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逃生

“本议员,没想到我们竟然能在这里见面。”少女看着眼前的男人,没好气地说道,“不知你成天胡说八道,不尊重女性的毛病有没有改好?”

本看着少女,不禁皱起眉来,用撇脚的云中语问道:“不脚泥倒此有贺会干?”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本的问题,她同女童一入极冰山脉,便感受到了这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暗藏玄机——那座山峰并非实心,里面似乎有巨大的空洞。二人赶赴而来,却未发现入口,想要用蛮力破开,又怕引起山体坍塌。只得行走山间,慢慢探索,不巧,正遇到不断叹气,愁眉苦脸的本。

“你说不好云中话就说母语,我听得懂。”少女直截了当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是那个男人让你来的?他倒是管的挺宽的。”本没有直接回答少女的问题,显然被少女打断十分尴尬。他将四周环视,隐有怀念之情,才道,“如若他真的是他,便该在你来之前告诉你,为何我会在这里。”

“那不如请本先生花费些时间,同我说说您在这里的原因。”少女十分淑女地朝本行了个礼,好像刚才那些嘲讽和快言快语没有发生过。

“优秀的侦探,不如你亲自去神女峰峰顶调查一番吧。”本笑眯眯道,“我现在事情可多了,没空同你玩小孩子的游戏。”他挥了挥手,想把少女和女童打发走。

“本先生,如果你需要忙的事情是东部六城的叛乱?我想你可以不必忙了。”少女微笑道,“毕竟在你毫无头绪的指挥下,东部的叛乱又一次失败了。”

本明显被少女如此尖锐的发言刺激到了,他眉头皱成川字,唇角微动,终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尴尬一笑,又挥了挥手,这才把少女和女童打发走。

当王子来到激战之处时,他所见到的,是反抗者和骑士们的尸体,他们就算死,尸体依旧纠缠在一起,一旁是劫后余生的人们,他们一边痛斥着骑士们,一边将怒火宣泄在他们的尸体上。可当王子出现后,他们的注意力便全汇聚在他身上,那是求助的目光,那是渴望呼吸的目光。

王子此刻五味陈杂,他既不愿光明骑士的尸体被这样羞辱,又不愿这些人们被光明骑士杀害。他不再能够微笑着面对众人,默默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思索着如何应对马上到来的围剿。可不论如何,他都想不出办法,阻止光明骑士们的屠杀。

爱丽丝望着遍地的尸体,泪眼汪汪。她朝着四周望去,却没有看见那个陪伴她长大的青年。她的心越跳越快,四处寻遍里弗斯的踪迹,呼吸不由急促起来。她想大喊里弗斯的名字,却在静默的人群中保持安静,压抑着的泪水从眼角打转。

在爱丽丝一番观察,仍旧寻不到里弗斯后,她终于控制不住眼泪的流淌,冲入尸海中。她不断扒开上层的尸体,寻找里弗斯。每次翻开那些尸体,她都心惊胆战,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即难过,却又松了口气。只是她秉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精神,不断扒开尸体,哪怕衣服被鲜血染红,也没有停止。那是陪伴她长大的人,那是在她的亲人一个个离开她后,始终对她不离不弃的人。她始终记得,在那个逃出妓院的雪夜,她被一片寒冷的白色包围,举着煤灯的里弗斯让她的世界重新出现了色彩,是他请求马格斯先生同意一个女性加入他们,也是他一个人干着双份的工作,只希望她能够和他们一样接受教育,更是他,在饥荒的日子,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把面包让给自己吃。对于爱丽丝来说,这个世界上可以没有光明神,但绝不能没有里弗斯。

“爱丽丝。”一个虚弱却熟悉的声音将爱丽丝坠入深渊的心拉回了阳光之下,年轻的男子满是伤疤,站在爱丽丝的面前。他带着一伙同伴来到了爱丽丝面前,只是此刻他们都换上了骑士的盔甲。

