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转机

“国王陛下,我的孩子向来聪明机智,他自幼便知道该如何在困境中保护自己。可如今南方军竟然传来情报,说他在莫尔德人的袭击中光荣牺牲,这事情一定有蹊跷。”布鲁克斯一脸愤怒而悲戚,面容扭曲就如同一头被长矛贯穿的野猪,愤然道,“不论是新任指挥官,他的护卫,还是第二军团的指挥官,一定要有人为我孩子的死负责!”

“布鲁克斯,身为南方军团的总指挥,丢下军团,临阵脱逃,瞒报军机,延误战机。这些罪名够一个人死几次?”国王捻着胡子,不紧不慢问道。

布鲁克斯神情一滞,脸上的横肉也软上了几分,就像对着护栏外狂吠的笨狗突然失了护栏,哑然无声,连头也抬不起,腰也直不起了。

“可就算他犯了些错误,也应该交由光明骑士团进行审判,再进行处刑吧!”布鲁克斯心有不甘,仍想要国王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或一个替罪羊,好让他还有些面子。

“到那时,就算小布鲁克斯活下来,整个布鲁克斯家族都会颜面无存。”国王走到布鲁克斯的身边,如抚摸猎犬般抚摸着布鲁克斯的肩膀,猛地发力,令他单膝跪倒在自己身侧,“布鲁克斯,十九年了,东部六城被你糟蹋了十九年了。”

布鲁克斯一身冷汗,充满力量的身体此刻失了力气,缩成一团,双腿一软,同时跪倒在地上:“臣同十九年前一般,仍誓死效忠国王陛下,绝不愿有二心!”

“你记得就好。”国王懒洋洋回到王座上,闭目养神,“如今卡斯兰特卿抱恙,你便暂时留在王城,和大流士卿一同管理光明骑士团,在议会召开这段时间,维护蓝瑙市的治安。”

“遵命!”

秋风瑟瑟,中央军团静悄悄到达了圣十字堡的边境,众将提前收到王子到来的消息,全体迎接,却没见到王子的踪迹。中央军的统领同将军们互相寒暄,竟无人知晓王子的去处。彼此又漫不经心谈了谈今日的战事,便向来如此般进入了事先准备好的指挥室,才派人寻找王子的踪迹。未曾想,王子早已到达了指挥室,耐心恭候众人多时了,而他的身边,亚历山大扶剑傲立,神情严肃。古尔德大师背手而立,将那些将军们一一扫过。

“诸位爱卿,好久不见。”王子微笑道,“上次见面匆匆别过,我对诸爱卿甚是想念。想着前线战事焦灼,我时刻担心再也见不到诸卿,辗转反侧。如今诸位还能平平安安得站在我的面前,我也是安心许多,感恩光明神的庇护。”

“参见王子殿下,您的荣耀至高无上!”诸将立刻单膝跪地,忠心耿耿道,“全托王子殿下洪福,我们才能如此幸运,再次见到您的尊荣。”

这时,细心的人突然发现军帐中的人数少了些许,一番打量原来是那几位飞毛腿和上策大师,不知他们是胆子大到连王子都不放在眼里,还是为自己临阵脱逃的行为感到惭愧不敢来见王子。

王子一眼便看出了那些人的心思,称赞道:“诸位爱卿果然个个胆大细心,不亏为帝国的栋梁之才。”

“我立刻派人把他们找来!”机灵的指挥官们立刻各显神通,拿出他们在战场上都不曾有过的从容不迫,有条不紊地指挥起下属,只为在王子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各位爱卿有心了,不过我觉得没有找他们的必要了。”王子的笑容如同冬日里的阳光,温暖中却带着些许凌冽,“既然他们不愿意为了不离雪的国土,为了不离雪的人民而战,他们永远不必再战了。”

在场所有将士顿时笑容不再,一个个鸦雀无声,低头不语,他们自然是知道这些带头撤军的人,是怎样的后果,他们也知道,若王子深究起来,他们都足够在光明法庭上被判百八次死刑了。

