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陛下,以曙光市、碧浪市为首的西部诸市声称,如若继续坚持禁止机器律法,他们为了百姓的生活将拒绝缴纳税费。”“国王陛下,胡桃市、马拉市请求增加财政补贴,他们的财政已不足以支付工人们高昂的工资了。”“国王陛下,积冰岛正在进行内部投票,决定是否要退出不离雪王国。”“陛下,东部诸城再次发生暴动,他们从沙蛮人那里购买到了最新式的武器,将布鲁克斯卿打得节节败退。”“陛下,瘟疫已传遍东部十七市九城,诸位领主和市长都派遣了使团,想见见您和王子殿下,向您们请安。如若可以,也请王子殿下施展光明之术,除病祛疾,让百姓们能健康安逸。”“莫德尔人再次兵临圣十字堡,第二军团拼死抵抗,全军覆没,一月前其余军团便从前线撤退,导致莫尔德军兵锋直指雅威市。”
国王听着报告,始终闭着双眼,就似睡着一般,他的眼睑一片黑色,眼角皱纹也密了许多。直到听闻莫尔德人进军之事,他猛地睁开双目,死死盯着南方:“巴德尔恢复的如何了?”
“托王国陛下的福,如今已康复了大半。”
“给他两天时间做准备,立刻赶赴圣十字堡。”
“遵命。”伴随着传令官离开,大殿变得一片安静。国王的拳头狠狠砸在桌案上,起身环顾四周,仿佛十多年,那些黑暗的余孽仍在此地,同他和那个人对抗着。他的面色逐渐狰狞,心中怒吼:十九年了,十九年了,为什么一点都没有改变?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的努力,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难道都只是徒劳吗?不过是一些瘟疫,要不得那些平民一点命,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家伙便装模作样,借着为民请愿的由头来问我讨好权力,他们也配?
“国王陛下,现在这种场景,臣看重新召开议会是最合适的。”不知何时,基德出现在了大殿中,直到国王合上双目,平复心情,才出声道,“他们既然千方百计想要沾染他们不该沾染的东西,那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此事全全交于你。”国王冷笑道。
“遵命!”
“您的病刚刚才好,现在应该好好休息,怎么能去战场?”爱丽丝小心端坐在王子身边,紧张看着他,愤愤不平道。
“爱丽丝,这段时间劳烦您照顾了。”王子微笑道,他认真望着少女,这些日来宫女们畏惧他的瘟疫,都躲得远远的。只有爱丽丝自告奋勇,照顾了他足足一个月,这才等到了王子痊愈。他内心着实感谢爱丽丝,却又不知该如何报答她。
“所以你还是要去前线吗?”
“我不得不去。”王子深吸了一口气,他将目光转移向天空,不让爱丽丝能望见眼中的犹疑和迷茫,他此刻有许多话想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或许是不想改变自己在爱丽丝面前的形象,亦或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一些不该被得知的秘密:我是为了“光明”而生,自然该为了“光明”而死,可难道“光明”就一定正确吗?我见“光明”之处,饥荒丛生,人们的光明是由另一群人的用不见天日换来的;我闻“光明”之闻,罪孽深重,人们的幸福是用另一群人的不幸替代的。我这个流淌着罪恶之血的人纵未主动行过恶事,但既已受人荫庇,便该以死谢罪。可我身上流淌的血液承担了太多人的光明和黑暗,真要一死了之,那也该是为了不离雪所有苦难中的人而死,为了能让他们过上同我一般的生活而死。可我这般行事,却又教我不得不站在父亲的对立面,站在所有那些忠心于我的人的对立面。我的一身血脉都是他们给予我的,而我却要用他们给予我的力量去反抗他们。真是讽刺啊,不论怎样做,我都已罪孽深重,也真是可笑,竟想着在一番抗争后一死了之来洗刷我的罪孽,我可真是个伪善的人。
爱丽丝并未不理解王子在想什么,她从前也时常望着天空,让脑袋空空如也,然后便会蹦出明天吃什么?穿什么好看的念头?她只道王子与她一般念想,柔声道:“要是饿了的话,我去吩咐厨师叔叔为你做些什么。”
“多谢。”王子转过头来,却让少女呆住了。他的双眸闪烁着莹光,就好似最璀璨的蓝宝石在阳光下绽放着优雅和温柔,“临行前,我要去趟刻耳柏洛斯监狱,行李的事就请劳烦您了。”
“好……不,我要和你一起去。”少女一心想完成王子的嘱托,却又想和王子多呆一会儿,她怯生生低头望着王子的双脚,心中又期待,又害怕被王子拒绝。