爱丽丝激动地朝来人奔去,用力将拳头打在那银白色的盔甲,马上痛得面目狰狞,蹲在地上,眼泪鼻涕带着委屈和担心,一股脑儿冒了出来。

里弗斯心疼地看着爱丽丝,摸了摸她的头,径直走到了王子面前:“您看我们这样能否冒充成光明骑士,让他们对我们放松警惕。”

“您的想法确实有可行性,只是纵然你们能骗过光明骑士深入腹地,那些没有盔甲的平民,又如何带着物资又该如何逃出生天呢?”王子问道。

里弗斯毅然决然道:“由我们这些冒牌货突袭光明骑士,拼着我们的性命,让人们浑水摸鱼溜过去。”

“想骗过光明骑士们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王子担心道,“何况就算发动突袭,两百余人又能做些什么?你们都会死的。”

“我们死得还不够多吗?死在工厂里的有多少人,死在饥寒交迫中的又有多少人?和他们比起来,我们已经活得够久了。”里弗斯突然笑道,“从我们参与反抗开始,我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对我来说,这些天来多活的每一日都是赚的。感谢您的运筹帷幄,才让我们不至于全部覆灭在琳琅市。我想,我们的同伴们都该知道,这趟极冰山脉之行九死一生,他们每个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反叛不是过家家,死亡是在所难免的。因此,我从未幻想过每个人都能活着到达极冰山脉,只是,只要有些人能活着到达那里便是了。只要他们能看看极冰山脉上彩色的天空,能呼吸山脉里没有异味的空气,那便足够了。他们之后会不会继续反抗无耻的布鲁克斯,他们愿不愿为我们报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我们大伙拼尽全力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让我们在意的人过上还不算煎熬的日子罢了。”

王子将手搭在里弗斯肩膀上,默认了里弗斯的计划,但他心底却另有一番计较:既然他是光明神之子,那不论他的身份,他的立场,他唯一的任务便是给予人光明。他的身份,就注定他必须不计得失,不论代价,将希望之光传递到众人手中。

“您是个令人尊敬的人,”里弗斯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若是王子能穿透厚重的面具,便能看见他涨的彤红的脸,“若我就此死去,您能代我照顾爱丽丝吗?”

“里弗斯先生,爱丽丝小姐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王子微笑道,“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在那一刻,王子突然感受到,原来身负光明之人,并非只有他一人。过去的他是否太过自大,自以为是全世界的救世主,可以随手将光明给予他人。但光明并非是他的专属之物,只要心中尚有希望,那便是光明所在。纵然死亡如影随形,但总有人生活在阳光之下,总有人将希望寄托在那些能够生活在光明之下的人。

“诸位,我们恐怕要就此别过了。”里弗斯三步跨两步,同他的伙伴们跑上尸堆,右手握拳高举过头顶,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本就不善言辞的他并说不出什么来。笔挺的雕像在阳光下沐浴了许久才道:“一旦我们与光明骑士们开战,请你们立刻带着器械突破重围。不要回头,不要管我们,立刻去往极冰山脉深处,到了那里,大家就自由了。”他的口气突然温柔了些,“谢谢大家,希望我们还能再见。”说到这里,里弗斯将目光转向爱丽丝,她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那对灵动的瞳孔,此刻盛满了担忧,而担忧之下,透着耀眼的阳光,那是对明天的向往。里弗斯不敢沉溺在爱丽丝的目光中,转眼望向王子,心中默道:这个神秘却又善良的男人,他到底是谁呢?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无怨无悔地帮助着我们这些“贱民”呢?里弗斯越发不相信王子是个落魄的,被王室追杀着的小贵族。可是现在再思考他是谁没有任何意义,自己倒不如希望他声名显赫,位高权重,这样爱丽丝也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阳光愈发激烈,将少年那棱角分明的脸庞照得看不清边界。他那碧色的瞳孔,被纯白所充斥,就仿佛静止的湖泊,无喜无悲。他的嘴角突然翘起,就宛若夏日里的一阵凉风,令人烦躁的心情变得平静许多。王子对里弗斯轻轻点了点头,竟是拿起一套盔甲,为自己穿上。他将面罩扣得紧紧的,让人们看不清他的模样。