“诸位爱卿战略得当,为不离雪保存了有生力量,着实配得上栋梁之材。若是只凭一腔热血,一意孤行,恐怕我今日便见不到诸爱卿,南方军还生生少了些主力。如今那些贪生怕死之辈自知德不配位,已大方将他们的位置腾给了诸位。而我始终相信,不想成为总指挥长的军团长不是一位合格的军团长,我想,诸爱卿的想法和我都是一样的。”

“您的荣耀至高无上!”众将松了口气,如今王子既往不咎,还给了众人戴罪立功的机会,他们更想要好好在王子面前表现一番。

“亚历山大卿,请您介绍一番战局吧。”

王子颔首,亚历山大立刻朝前一步,在沙盘上摆弄一番,点了点头,便道:“本次会战,莫尔德人派出三十万兵力,分别从西面和东面夹攻圣十字堡,如今已占据圣十字堡九成土地,只剩最南边的几座城池还在我军掌握之中,而这些城池,也是我方十万兵力主要汇集之地。此次莫尔德人来势汹汹,对所有占领的村落采取屠杀殆尽的策略,其目的除了占据西部的出海口以外,还有可能是为了占领圣十字堡后,迁民至此做准备。除此以外,他们的屠杀可能与他们的宗教信仰所有关联。”

“亚历山大,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不用介绍那么多没用的,我只知道带兵杀敌,为王子殿下增光添彩。”“我保证第十集团军一出马,立刻揍得莫尔德人屁滚尿流!”

“诸位爱卿稍安勿躁,我认为战局的分析十分有必要,你们觉得呢?亚历山大卿,请您继续。”王子温和的声音却令众将领立刻闭上了他们的嘴。这些人自认为战局分析小菜一碟,王子何不让他们分析一番。又觉得亚历山大这家伙只是个普通人,身上没有一点光明血统,更是对他不屑一顾。可如今王子殿下这般说辞,便使他们的心态有了些变化,从自命不凡的看轻亚历山大,到嫉妒,甚至厌恶他了。

亚历山大没有被刚才的小插曲所影响,继续道:“我们并不知道莫尔德人此次出兵的战略目标是什么,但显而易见的是,莫尔德人以火部,雷部作为先锋,各率五千人在东西两线进行扫荡。在占领这些城市村落后,鬼部就将屠刀对准了那些可怜的百姓。虽然尚不清楚他们屠杀百姓的目的是什么,但我们都得把他们赶出圣十字堡。但我们要面对的不单单是这三部军队,在怒海据点,还有二十多万的莫尔德大军在虎视眈眈,准备同我们交手。”

“诸爱卿有何看法?”

“集中兵力,快速剿灭火部、雷部。”“设置陷阱引诱鬼部深入,全歼鬼部。”“阻断莫尔德人的补给线,延缓莫尔德人进军的步伐,再调集东部军团和海军协同对抗莫尔德大军。”

“在第一军团全军覆没前,曾尝试快速歼灭莫尔德人,但不论是火力交换还是短兵相接,都不堪一击。至于鬼部,我的军队曾试过与鬼部小队抗衡,但损失惨重,最后只能以带走村民的方式保护不离雪人。”亚历山大为这些将军泼了一盆冷水。

众将一脸不服,却难以反驳,一想风头全被亚历山大独占,自己无法在王子面前表现一番。一个个唇唇欲动,想为亚历山大鸡蛋里挑点骨头,或是提出奇谋以展现自身高人一等的军事素养。他们看向亚历山大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艳羡和鄙夷。艳羡亚历山大被王子器重,又准备充分。鄙夷他一个平民将军,有什么资格在此出谋划策,受王子器重。

“东部军团内要应对叛乱的六城工人,外需抵挡沙蛮人的蠢蠢欲动,是无法来驰援的。至于西部的海军,在我们夺回港口前,命令他们朝圣十字堡集结显然是不合适的。”正当众将绞尽脑汁想好了针对亚历山大的措辞,王子的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奇思妙想。