“也好,恐怕马格斯先生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王子微笑道。
“马格斯先生?”少女又惊又喜,却又立刻陷入了自责的情绪,她的伙伴们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可她却在王宫中衣食无忧,还恬不知耻地喜欢呆在仇人的身边。可她又立刻安慰自己,王子是一个好人,他和那些卑鄙的贵族们并不一样,心情也就舒畅了许多。这时她才想起马格斯先生,那个邋遢的小老头,不知他现在如何,有没有在监狱里受折磨。想到这儿,少女又愁眉苦脸起来。但少女的惆怅总是很快到来,很快离开,当她跟着王子离开宫殿后,她的思绪也就不知飞向何处,脑袋里空空如也了。
“王子陛下,我们又见面了。”马格斯喜悦地看着王子,急忙整理起他的乱发,而当他看见躲在王子身后的爱丽丝,神情顿时凝重起来,叹道,“我在东部诸城的那些朋友,如今还好吗?”他快速搓着双手,嘴角不由自主朝下撇去。爱丽丝简短将她的经历告诉马格斯,立刻让马格斯笑逐颜开,他拍手道:“多谢您的帮助!您真是光明之子!您真是一位善良而崇高的人!”
“王子殿下,您此次前来,是又遇到了什么问题吗?”第六层的环境和伙食比第七层好上了许多,在这里,马格斯甚至可以容光焕发地为王子煮上一壶茶,请王子细细品尝。
“马格斯先生,您说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是罪孽深重?”王子抿了许久的茶,这才缓缓道来,眼神中的光亮几近熄灭,不去看向任何人,就好像他处在第七层地牢之中,伸手不见五指,看不见任何人。
“您怎么会这样想你自己?”马格斯微笑拍了拍王子的肩膀。
“我的幸福是建立在无数人的痛苦之上的,”王子耸肩,深深呼气道,“我的祖辈们靠着所谓的光明法典,掠夺着本该属于人们的财富和权力,而继承了这些的我,难道不是罪孽深重的吗?纵然我做了那么多事情,可我也只是把本该属于他们的还给他们,如若我真想将我的全部都还给人们,那我又当背叛我的亲人,背叛我的朋友,背叛一切忠于我的人。马格斯先生,我实在不知道,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王子殿下,您的身份并不是你本人能够决定的,你血脉中的罪恶也并非你造成的,所以你大可不必认为自己罪孽深重。更何况,不离雪的历史足有上千年之久,曾在这片土地上活下来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而如今能够活下来的,父辈祖辈们,哪一个不是位高权重,哪一个不是光明的传人。如若继承了光明的血统,那便是有罪,不离雪人,没有一个是无罪的。”“既然每个人都罪孽深重,马格斯先生,您的努力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现在还有人在受苦,因为现在还有人正在遭受不公,因为现在还有人付出了劳动却没有得到应有的补偿,所以我要努力,所以我要抗争,总有一天,我要帮助这些人获得幸福和美好的生活,这便是我所做一切的意义。”
“光明神曾说过,要创造一个人人平等,没有高低贵贱的世界,而您也有这般的主张和思想,可这样的世界,真的会存在吗?”王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道,“历史书上那些王者不论曾经说得多么冠冕堂皇,一旦登上权力的宝座,他们就将自己的誓言和承诺都忘了。好像别人就都该为他服务,他天生就是尊贵无比的。”
“一定会存在的,就算在我们的年代无法看见,我们会有子辈,有孙辈,只要机器发展到能够取代魔法提供足够的生产力,只要人们发自内心得认为生而平等,只要当权者是像王子殿下您一般正直善良的人,那这一天,就一定会来到来的。”
“那,人们岂不还是将自己的命运交由一人?”王子困惑道,“若按您的说法,那个问题似乎答案很简单,历史是由手握权利者创造的,不论他是英雄或是恶魔,只要他还有权力,他便能主宰所有人的命运。”
“如果历史是任由独裁者书写的话,那便不会有像我这样的人,像瑞凡绝大公那样的人,像东部诸城千千万万的反抗者那样的人。数万年前的神魔多么强大啊,人们依旧将祂们赶出了恒古大陆,连神魔都能推翻的人类,为何会没有能力推翻他们的同类呢?而我预感,您就是这样一位,能够带领人们推翻不公的领袖!”