“你这是做什么?”里弗斯瞪着王子,心急如焚:他可绝不能和自己一样,死在这里。他比自己更适合做大家的领袖,他是人们反抗中的一缕光。人们需要他带领,况且,爱丽丝也需要他照顾,所以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能和自己一样,死在光明骑士的铁蹄之下。

里弗斯越想越急,一步向前,想抓住王子的盔甲,全部扒下来。但王子就算穿上甲胄,动作仍旧迅速,令里弗斯抓了个空。盔甲下的声音总有些沉闷,但此刻王子的声音说不出的轻快:“里弗斯先生,爱丽丝小姐并不需要任何人,她自己便能够好好地活着。而比起我的身份,您才是更适合领导大家抗争的那个人。”

里弗斯看着王子许久,却看不出盔甲下的表情和想法,他将面罩摘下,令王子能看清自己的表情和神态:“我无法左右您的行为,但我认为,像您这样的人不该同我们这般普通而卑微的人一样。就像瑞凡绝大公,就像马格斯先生,您应该有更重要的使命需要完成。”

“里弗斯先生,人不该有高低贵贱之分。”王子亦将面罩摘下,里弗斯这才看清,那张他一直以为完美无缺的脸上,不知何时也沾染上了尘土和血迹。只是这些瑕疵并未影响少年的温柔,反而增强了他的坚定。“只要心向光明,谁都可以领导大家走在正确的路上。”王子重新将面罩带上,孤零零地朝角落走去,躲到了大树的阴影之中。对于想要违背教义的王子来说,此刻他并不愿意站在阳光之下。

里弗斯只道是王子怕热,终是没有再多说什么,指挥起人们躲藏在何处,好在发生冲突的一瞬间一同逃跑。人们此刻没有了心情闲聊,他们在迅速躲藏后,一言不发,连看着彼此的勇气都没有,他们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他们不知道,未来的命运究竟是如何的?

假扮骑士的人们在惴惴不安中等待着骑士们的到来,列阵在前,勉强整齐。好在骑士们并未让人们等多久。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扬起尘土遮天,却比不过此刻人们的面如死灰。银色盔甲将阳光反射,白晃晃令人睁不开眼,也令人们的脸色在那一霎,变得比那盔甲更煞白。五百人,一千人,一千八百人,当那些全副武装的骑士将人们包围,有些人的手脚已不住开始颤抖,他们不敢抬头与骑士们对视,身体僵硬。

里弗斯望着这白压压一片的骑士们,大脑一片空白,直到为首的骑士来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来。一边的王子昂首挺胸,就好似他本便是骑士们的一员。但此刻王子脑海却飞速运转:光明骑士是否全员出击?回援布鲁克斯堡的守军是否会赶来?光明骑士是否还会在极冰山脉前设下埋伏?

他还没考虑清楚那么多,为首的骑士便发话了:“是谁拉动光明弹?”

里弗斯此刻呆若木鸡,一言不发,他一个从小在穷乡僻野长大的人从未见过如此排场,顿时连话都不会说了。

“是我。”王子微笑道,他挺身出列,站在那里,便让骑士长感到卓尔不凡,不由便要接话。“你为何拉动光明信号弹?”“搏斗之中无意触碰。”“叛军呢?”“已全歼。”“为何不返回?”“打扫战场。”“摘下你的面具。”王子一番回答行云流水,让骑士长不由信服,但他仍保持着骑士应有的素质。

“遵命。”王子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便要摘下面具。而此时,里弗斯等人终于回过神来,王子的动作在他们的眼中宛若慢放,那不断靠近面具的手便如同生命的倒计时,提醒他们不要浪费时间,赶快行动。

在王子的手触碰到面具的一刹那,人们拔出了身边的枪。他们正要向骑士们射击,耀眼夺目的光芒从王子身上绽放,令所有人的世界都变成了白色。一声温柔的声音传遍了每个百姓的耳畔,快跑。人们没有多想,立刻从四周躲避之处跑出,带着机器和物资朝着深山进发。

