金光护体,未受牵连。巨人则被迈入落石和尘土中,没有动静。

索伦卢克看着废墟,依旧严阵以待,他感受到巨人的气息没有半点减弱。果然,不多时,野兽般愤怒的嘶吼从烟雾中传来,块块砖墙自浓烟中飞出。巨人破墙而出,他灰头土脸,眉毛都被炸没了。气愤的他将手中砖块捏成齑粉,大口呼吸着。索伦卢克急忙念动咒语困住巨人,但巨人一声怒吼,便将光障震碎。显然瑞凡绝的行为激怒了他,巨人不顾索伦卢克,便朝瑞凡绝逃跑的方向奔去,速度要比从前更快。

索伦卢克无奈看着巨人离去的方向,瘫倒在地,自言自语道:“真是个精力旺盛的家伙,这家伙还真是嚣张,也该让他吃吃苦头。”便盘腿而坐,念动光明阵法,调理身体。

瑞凡绝心急如焚,呼喊着人们赶快朝上层避难。他刚才舍身救人的行为触动了人们的心,如今的人们对他死心塌地,立刻听从他的命令行动起来。也亏他们跑得够快,不然光是巨人拳风的余威都能将他们振晕。

巨人从瑞凡绝身后跟来,宛若巨象蛮撞,震得壁动墙揺。他挥舞砂锅般的拳头,在空中化作八条巨蟒横冲直撞,将支撑楼层的石柱撞得粉碎。瑞凡绝一边大喊着避难,一边用魔力阻挡巨人伤害无辜,一边尽力奔跑,一边又要躲避巨人的攻击,心力交瘁,憋屈暗道:早知应做更多准备,请得少女至此,那降伏此畜不过手到擒来。又何必在此狼狈不堪,为了救这些无关紧要之人,落于此境地。

好不容易,反叛者们总算在瑞凡绝的通知下回到了地下六层。瑞凡绝如释重负之余,突然自嘲一笑:难道是今日与他们的相处让我的思考变得同他们一般愚钝了?我到此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寻找二十年前的秘密。如今计划失败,我当立刻借着他们的掩护撤退。又何必找个拙劣的借口为他们做掩护呢?本的军队在东部养精蓄锐,光明协会控制之处亦有雄师数万,若我大举义旗,南方军中定会有人振臂高呼。而这些人毫无军事素养,不过有颗憎恨世道之心,又能对天下大局产生何种影响?不过我既已决定,那便要有始有终。只是如何在保全他们的情况下,逃出生天,着实是个难题。

瑞凡绝正思索着金蝉脱壳之策,巨人的重拳已贴脸而来。他此刻精疲力尽,已无多少气力,动作亦慢上许多。他无暇思考,凌空一跃,勉强避开此拳。巨人的拳风仍划破了他的脸颊,火辣辣的疼让瑞凡绝瞬间清醒:此刻他处在空中,无法闪避,恐是要结结实实挨上巨人一拳。

果不其然,巨人的重拳再次来袭,眼看就要痛击在瑞凡绝的腹部。瑞凡绝心惊肉跳,这一拳怕不是要将他击穿,急忙调动全身魔力,咬牙切齿,打算硬吃这一击。可就算吃住这一拳,下一拳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接不住的。瑞凡绝不知所措,只得祈祷索伦卢克及时赶来。

电光石火间,一道黑影挡在瑞凡绝身前,只出一指,便将巨人的攻击化解。拳指相触,激荡的气浪在过道中游曳,发出阵阵音爆,卷起尘土飞扬。烟尘散去,瑞凡绝才看清面前之人,正是那神出鬼没的引路人。此刻索伦卢克总算姗姗来迟,他沿途救下许多反叛者,将他们送去上层后,才赶来与瑞凡绝并肩作战。

“椰加德,你的怒火不该燃烧那些无辜的人。”引路人用着古不离雪语,别有一番沧桑之意。索伦卢克和瑞凡绝从小接受贵族教育,自是听得懂引路人的话。

“光明,都是谎言!”椰加德低沉的声音带着厚重的喘息,血纹在他身上流动,弥散出诡异的红光,他咬咬牙切道,“说好令吾镇守刻狱十年,便还吾自由。可十年过去,却无人前来接替吾的职责。这些混账在做什么呢?这些光明传人,在这十年间将吾之亲友残杀殆尽。吾欲破狱而出,报仇雪恨。他们又是怎么做的?光明降魔咒本是降妖伏魔的法术,倒用来将我封印,逼我陷入沉睡。事到如今,已有六千年的时光了。吾既无法向当年那些禽兽不如的东西复仇,便要亲手将他们的子子孙孙屠杀殆尽!”