“总有一天,奥尔汀王朝也会被推翻的。”王子眉目中的光点越发昏暗,宛若坠入深渊:马格斯先生的努力总有会实现的一天,可我的努力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不论使用怎样的方法,我都无法达成父亲的期望,让光明永世照耀在奥尔汀王国上的每一片土壤。
马格斯关切望着陷入沉默的王子,不知说些什么。他只知道王朝的更替就如春来秋往,从不随人的意志而变更,当王朝的所有权力,所有财富被汇聚于一市之中,那是鼎盛,也是衰落的开始。当勤劳的人们失去一切,却发现曾经拥有的东西被别人霸占着,那他们将不再恐惧任何东西,不论是权威,亦或是死亡。他也知道,一旦王子选择站在他这一边,那他将背叛自己的父亲,背叛自己的阶级,背叛他所依赖的一切。他渴望王子成为他们的一份子,他也知道那是多么遥不可及的事情,但不管怎样,他都对王子报以期待。
“可就算那一天到来,当我们醒来,光依旧会照耀在我们每个它真真切切将温暖和光传递给每个人人身上。”爱丽丝认真看着王子,“而他们能够沐浴阳光,都是因为您身为光明之子,曾经为每个不离雪人努力过。”
王子的眸瞬间亮起,他的唇颤抖着,似乎也没有那般迷茫。他不禁自嘲:自己何必想那么多,身为光明之子,便应当将光明带给不离雪的每一个人,何种行为代表光明,自己便如何行事,但求问心无愧,那便可以了。
“王子殿下,您得到了您想要的答案了吗?”马格斯问道。
“我没有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但我想,至少我不必如此迷茫。”王子的微笑依旧优雅迷人,“马格斯先生,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还能这般畅所欲言。”
“我想一定会这样的。”
王子的离开令微光点亮过道,虽不如狱外一般敞亮,倒也能够看清过道上华美的雕饰。无人在意的一角,一些阴影,从第七层溢出,让雕饰重新蒙上了夜色。夜色步步从狭长的过道涌上街头,又从街头攀上天空。星月下,王子骑着骏马,朝着圣十字堡奔赴而去。
在遥远的圣十字堡,战火已蔓延了二月有余。莫尔德人突如其来的袭击令不离雪人猝不及防,在满是精英的第二军团被全歼后,负责统帅的小布鲁克斯被吓得胆战心惊,生怕自己也被歼灭,带着第三军团不断后撤。其余军团有样学样,玩起了逃跑游戏,生怕自己跑慢了也被莫尔德人全歼。这一举措在保护了不离雪军有生力量的同时,也将生活在圣十字堡的民众全部暴露在莫尔德人面前。
小布鲁克斯只知莫尔德人此次倾巢全出,气势汹汹,但他却不知,在强攻第二军团的过程中,莫尔德人也损失惨重。本次攻打圣十字堡,全出自大巫神的命令,除了东方与南方的守军,莫尔德所有的军队都被调集至圣十字堡。众巫本打算徐而图之,慢慢攻克圣十字堡,可大巫神却突然在出征后的第七日破关而出,千年来第一次离开陆中海,君临圣十字堡。他命令十巫不惜一切代价,歼灭不离雪有生力量,占领圣十字堡全境。纵然被瘟疫困扰的不离雪军就如同强弩之末,但在弦崩断之前进攻,也将不得不付出巨大的代价。
而这些代价,化为了莫尔德人的愤怒,他们的行径比数月前更加残暴。面对不离雪百姓,他们成为了最可怕的刽子手,尤其是鬼部。无情的屠刀将百姓屠杀殆尽,可怕的巫师使用秘法收集亡者的灵魂。愤怒的百姓奋起反抗,可他们又如何是对手,飞蛾扑火的结局只能是更加惨烈的死亡。当人们乞求光明神,痛斥布鲁克斯时,一支幽灵般的军队出现在战场上,他们神出鬼没,一会儿出现在莫军侧翼,让他们不能全力围剿村落;一会儿在村庄中出现,击退刽子手后,便立刻消失。