“列阵迎敌!”骑士长大喝一声,骑士们立刻摆出阵型,将盾牌对准前方,施展光之屏障,阻挡一切可能造成伤害的攻击。但这些光芒并不会伤害任何人,只是将骑士们包围,令他们双目失明,无法追击。

“全军追击!”光明足足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这让光明骑士们憋屈无比,于是光明褪去的那一刻,骑士长立刻下达了命令。卡斯兰特早已下达指令,决不能让这伙人逃入极冰山脉。

可当这群骑士刚打算启动,便见一个横在千军万马前,而为首的骑士们立刻勒马下鞍,单膝跪地:“参见王子殿下!”后方骑士亦一同下马行礼,声势响彻云霄。

此刻的王子面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就宛若一朵即将凋零的郁金香。他穿着金白色军装,独自站在众骑士面前:“诸爱卿平身。”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仍然让每个人听见。

“王子殿下,如今叛军正朝极冰山脉逃窜,请您指挥我们继续缉捕这些乱臣贼子。”骑士长面对王子不卑不亢,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

“在极冰山脉前还有骑士团的成员埋伏吗?”王子问。

“报告王子殿下,没有。”

“那就劳烦诸爱卿立刻将他们抓捕,不要放过任何一个乱臣贼子。”

“遵命!”骑士长回头道,“第一大队四小队,送王子殿下去布鲁克斯堡。第七大队,在此打扫战场。其余人,同我追杀余寇!”他在吩咐完一切后,翻身上马,便朝极冰山脉奔去,晴空万里又化为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王子殿下,请吧。”第四小队的骑士队长揽马伸手,便要扶王子上马。二人却被一阵声音打断:“王子殿下,我们在战场上发现了一个女叛匪,请问要如何处理?”

王子顺着声音望去,轻轻而悄悄地将手藏在背后握紧。那灵动的少女眼泪汪汪,红色的裙子沾满了风沙,变成了土色,那不是别人,正是爱丽丝。她有些怯懦,有些吃惊,呆呆看着眼前的少年。

神女峰是极冰山脉最高的山峰,传说登上神女山巅,便能触摸日月星辰。只是自古以来,无数探险家死在了登山的旅途中,却鲜有人能够到达那里。这里四季如冬,气候恶劣。前一秒晴空万里,后一秒便满天飞雪,神女峰的挑战者们大部分都死于寒冷或迷失方向。而记载在史书中的那些成功者,不是魔法强大的魔法师,便是闻名当世的强者。细细数来,不离雪建国七千年来,不过二手之数。

只是这万丈高山拦不住少女和女童,二人凌空飞行,轻松来到神女峰的顶部。六月的骄阳明烈炙热,却不能将山顶的雪融化分毫。二人一番张望,目光被山顶白碑吸引而去。那座白碑拔地而起,穿过云层。女童不经赞叹起古不离雪人的巧夺天工,竟能将一块如此巨大碑搬上神女峰上,又能令这座白碑承受千年的风雪仍旧伫立。

少女倒也好奇这石碑由来,凑上前去仔细打量,这才发现这块白碑被霜雪覆盖,所以白得发亮。她将手轻轻放在白碑上,试图使用法术融化覆盖在白碑上的雪。但当她的手触碰到白碑的一瞬间,巨力的吸力从白碑上传来。少女赶忙抽手想要离开,但那股力量远比她想象的大,竟是将少女的手掌整个吞入手中。

女童见状念动口诀,想要帮少女脱困,却被少女制止。只见少女双眸忽明忽灭,忽的化作金色,磅礴的力量从身上释放,引得王子,卡斯兰特等一众强者朝神女峰望去。那毁天灭地的能量将满地雪卷起,激荡出阵阵雪浪,可这算这般,白碑上的雪依旧完好无损,没有一点被融化或是落下。好在白碑承受不住少女如此强悍的力量,停止了那阵吸力。少女和女童四周望去,山顶已大变了模样。雪落万千,地上却没有一点雪迹。一男一女正相对而立,那男人少女认识,是光明神。那不算美丽,却英气逼人的女子二人均不知晓。便静观其变,看看会发生什么。