“当年的情仇都已过去了……自你被封印,我便亲自将当年害你家人的卑鄙小人通通杀死。那些决定将你封印的人,也被我一个个击杀。可不论如何,镇守刻狱,都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如若我们不这样做,你当真想要生灵涂炭吗?”

“汝当真是愚昧至极,如今的不离雪同汝有何关系?汝之血脉早已断绝于六千年前,汝如今只剩一缕孤魂,早该坠入轮回,何必为这些卑鄙者的后裔守护千年?不若同我破狱而出,斩尽世间魑魅魍魉,将那些肮脏的血脉送回地狱!”

“椰加德,血脉会传承,但罪恶并不会……我必须守护那些无辜的人……那是我在光明神像立下的誓言。”

“汝既不愿帮吾,那就别挡吾之路。”椰加德冷冷道,便要穿过引路人。

“我既不认同你的观点,就绝不会任你肆意妄为!”引路人的斗篷突然开始膨胀,光之力从中绽放,竟是将整片黑暗照亮。壁上那些魔物在激斗中早已被磨去面目,如今连爪牙也不再锋利,逐渐在光芒中化为乌有。

“那就让我看看你如今的实力吧。”椰加德血管爆开,猩红如激流般在血液中流淌。八条巨蟒的虚影在他的身后若隐若现,散着诡异的绿光。

窒息的威压施展在瑞凡绝和索伦卢克之身,差点将二人压垮,幸而引路人以一点光芒化解了二人身上的威压,他侧身,郑重其事对瑞凡绝道:“快点逃出刻狱!活下去!不要被复仇蒙蔽你的双眼,问问你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

瑞凡绝看着引路人,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么,被索伦卢克一把拉走。那一场激战也在二人离去后的瞬间,拉开了序幕。

“马格斯先生,你说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办?”当人们失去了领导者,他们就会马上为自己找出一个新的领袖。这个人未必拥有多强的领导能力,但他的名字一定被每个人尊敬。一旦当人们面临万劫不复的场景,人们定会把希望寄托在这个领袖身上,将他当作无所不能的神。

马格斯看着面前焦急的人们,矛盾不已。他有心挺身而出,但一想到曾经的蒸汽市,流离失所的居民仿佛就在眼前,又失了信心。马格斯叹了口气,将头发理顺,用呆滞的眼神躲避着众人的目光。但见人们的眼神中饱含期待,马格斯这才勉为其难道:“大家不必慌张,我们等等大公吧,只要他平安无事地归来,我们就一定能在他的带领下逃出这座囚笼。”

“大公?他竟然是个贵族!”“他莫非也是血统者?那些压迫我们的血统者。”“我们竟然被一个血统者欺骗了!他帮助我们一定别有目的!”“这根本不是一场为了公平正义的起义,而是**裸地将我们的一腔热血当做他政变的筹码,我们不过都是一颗棋子!”“无耻的贵族们,说得多好听,最后不过都是一丘之貉!”

马格斯见人们义愤填膺,再次自责自己的不善言辞和缺乏领导力。他知谣言的种子若是在狱中生长,那今日就无人能够逃出生天了,急忙大声补救道:“不是这样的,大公和那些人不一样,他是位愿为百姓战斗的英雄!请诸位想一想,他可是不离雪最位高权重的男人,就算不去推翻奥尔汀,依旧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他没有安于现状,他看见了人民的疾苦,他看见了世道的不公。所以他不惜性命,也要帮助我们!不说之前种种。试问,除了他,有哪一位贵族愿为保护我们以身涉险,又有谁对我们不离不弃,把我们的性命看得比自己更重要?他可从未向你们索取过什么,而是一直在为你们付出啊!”