日夜奔袭着实让亚历山大派遣的“幽灵军”精疲力尽,可他们却一刻不愿休息,战马累得吐血而亡便疾步行走,累得使不出光明魔法便使用刀剑。这样的损耗下,纵然是身经百战的军人们也失了锐气,他们心中迷茫而愤怒。迷茫的是为何只有他们在孤军奋战,光明神究竟在何处?愤怒的亦是他们的孤军奋战,是他们不够强大,是他们的同僚贪生怕死,是他们要守护的人们惨死在屠刀之下,魂飞魄散。
幽灵军队的力量总是有限的,在他们拯救一个村落的同时,数个村落因为无人守护,而惨遭鬼部的屠杀。勇敢的魔法师在与强大的巫术对抗中,被震得七窍流血而亡;强壮的青年挥舞着农具,被拦腰斩断;剩下的妇孺们紧紧抱在一起,唱着圣曲,了解了自己的生命。
当幽灵军精疲力尽来到一处村落时,见到的只有残缺的肢体和血泊中的残躯,他们大声吼叫着,不断怒号着,最后只能化作无声的叹息,一把火将尸体燃尽,重新踏上拯救之旅。这是一趟希望之旅,这是一趟绝望之旅。在这趟旅途中,不离雪军人深深记住了“鬼”字在莫尔德语中的书写方式,他们誓要让这个残忍的部落血债血偿。
在数里之隔的地方,风部正在风芷的带领下为双方惨死的军民进行着祈祷和祭祀。她望着满目疮痍的村落,不仅捏紧了拳头。从前,她讨厌战争是因为害怕族人的离去,她厌恶不离雪人,只恨自己不能将不离雪人杀光,便可保护族人。如今,她的怜悯一并给予了不离雪人,不再憎恨不离雪人,至少,那些平民是无辜的。
于是她不仅为逝者祷告,同时派遣出一支小队恐吓不离雪村民离开。可这支小队的速度完全赶不上鬼部屠杀的速度,以至于这些日来,她见过太多被屠杀的村落,不由得感慨万千:对于风部之人,光明骑士们无疑是残忍的;可对于不离雪百姓来说,莫尔德人是否也是残忍的呢?莫尔德人并不想伤害不离雪人,不离雪人亦不想伤害莫尔德人。所以这些残忍并不是由于不离雪人的嗜杀,也不是由于莫尔德人的残暴。这些残忍因何而起呢?
风芷突然又惊又惧,捏紧了拳头,此刻一个名讳出现于她的脑海,令她不禁冷颤——大巫神。当她第一次见到祂之时,祂是个蒙面的男子,如春风般抚摸她的额头,便赐予了她风的力量,她仍记得祂温柔的话语和手掌的温度。可如今的祂已变了模样,风芷好像看见了一只长满了獠牙的恶魔,脱下它那无喜无悲的面具,漏出狰狞而冷酷的面容。恍然间,她望见凌厉的风刃朝大巫神那硕大而残破的身体斩去,可落入它的体内,只剩一片虚无。由痛苦组成的面容充斥在风芷的脑海中,要将她的脑海撕裂。她也终于忍受不住而跪倒在地上,直至那些面孔贴近她的脸庞,于是她只看得见一片黑暗。
再次醒来时,命崎刚进行复杂的祈祷,正为风芷熬药:“风芷,最近你便待在这里好好休息,来回奔波也确实是太疲惫了。”
“命崎姐姐,我不懂,为何大巫神又教我们征讨不离雪?战争只会为我们的族人带来痛苦和不幸。”风芷不顾身体的异样,翻被起身,定定望着命崎,双眼满是迷茫。
“大神巫带领着我们将莫德尔建设成了恒古大陆最强大的国家,他的命令一定是正确的。”命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些,可还是显得略显清冷,“莫尔德人已失去圣十字堡太久了,如今不离雪瘟疫肆虐,此时不攻占圣十字堡,又该等到何时?”