“我愿率第十军团夺回海崖港口。”第十军团长莫里斯捏拳于心口,厉声道。

“莫里斯,别痴心妄想了,海崖港口和我们之间可是隔了莫尔德军的三部军团,就凭你的八千人马,还想在进攻战中以一当十吗?”立刻有人泼冷水,不知是觉得莫里斯冲动,还是觉得他抢了自己的话,愤愤不平。接着又有几名将军提出了几个想法,又被另外几人否决。一时间众人拿不定主意,目光全聚集在王子身上。

“在我离开王城前,我曾与大流士将军交谈一番。如今的情况倒与二十年前有所相似,他德高望重,给了我些意见,不知诸爱卿意下如何?”王子长话短说,便将计划陈述。在兵力,士兵素养都不如莫尔德人的情况下,靠着骑士方阵或是火器营横冲直撞并不能击退莫尔德人,在这种情况下,大流士建议王子以一个军团的兵力做诱饵,引诱雷火二部深入不离雪腹地,再集中兵力消灭他们。现在的问题是,谁愿意做出牺牲,以损失至少一半的兵力为代价,带领他的军队做诱饵。

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将军们摆弄着盔甲,东张西望着,却没有人敢应声。

“我知道这对大家来说很艰难,但为了不离雪,我们不得不有人站出来。希望明天此时,会有人站出来做一个勇士,而未来南方军的总指挥,正对他矫首以盼。”王子的微笑完美无瑕,看不出喜悦或是愤怒。

“如果明日无人愿意站出来,我会带领第七军团,完成这个任务。”

“亚历山大,你是如何看待莫尔德人此次的入侵的?”瑞凡绝冷笑着玩弄着沙盘上的军旗,将代表不离雪的蓝旗插到了一起。

“十部尽出,他们的胃口不是区区圣十字堡那么简单。”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在过往的战争中,他们从未有过这般丧心病狂的屠杀。可这次,他们却将兵力用在屠杀百姓,以至于才没有摧枯拉朽地攻入不离雪腹地……”

“你想说什么?”

“他们的目的好像只是为了杀死更多的不离雪人。”瑞凡绝将代表莫尔德人的棕旗插入了蓝旗中央。

“所以?”

“与其拿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作为诱饵,不如拿平民作为诱饵,反正达成的效果是一样的。”

“如果是大公在此,他断然不会说出这种话!”亚历山大盯着瑞凡绝,面容严肃。

“亚历山大将军,您难道没有自信,剿灭孤军深入的莫尔德人,成功保护平民吗?”瑞凡绝拿起蓝旗中央的棕旗,扔了出去,有些困惑道,“亚历山大,如果不得不做选择,你会选择十万手无寸铁的百姓,还是一万训练有素的军人。”

亚历山大没有立刻回答瑞凡绝的问题,他捡起那些旗子,插回了本来的位置:“我只知道,哪怕是只剩一人的村落,大公也会拼尽全力保护他们。”

瑞凡绝的声音突然柔和了下来,他长叹口气:“原来如此吗?”他只觉自己恐怕一辈子都追不上他了。因为他依旧不明白,罗伯特·瑞凡绝为什么要这样做。

“所以我的建议是让盘踞西南部的第五、第六军团假意集结至中军,给莫尔德人我军将集中六支军团的兵力与其对抗的假像。这样,在西南部的布尔萨奇城将无人防守,门户大开。莫尔德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但也不会在大军压境的情况下分那么多兵力袭击此城,他们最多只能分兵五千侵略此市。而此时,只需要两支军团,就能轻易歼灭这支军队。”亚历山大将计划阐述给所有将军们听,他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这些人赞同的理由无比一致,这个计划不会让自己损兵折将,也不会让其他人吃亏。比起牺牲大半支军队剿灭敌军来说,无比划算。至于那些平民,他们的牺牲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来,他们的牺牲无疑是勇敢而光荣的。不离雪百姓会记得他们,王子会记得他们,光明神也会记得他们。

众将将目光转向王子,却见他的目光如荒漠白日般盯着沙盘上的布城,许久才道:“亚历山大卿,这会导致多少平民伤亡?”