人群安静,他们思索一番后不得不赞同马格斯的观点。于是再次眼巴巴望向马格斯,他们需要马格斯再说些什么,不论说些什么。他们也不知道为何想要听听马格斯说话,但只要他说话了,人们也就安心了。

“同志们,我们就一定能够化险为夷的!斗争的道路是道阻且长的,所以我们绝不能,也不会倒在这里的!”马格斯来回踱步,突然想到:若是西部能有数个蒸汽市,卡斯兰特的计划也就不会那么容易成功,如今自己该吸取教训,让人们分散开来。于是又补充道:“现在,我们最好分散去不同楼层,这样就算被袭击也不会被一网打尽。”

众人闻言,立刻按马格斯的吩咐行动起来,各自前往不同的楼层。其间,整座刻狱不断颤动,就像是有个巨人要将刻狱连根拔起一般。人们一边惊惧着,一边都满心期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狱内的人们忙碌地布置着防线,随时准备应对再次袭击的光明骑士。狱外,光明骑士同样焦头烂额,他们在基德的指挥下布置着阵法。但繁忙的不止他们,还有一同前来的中央军团和翠西市的教士,他们神情严肃,少见地互帮互助。

除了基德,大流士、克里斯和中央军团长威尔士都莅临了刻狱。他们的面色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恼羞成怒。难得的,这一次的根源不是因为克里斯。

“你们是不是太小题大作了,不过一个越狱的怪物罢了。就算他能跑出来,难得还能敌得过我们联手?”克里斯见众人沉默不语,立刻开始活跃气氛,“更何况新任骑士长还在下面呆着呢!要是这圣光湮灭阵真的施展,光明之下将无人生还,他恐怕也要被迫为国捐躯了。怎么,基德大公,你是害怕他抢了卡斯兰特的位置后,再抢了你的位置?”

“克里斯主教,您应当知道在刻狱地底的**层封印了些什么。若是它们因怪物的破坏跑出来,我们没有人能够承担生灵涂炭的责任。索伦卢克卿是一位高尚的绅士,他既然选择留在狱中,就一定决定好了为国捐躯。我们每个人,都将铭记他为不离雪做出的贡献。”基德正经回道,神色悲戚。

克里斯见基德说话密不透风,也就没了挑逗的性质。他转头见大流士对着骑士们频频点头,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免不得想要调侃两句:“大流士,你早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了,到这儿来凑什么热闹?难不成你也想谋权篡位,让光明骑士团和中央军服从你的指挥,好做不离雪的新国王?”

“克里斯主教,难道您想要对谁取而代之,所以见到谁都觉得他心怀鬼胎?”大流士冷笑道,“您若无事可做,又担心索伦卢克卿的安危,不如趁着阵法还未布置完成,亲自入狱将新任骑士长救出来,也不负您不离雪第一魔法师的称号。”

“这倒是个好主意。”克里斯一把搂住大流士,将轻佻的气息喷在老将军的脸上,“不愧是曾经驻守圣十字堡二十年的老将军,岁月果真让人变得智慧。”他用力拍了拍大流士的背,便化作一团火焰,破开屏障,冲入刻狱内部。

大流士才被里克斯气得闭气,背部又遭重击,顿时咳嗽不止,这让他吸入了克里斯火遁时留下的烟尘,咳嗽得更为厉害。他紧紧捏着拳头,看着克里斯消失的地方,恨恨道:“可惜索伦卢克卿了,竟要和这种白痴死在一个地方。”

不多时,巨大的金色法阵出现在刻狱之上的蓝天,一柄长枪从阵中出现,沉甸甸地,缓慢地插向刻狱。那座高大宏伟的监狱,在被金光触碰的瞬间分崩离析,连一点粉末都不剩。而这柄长枪没有因为坚固的高墙有任何粘滞,在将刻狱的地上部分统统湮灭后,朝着刻狱的地下刺去。当枪尖被土地淹没的一刹那,地动山摇。

刻狱在光枪中被缓慢摧毁,上三层的空间如今已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而光枪仍在缓慢地下坠,夺去着无数反叛者和囚犯的生命。惊慌失措的人们从上三层向下聚集,将地下四层挤得满满的,准备朝更深处逃亡。在更深处,是一片黑暗,和三个神情各异的男人。