“爱丽丝,你真的不愿意回来了吗?”光明神不再是那般无喜无悲,倒有了几分黯然神伤。

“光明神大人,您可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怎么还有心情惦记我这个老女人呢。”被称□□丽丝的女子眉深目重,紧握着手中的长剑。

“非要如此吗?”光明神望着女子,尽管漫天飘雪,但他的目光仍旧炽烈。

“翠西圣殿是怎么一会儿事?刻耳柏洛斯监狱又是怎么一会儿事?”女子语气越发激动,兴起时,拔剑指向光明神,“湖中岛,雷奴哈尔群岛又是怎么一会儿事?光明神大人,您说的话,可同你的所作所为没有一点点相同。”

“你听我说,”光明神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建立翠西圣殿,封印刻耳柏洛斯监狱都是为了镇压藏于地下深处的魔物,与湖中岛联手是为了我不在的时候保护不离雪人。”

“那雷奴哈尔群岛呢?”女子冷声问道,她那冰冷的神情并未被光明神的微笑融化一点。

“不离雪人连年征战,总算能够休养生息,若还要同古龙族和神族开战,那又要付出多少鲜血?不离雪的百姓为了追寻光明的未来,已经付出了太多了啊!”

“太多?你当你真能满足戈尔纳斯的**?你当你真能让神魔二族放弃回到这片大陆?尊贵的光明神,你是不是忘了,巨龙一族是如何残害我们的同胞的?你是不是忘了,神魔二族是如何奴役我们的兄弟姐妹的?”

“我并没有忘记。”光明神第一次不敢与女子对视,“只是单靠我一个人,并不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不离雪这片土地,已经历了上百年的战乱了,它实在是经不起再一次的风吹雨打了。”

“这不是你和异族们妥协的理由!非我同族,其心必异。他们无非是在等待机会卷土重来,你却为了你所谓的仁慈,所谓的信誉,不愿意将他们赶尽杀绝!”

光明神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爱丽丝,难道你是这样想的吗?难道只有人类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吗?难道别的种族便不配活着吗?难道你不惜牺牲不离雪人的性命,只为了你的一己之私?只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悲观的可能性?”

“一己之私?我的血海深仇,原来只是一己之私?”爱丽丝持剑的手不住颤抖起来,“我的父母,我的哥哥,全都死在他们的奴役,他们的暴虐之下。如今终于能亲手报仇雪恨,你却要放他们走?一己之私?到底是我的一己之私,还是您的“宽宏大量”?”

“那些害死你亲人的神魔,早已伏诛。”光明神望着爱丽丝,轻声道。

“是啊,我亲手,将他们一个个杀死的。”爱丽丝转过身去,她低头,用力呼吸着山雪,用尽全身力气道,“伟大的光明神,我跟随你只为复仇,既然如今你只愿将光明散播不离雪,我便没有再同你南征北战的理由,请回吧。”

“我在不离雪各地找到了些不错的子弟,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你能将你的一身本领传给他们。”光明神还在做最后的尝试,“就当异族来袭时,还有人能够守护不离雪人。”

“你是不是忘了,曾经那些人类强者是如何同异族们同恶相济,残害我的族人吗?”女子没有回头,她的声音越来越远,“等到他们足够强大,他们就不会再把自己当做人类的一员。”

“不如同我打个赌吧。”光明神微笑道,“在我有生之年,绝对不会!”

但回应光明神的是漫天的风雪,那风雪遮天蔽日,将光明神包围。但光明神身边不断释放着微光,将雪花融化。空气的雪突然温和起来,它优雅而缓慢的飘落:“我会在极冰山脉建造一座庇护之城,若真到了那一天,请让人们到此避难吧。”

“谢谢。”光明神知道女子不会再同他说什么,便消失在了神女峰山巅。而之后,幻境如走马灯般闪过,记录了女子是如何建造秘境,记录了雪山下人们的战争和庇护。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少女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凯尔特·瑞凡绝,她不由又有了些其他打算。在秘境荒废了许久后,一个神似“瑞凡绝大公”的人突然带领着一支军队进入其中,他们在此与沙蛮人交战,他们在此保卫着他们的国家,直到最后,他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用法术彻底封印秘境,也将这里的秘密永远埋葬。