“属下不能做保证。”亚历山大不断搓着掌心,思量一番后慎重答道。

“恕属下直言,只要我们及时将莫尔德人困住,他们根本没机会触摸到布城的城墙!”第五军团长麦克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在这个年纪便能继承第五军团,足以证明他的能力出众,“第五军团军团长麦克向您保证,一定会将莫尔德人挡在布城之外。”

“第六军团军团长汤姆逊向您保证,一定会将袭击布城的莫尔德人全歼!”汤姆逊立刻出列,不甘示弱道,“我向您保证,一定会保住布城百姓的安全。”

“那就祝各位爱卿凯旋。”

莫尔德人在发现布城的军队被尽数调走后,立刻派遣了一支由四千雷部和一千鬼部组成的军队朝克城进攻。他们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游散军队的阻挠,但轻易就将他们击破。雷部将士们麻木地使用着巫术将不离雪人杀死,而鬼部的人则一脸残忍而爽快的笑容,收割着英雄们的灵魂。他们一路顺风,未损一兵一卒,便到达了布城城下。

莫尔德人来袭的消息传遍全城,惊得城中有些富贵人家拖家带口得逃窜。但逃兵只是少数,大部分人留了下来,他们相信光明神不会抛弃他们,也坚定认为王子不会抛下他们。他们将城防军械铺满了墙头,只为拖延时间直到不离雪军的到来。

在莫军兵临城下的那一刻,人们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哭天喊地。在向光明神祈祷后,他们便拿起武器,站上城头,视死如归般狠狠盯着莫尔德人,将炮火和恨意朝着莫军倾泻。

雷部自战争伊始便未见过反抗的军队,一时猝不及防,在密集的炮火中损失了百来号人,这才念起巫咒,让子弹改变它的落点,令火炮无法顺利爆炸。在稳定阵脚后,他们立刻结起巫阵,巨大的能量轰向墙头,把数吨的火炮炸起数米高度,也将城头的百姓炸得血肉模糊。

随着巫阵将炮火碾压,莫尔德人的先锋在不到一刻的时间里,便将云梯搭在城下。那些巫力高超者更是凭着强大实力出现在城头,转眼便杀死几名身着重甲的守卫。

几名守城的士兵拼死斩杀了一名强大到巫师,他们也有气无力倒在血泊之中,弥留之际,他们心中只有痛苦和疑惑:不该是这样的!麦克和汤姆逊两位军团长呢?第五第六军团怎么还未出现?可他们没有力气再想更多了,鲜血浸染铠甲,就似血色玫瑰盛开。转眼城墙的西南已彻底被莫尔德人占领,而源源不断的莫军正从四面八方袭来,绝望萦绕在城头,绝望萦绕在整个布城。

残忍的鬼部巫师已开始美妙的联想,他们脑海中,不自觉出现不离雪人被折磨得狰狞的面容,痛苦的尖叫,那是多么畅快的场景,想到这里,他们的嘴角便不自觉微笑起来。但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在一瞬便被熄灭,一束束巨大的光之花束在莫军中央绽放,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四方响起。剧烈的震荡从那些光花的中心散开,将巫师们炸得血肉模糊,血肉横飞,转眼千人的巫师部队便只剩半数。活下来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中的大部分七窍流血,许多人更是失了肢体。

这时,还能施展巫咒的巫师们才聚集起来,结起一个巨大的巫阵。而登上城头的雷部将士也在此时停止攻城,转而朝巫阵中奔去,可这一行径却也让他们暴露在高墙和巫阵间的空旷地带,光花此刻在此处绽放,又是阵阵巨响,将城墙震动,也令莫军闻风丧胆,乱了阵脚。