“克里斯主教,您能告诉我们这是怎么一会儿事吗?”索伦卢克铁青着脸,望着从天而降的光枪。他没想到,刻狱的情形竟严重到需要使用这般强大的阵法。这光明湮灭阵由光明神所创,需至少一千零八十名法术高超的光明魔法师共同施展,曾在上古时期诛杀数位神魔二族的至强者。如今光明血脉式微,要凑齐一千零八十名足够强大的光明魔法师,可不是件易事,恐怕是将军方和教廷中的魔法师全部召集了。

“基德准备用这把光枪把整座刻狱都毁了。”克里斯一直无拘无束地笑着,这笑里没有多少快乐,倒是充满着挖苦和不屑,“不过你大可放心,要死我们一起死,我绝不会抛下你独活。”

“克里斯主教,您以身涉险,不会没有全身而退的办法吧?”男人问道。

“瑞凡绝大公,您果然足智多谋,我确实没有办法。”克里斯毫不避讳自己认识男人的事实,笑道,“连您这般步步为营的人都被困在其中,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那你下来是为了做什么?”男人瞪着克里斯,着实没想到此人如此不着调。

“我当然不是来救你的,你当我是你的美女保镖吗?我来这儿是为了调查光明的真相。要是再晚点,这座监狱就要被踏平了。”克里斯扬了扬眉毛,气急道,“要不是你自杀式袭击刻狱,我又何必冒着生命危险下来!”

“还不是您暗示我前往刻狱吗?您又没告诉我,该用怎样的方法潜入刻狱。”男人皱起眉来,话锋一转,“所以说我们只能坐以待毙,在这里等死?”他不断思索着逃跑的办法,却没有一个可以成功实施,不禁后悔,应在引路人的告诫后立刻逃出刻狱。

“也没那么糟糕,教廷的秘典记载过,在刻狱的最深处,留存着光明神一丝力量。若是我们当中能有人将其继承,便能令此阵法失效。”克里斯的笑容自信无比。

“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一会儿事,克里斯主教,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索伦卢克对二人的对话感到震惊,骑士长的嗅觉令他立刻怀疑起二人的身份和动机。但目前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克里斯到底想做什么,他的做法是否会让现在的情况变得更为糟糕。

“您说得很有道理。”男人先是赞同索伦卢克的观点,又质问克里斯道,“恕我直言,克里斯主教,你的话实在缺乏说服力。你身为不离雪最强的魔法师,本就罕有敌手,难道还有谁值得你觊觎这一缕光明之力,让你变得更加强大吗?”

“你们怎么就不信任我呢?那你们就在这儿呆着吧,恕不奉陪。”克里斯哭丧着脸,抬头望了望夺目的枪尖,向二人歪了歪脑袋,又邪魅一笑,头也不回地朝刻狱深处飞去。

克里斯显然不知道地下七层正发生的激战,当他进入黑暗的甬道后,一块巨大的石板被风席卷,朝他砸来。眼看他就要被砸入墙里,克里斯眼疾手快,施展土之魔法挡住了石板的撞击。克里斯不免好奇,书上可没记载过这一层有狂风乱舞。

克里斯正待顺风飞翔,寻找通往地下八层的入口,一条巨蟒的虚影穿过石墙朝他砸来。克里斯急忙念咒施法,一道厚实的土墙凭空立在克里斯身前。克里斯正得意自己动作迅速,再次成功抵挡攻击,巨大的冲击力直砸在他的身上,这次是真将他嵌入墙中。克里斯胸口一闷,喷出一口鲜血。

“克里斯主教,您走得太急,忘和您说了,地下七层正发生着激战。”男人人畜无害地笑着,小心翼翼地将克里斯从墙上抠下。一旁的索伦卢克也不闲着,一边用光明之力抵挡着飞沙走石,一边用魔法为克里斯进行治疗。待克里斯重获自由,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多谢二位。”克里斯灰头土脸,好似被砸傻了一般,也不同男人唇枪舌战,只是呆滞地望向巨蟒砸来的方向,喃喃道,“原来在上古时期,人类真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他没等二人提问,继续道:“在刻狱的第八层,埋葬着光明神时代留下的秘密。那里亦有我追寻了许久的答案,如若你们不愿真正的光明被黑暗蒙尘,就同我一起寻找地下八层的入口吧!”