“可攻下圣十字堡意义何在?”风芷轻声反问道,“只是为了一个出海口,就要劳师动众?明明也有租借、磋商的方式。可祂为什么非要发动战争?自古以来,圣十字堡就是不离雪人的领土啊。”
“因为,这是大巫神的决定,这是大巫神的命令。”命崎似是认为这样的解释太过武断,又轻声补充,语气弱了几分,“何况,在不离雪人生活在圣十字堡之前,莫尔德人就已在圣十字堡繁衍生息了,恒古大陆上的每一块土地都是属于所有人类的,而非不离雪人而已。”
“大巫神,大巫神,姐姐您总说大巫神,难道祂的决定就一定是正确的吗?”风芷的声音越来越轻,语气却越发坚定。
“风芷,我提醒过你很多次,不要妄论大巫神。”命崎停下了熬药的手,厉声道。
“命崎姐姐,难道族人们的命都不是命吗?”风芷的声音近乎哀求,“三十万大军,有多少是我们的祖辈父辈,有多少是我们的兄弟姐妹,又有多少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可等这场战争结束,我们还能见到他们和蔼的面容吗?还能继续同他们欢声笑语吗?还能看见那些稚嫩的脸庞吗?”
“千年前光明军东征,十巫为了保全族人们的性命,甘愿让出莫尔德西北八千里的土地,是大巫神力排众议,带领着我们重新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土地。如若不是千年前的那场战争,恐怕我们莫尔德人将世代被不离雪人奴役。八百年前,云中没云皇帝统帅带着五十万大军携灭北荒之余威意图踏平莫尔德东域,是大巫神当机立断带着我们反抗没云皇帝,这才保全我族五千里的土地。之后征沙蛮,战南林,破光明军,灭焚天,这才扫清莫尔德四周的危机,使莫尔德国一跃成为恒古大陆最强大的国家。这才是莫尔德人如今能够在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的原因。如今大巫神亲征圣十字堡,恐怕也是出于此等考量,为的是让我们的子子孙孙更加幸福地生活!用一些人的牺牲,换取更多人的平安。”
“可我们并不是在保卫我们的国家,我们是在侵略这片土地啊!”风芷紧握着被子,双手颤抖,眼中莹光流动,“何况谁又知道未来是否真的会如大巫神所说的一样!”
“风芷,你的身体还没恢复,便别说些胡话。”命崎起身离开,走到帐前,停住脚步,又道,“我闻光明王子即将到达前线,好好养精蓄锐,将来的恶战,你我都将要面对。”
风芷矛盾看着命崎离开的背影,最终喝下了命崎为她泡制的药茶,重新合上双目,这一次,她没有梦见那一张张绝望的面容,阳光下,人们在篝火间载歌载舞,每个人脸上都是欢快的笑容。
“大公,您总算回来了。”弗尔见到男人,如释重负的笑容立刻挂在了脸上。他将茶水为男人满上,不忘调侃道,“您怎么是一个人回来的。”
“如今不离雪内忧外患,我也该回来了。”男人轻轻抿了口茶,话锋一转,“我听闻议会将在一个月后召开,理查德收买了多少人了?是否能保证我们在议会占据优势?”
“除了东部那些冥顽不化的家伙,保持中立的贵族们都已被收买的差不多了,他们答应会支持您将要在议会上提出的提案。而光明协会内部,在见过了王室两面三刀的行径后,如今也团结一致,所以您大可放心。”
“南部的战事如何了?”男人望向南方,只望见绵延的山脉挡住了他的视线,见不到火光,望不见大海。倒是初晨的一缕阳光格外刺眼,让男人拉上了窗帘。
“据亚历山大传回的情报,除第二军团在莫尔德人的突袭下全军覆没以下,余下的军队都在小布鲁克斯有序的指挥下退出了圣十字堡的各个要塞。”
“哦?有序的指挥?我看,怕不是布鲁克斯让其余军团为他殿后,其他军团长见他是个草包,于是只顾自保,生怕落到最后一个被莫尔德人围剿吧!真是一群贪生怕死的懦夫!”男人冷笑一声道。
“懦夫恐怕并没有您想象得多。”弗尔微笑道,“尚有几支军□□出了些人手,在海崖峡谷间借着地利骚扰莫尔德人,让他们无法轻松突破。可是莫尔德人却像不要命一样,宁愿死无全尸,也要强攻下一个个据点。他们花了上千条人命,仅用了三天时间便撕裂了防线,直逼不离雪的腹地。”
“第七军团的伤亡如何?”