人们望着四处逃窜的敌人,重新燃起了希望,他们一边庆幸着光明神显灵,一边望向更远处,看看是谁在拯救他们。遥远的地平线上,染着七字的军旗遥遥升起,为首的男人带着面具,骑着骏马,指挥着士兵使用火炮轰炸着莫军的阵地。他们距离敌军太过遥远,以至于就算发现了袭击者,巫术也不能对他们造成分毫影响。

第七军团的出现不仅令莫军猝不及防,也让埋伏在数里外的五六军团大吃一惊,原本他们想让布城百姓消耗其锐气,待到他们攻入城内再瓮中捉鳖。可如今第七军团将他们打的溃不成兵,这功劳岂不是要被亚历山大抢走。于是情报刚传入麦克和汤姆逊的耳朵,五六军团便浩浩荡荡朝布城进发,不过一刻,便已冲入莫军阵中。

莫军见四面埋伏,阵型虽仍成形,却也有些溃散。那麦克和汤姆逊并非等闲之辈,披着重甲,挺着长枪,便寻着破绽冲入阵内。那边麦克一枪携着光之力冲破巫术法咒,将鬼部首领连头带盔烧成粉末,这里汤姆逊纵马跃起,势大力沉将雷部将军胸口捅穿。莫军没了主心骨,顿时四散而逃,被五、六军团围追堵截,全部歼灭。

麦克和汤姆逊昂首挺胸,回到主将营帐,二人皆是喜笑颜开,如此大捷,当真大功一件,自己离提拔也不远了。只是当他们进入营帐后,同僚们却个个唉声叹气,愁眉苦脸,连王子的笑容也少了几分暖意。

二人见状,也不敢突然开口,只得小心落座,同僚们才将噩耗告之。原来引诱莫军决战的六个军团本只想点到为止,不曾想却被莫军用从来见过的巫阵阻住了去路,第二军团的新军团长为了让其他人能够撤退,带着三千人马往回拼杀,总算攻入敌阵,破解阵法,保住了其余军队,可这三千位英雄,却再也回不来了。

“麦克卿,汤姆逊卿,您们二位辛苦了,首战告捷,我定会向父王为您们讨要奖赏。”

“王子殿下,此次凯旋,并非我二人功劳,亚历山大将军也派出了军队协助。”二人虽不服亚历山大,却也不愿他的功劳被抹去。

王子望向亚历山大,却见他好似并不知晓此事,应允赏赐也会给他一份,便与众将商讨起对策,如何应对巫阵。将军们身经百战,对兵法战术都是得心应手,可十巫之阵却着实让人不知所措。

王子思索着王室的秘典,总算想起些关于阵法的事情:十巫之阵,需结十部之圣物方可实施,阵成封魔困神,无人可逃。只是十部圣物向来留在湖中岛,所以这个阵法自光明军南征后,便再无不离雪人见过。当时光明教廷风头无二,光明骑士长更是天下无敌,却也被困于此阵中,当场殒命。而破解此阵的方法只有两个,一是强悍到轰开此阵,二是献祭鲜血,令圣物蒙秽,此阵自破。恐怕不离雪军能够回来,只因第二军团误打误撞献祭了自己,这才让阵法破开,这才让大家逃脱升天。

王子一时间没了主意,众将也不知如何是好,见天色已晚,便请各位将军回营歇息。

“你看上去闷闷不乐,是因为第五第六军团没有按照约定解救布城百姓吗?”

“他们的贪生怕死和见利忘义是我早就料想到的,不然我也不会带着最先进的武器在布城外等待那群摩尔畜牲。”瑞凡绝冷哼一声,将两支棕旗扔到沙盘边上。

“那是为什么?”亚历山大不解问道,“你也知道我们在正面战场被莫尔德人击败了?”