侥幸逃生的人们气喘吁吁地看着面前的本,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直在指挥他们的人竟是个打扮怪异,言语粗鄙的中年人,只听他一口一个草泥马的和人们交流着,说到兴起时,十个字里九个字都是污言秽语,没有一丝睿智和沉稳,倒有九成被命运摧残的出口成脏。

若是有人经历过二十年前的战争,那人们便会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人曾是光复军的统帅之一——本。只是时过境迁,那些老人要么在城防军中苟延残喘,要么早就去见光明神了。毕竟在东部六城,因为疲惫的劳动和恶劣的环境,人们的平均寿命不到三十岁。但贵族们除外,他们到了六七十岁,依旧精神抖擞。贵族们借此宣传起这是光明血脉的力量,是他们诚心供奉光明神导致的祝福。不过这蒙骗了世人的伎俩,已蒙骗不了被压迫的人们,所以他们现在来到了极冰山脉。

“把这里炸了吧。”疲劳的人们并没有认真去听本的话,他们不断清点着到来的人数和物资,想要看看自己的亲友们是否也从这场追杀中逃脱。直到本的这句话将人群炸开了锅。

“这家伙是疯子吧,想引起雪崩把我们都埋了吗?”“指挥我们的就是他?怪不得害的我们差点全军覆没,真是个没脑子的人。”“我们之前竟然会相信一个疯子的鬼话?”

“不把这里炸了,我们就没办法进入这座山脉的庇护之所。”本一本正经回答。二十年前,沙蛮派出主力部队搜索光复军在此地的据点。瑞凡绝告诉自己,为了保护此处不被沙蛮人发现,便用法术将据点封印,想着等待战事平复便解除封印。只是没想到,战事刚平复,瘟疫四起,瑞凡绝为救助世人,终是至死未再踏足此处。而本虽早就想解除此处的封印,可惜他并不懂魔法,只听瑞凡绝说过靠着强大的力量可以强行破开封印,这才有了这般异想天开的计划和打算,将此处作为根据地,同布鲁克斯进行抗争。

“瑞凡绝少爷在哪里,他在一定能有办法的!”“这可怎么办?难道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吗?”“我早说了我们不该参与叛乱,就算在布鲁克斯手下,总能勉强度日的啊!”

本见这群人一副丧气样,不由恨铁成钢道:“同志们,二十多年前,瑞凡绝大公便是借着此处的庇护所与沙蛮人抗争!如今,养尊处优的东部骑士团又如何能同那年的沙蛮军相比?只要我们能够炸开封印,便能获得庇护,借着地利与东部骑士团对抗,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权力。”

没有任何人在听本的话,他们只把他当成一个疯子。人们聚集在里弗斯身边,希望他们的领头人能给他们一些建议或是希望。但里弗斯只是呆滞地望着南方,那是他们刚才遇到骑士们的地方。少年和爱丽丝都不见了,不论自己如何呼唤二人的名字,都没有一丝回应。里弗斯耳边听不见一点声音,此刻他只想留在那片光芒中,留在那袭红色长裙边。

本见面前众人群龙无首的样子,不禁打起了退堂鼓,这些人和二十年前那些人完全无法相提并论。他们大部分人眼里看不见勇气,看不见信仰,能看见的,只有对于活着的渴求。靠这群贪生怕死的人,真的能够推翻奥尔汀家族的统治,为瑞凡绝报仇雪恨吗?

里弗斯空洞地望向天空,却见一道倩影蓦然出现,那随风摇摆的裙摆总是让人想起少年时就惦记起的人。只是当裙静风息后,突然的悸动和惊喜都化为了失望和落寞,那人不是她。少女的容貌举世无双,恐怕只有传说中的雪山神女能与她媲美。只见她挥动手中的长剑,金色光芒便从剑尖绽放,将天地化为一片金芒。光芒散去,光明的城市出现在人们眼前,少女却不见踪迹。人群中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光明神万岁。”“雪山女神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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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与光明
连载中独孤不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