“亚历山大在布鲁克斯撤退的那一刻,便带着军队和沿途的百姓撤退,如今借着莫尔德人入侵的由头招兵买马,倒成了南方军团中人数最多的军营。”
“不愧是亚历山大。”男人的声音有些沉重的模糊,“我记得二十多年前,光复军也是这般壮大起来的。”他眉头紧锁,不由地握紧了杯壁,“若不是光复军被解散,莫尔德人又怎会有机会踏上不离雪的领土。无耻的奥尔汀为了巩固他的统治,让这颗帝国的钻石碎裂,昏庸的大流士为了些蝇头小利,让这颗帝国的钻石蒙尘。现在该是时候了,让这颗耀眼的钻石绽放出它本就该有的光芒!”
“所以,您打算立刻动身前往圣十字堡了吗?”弗尔微笑问道,“莫尔德人来势汹汹,恐怕一时半会儿他们可不会退兵。我恐怕您会赶不上将要召开的议会。”
“我会在议会开幕前赶往神圣蓝瑙市的,议会的事情就交由理查德安排。”男人将风尘仆仆的旧衣裳脱下,转眼便将一身戎装披上。
“请您稍等片刻,我立刻为您准备马匹。”弗尔转头看向男人,可已不见了他的踪影。
“镜儿,你最近是怎样了,总是忧心忡忡的。”少女见女童最近话少了许多,总是板着脸,便摸着女童的头发,担心问道。
“师父,如今瘟疫肆虐,不离雪百姓该怎么办呀?我见荒野,尽是骸骨,我见郊土,乱坟横生。这瘟疫也太过可怕,夺去了那么多人的性命,我却什么也帮不上,什么也做不了。”
“瘟疫哪有那么可怕。”少女轻轻抱住女童,将她搂入怀中,“那些可怜的人们早已失去了光明的血统,如何能被瘟疫夺去性命?害死他们的,并不是瘟疫啊。”
“那又是为什么?”女童哽咽问道。
“有些东西要比瘟疫更可怕呢!”少女将女童抱得更紧些,让她看不见外面的世界,“只是现在的你不必懂。”
少女回想着数个月前的场景,人们在机器的帮助下努力地工作着,虽不能吃饱喝足,但也还能勉强活着。他们把酒言欢,做着成为工厂主的梦。可如今,所有的机器都被销毁,工厂不需要那么多的人劳作,大量的人口失业。他们的田地早就被贵族们买走,不能种地维持生计,他们只能做些更劳累的体力活。工厂虽然没了,可订单仍在,为了完按时成订单,他们的工时和工作量又涨上了许多,许多人因此丧命。剩下的人见状便只能往西部逃难,可围追堵截的光明骑士和艰苦的跋涉环境又害得一群人失去生命。经过千山万水,人们总算来到了胡桃市和马拉市,本以为这里会是工人们的天堂,可先来这里的人极度敌视后来这里的人,生怕他们的到来会减少自己的丰厚报酬,便又用各种方法逼着市长们颁布律法,将后来者统统朝更西部逼去。人们怀着忐忑的心来到了光明协会的势力范围,他们害怕机器这恶魔将他们吞噬,却又为了生计不得不使用机器工作。当他们发现机器不会伤害他们后,他们便赞美起光明神来,可很快他们就发现,由于劳动力的大量增加,他们要么没日没夜的工作,拿着只有从前一半的报酬,要么就滚出工厂,然后惨死街头。
少女此刻却没有心情悲天悯人,她要阻止战争的发生,那关乎着整个恒古大陆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