二人正思考着克里斯计划的可行性,狂躁的风骤然而止,一件柔软的披风穿过回廊,重重砸到墙上,掉落于地。它又缓缓地漂浮起,逐渐坚硬,幽幽叹息,那是引路人的声音。

“如今,已无人可以阻挡吾了。”椰加德撞穿层墙,出现在三人面前。他浑身发着诡异的绿光,就如墓中鬼火一般。他正欲一拳砸穿天花板,冲到上一层去,突然感知到一股强大的力量贯穿而下,怒目圆睁:“光明湮灭阵!是谁对着同族使用这般杀阵!难道他不是人类吗?”

引路人好不容易汇聚人型,无喜无悲道:“椰加德,看来人间是真的不需要我们这些老家伙了……这样也好……我活得太久了,也活得太累了……如今终于可以解脱了……有你这个老朋友在我身边……我心满意足。”

“不!绝不!”椰加德的肌肉随着暴起而颤动,他双眼发红,身后巨蟒也化作一片血红。他用力跃起,一拳砸向天花板,竟将头顶一切全部轰开,金色顺着大洞充斥黑暗的过道。椰加德发出嘶吼,穿过层洞,化作红光,一往无前朝着光枪冲去。他挥出重拳,击在光枪之上,竟是真让光枪停住。拳枪相撞,巨大的震荡让那些身体脆弱的施法者纷纷倒地,一时宏伟的光枪变得若隐若现。椰加德见攻击有效,更加猛烈地攻击起光枪,只是没人注意到,他身后的八头巨蟒在他不顾一切的攻击下,越发透明。

地牢中的三人心思各异,表情却一般凝重。索伦卢克毫不犹豫使用最后一点光明之力为引路人治疗,却被引路人阻止。克里斯颇有兴趣地打量着引路人,想看透这个传说中的鬼魂,到底是何方神圣。当他将目光从引路人转移直斗篷后才发现,引路人是附身在斗篷上的一缕魂魄。但单单这一缕灵魂之力,竟要强过自己一身修为。唯有男人毫不关心引路人,十分冷静地问道:“引路人前辈,我们还有逃跑的机会吗?”

“在刻狱修建之初,曾有魔物从地下八层逃出,那时便有传言,地下八层有着通往外界的密道。后来光明教主派人调查,欲将密道封死,但始终难觅其踪。那儿之后不久,异族之战打响,也就再无人关心地下八层的密道了。你们若真想逃出生天,不如去往楼下碰碰运气,或许那条密道真的存在也说不定。”引路人念动咒语,面前的地面瞬间坍塌,没有尘土飞扬,只有整齐划一的阶梯,逐渐成型,“别试图去寻找地下九层,那将导致灾难……”

克里斯没等引路人说完,如同见到羔羊的饿狼,看着密道眼放绿光,化身狂风,冲入地下。男人则返回上层,号召人们跟随他一同向刻狱深处进发。

“前辈您不和我们一起走吗?”只有索伦卢克留在引路人身边,一脸关切看着引路人。

“年轻人,我早已成为这片黑暗中的一部分,无论如何也无法融入光明了。”引路人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在这里居住了将近七千年的时光,这里既是我的坟墓,也是我的家……如若我的家都不在了,我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索伦卢克立直身子,朝引路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不再多言,头也不回地朝刻狱深处走去。

地洞内的天空,八条巨蟒缠绕着光枪,竟逐渐将它抬起。赤色的纹路在椰加德的脸上不断翻滚,散发出炙热的温度。眼见有了一丝逃出生天的机会,椰加德一声大喝,赤纹暴起,用力推动光枪,哪怕双手被光烤成了黑色,亦不曾卸力。

光枪一时失了光芒,缓慢地离开昏暗的洞穴,整个法阵都暗淡了几分。椰加德笑容残酷,他已经想好了,重回光明后,要如何向那群卑鄙者的后代们报仇。光枪却在一瞬间大绽金色,它旋转着,冲刺着,将八条巨蟒撵成光中泥尘,重重砸落在椰加德身上。

椰加德如高山坠石,轰然落入刻狱之中。长枪再次恢复原本的色泽,慢慢朝刻狱的深处碾去。这一次,金光透过深洞将整座刻狱照亮。巨人昏迷在一片金光闪闪的雕饰之中。那里没有张牙舞爪的魔物,最后映入巨人眼帘的,是一个个长着翅膀的孩子,他们在光中天真无邪地笑着,他们手持竖琴和长笛,好似正在作响天籁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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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与光明
连载中独孤不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