“只要使用曙光市最先进的武器,别说莫尔德人,整个恒古大陆,都将臣服在我膝下。”瑞凡绝皱着眉头,似乎不想把心里话说出口。

“看来我是猜不到了。”亚历山大摊手,既然瑞凡绝不愿说,他也不会问。

“亚历山大,明明是我带着人救了他们,他们感谢的,却是把他们当做诱饵的麦克和汤姆逊。”瑞凡绝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他的声音刚开始是轻而平静的,却立刻响亮而激动,“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说我带来的那些武器的吗?他们竟然说那是恶魔的造物,若不是那些魔法师的到来,他们几乎也要死在火炮的误伤之下。”

“新的事物总是难以让人接受的,二十多年前,人们一样不愿意接受大公带来的那些发明。你看现在,火器已在每个军团中进行装备……”

“可是那些机器,依旧未被人们所接受。明明是那些鱼肉百姓的东西让他们过不了好日子,他们却将这一切怪罪在自己没有虔诚膜拜光明神身上,怪在自己工作的不够努力身上,怪在机器抢占了他们的工作身上。”瑞凡绝紧紧捏着拳头,想要用力砸下,却始终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可仍旧止不住颤抖起来,“他们懦弱得不敢反抗真正压迫他们的人,却把责任怪罪在想要帮助他们的人身上,好似有人背负了一切污名和“罪孽”,那他们的痛苦也就不存在了一般。”

“总有一天,人们会理解的。他曾经这样对我说过。”亚历山大嘴角浅浅泛起,眉宇却仍然凝重,“他说过 ’只有人们能够在幸福中度过每一天,他们才会明白是什么带给了他们幸福。’”

“那他们也只会浑浑噩噩享受着他们的幸福,却把那些为他们的幸福抗争过的,为了他们幸福被污蔑过的人全部遗忘!”瑞凡绝不愿再多说什么,他转身便想离开营帐,呼吸夜中混浊而萧瑟的空气。

“我们还有正事没有讨论完呢!”亚历山大见瑞凡绝停住了脚步,继续道,“如果要对抗莫军的巫阵,该用什么办法?”

“只要火炮的射程在巫阵的施法距离以外,那他们便无法困住我们。”瑞凡绝扬起铁青的笑意,“而他们连敌人的方向都还不知道,就该去见他们的大巫神了。”

“看来是该让南方军团都装备上最先进的武器了。”

“那该是王子考虑的事情,亚历山大将军。”瑞凡绝头也不回离开了营帐。有一件事情他并未告诉亚历山大,那就是在莫军攻城的开始,这支传承了光复军军团的军团竟也不愿执行他使用新型火炮的命令,直到他们发现莫军势不可挡,而他们并无把握在肉搏战中获胜后,这才不情不愿使用起火炮。

而瑞凡绝更为困惑的是,独裁的君主,短视的贵族,固本自封的宗教,贪婪的资产阶级,愚昧的军人,难道不离雪的未来就在他们手中?难道罗伯特·瑞凡绝想要拯救的,就是这样一个腐朽而年迈的不离雪吗?所以,不是他辜负了不离雪,而是不离雪辜负了他,是不离雪辜负了它的英雄。

瑞凡绝从不认为自己是英雄,也不认为如今的不离雪存在英雄。因此,这样的他才是最适合不离雪的,他不在意不离雪的毁灭,他也不在意不离雪的繁华。他只想报仇雪恨,若不离雪因此灭国,是它咎由自取;若不离雪因此繁华,是它命中注定。而自己不论团结谁,拉拢谁,都不是发自内心地想要维护他们,只是因为他们在恰到好处的时间,是最为合适的战友。

如今,瑞凡绝终于愿将视线留给不离雪的百姓,只剩他们从不在自己拉拢的对象之中,而如今,自己最后的希望也只在他们身上。他们既然能被轻而易举地蒙骗,厚颜无耻地羞辱瑞凡绝十九年时光,他们也能被轻而易举地蛊惑,将唇枪舌剑对准血统者,让他们尝尝,本就属于他们的暴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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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与光明
连载中独孤不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