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神女大人,光明神一定会保佑你们的。”落雪市城南的集市,少女和女童正在为那些患病的人们分发药材,在她们的努力下,病人们很快就恢复了健康。劫后余生的人们围绕着少女和女童身边,不断祈祷光明神保佑她们。
但二人并未将心思放在这些虔诚地祝福上,她们望着来往的伤员,不禁感叹战争的残酷。可她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查清瘟疫的源头。可除了知道如何救治病人外,她们对瘟疫没有任何了解,不知它发源自何处,不知它是如何令人生病的,更不知道为何它对修行之人伤害如此巨大,却普通人却影响甚微。
“徒儿,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直接去王宫大闹一番,看看那该死的祷告室里到底有什么?”少女用云中语嚣张道,显然她对此次活动的一无所获感到不满。
“师父,如果您在王宫里还能保持那般强横的实力,徒儿一定支持你。”女童人畜无害地笑道。少女正想把女童抱起来以示惩戒,一声胆怯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胡闹:“您就是雪山女神吗?”
“雪山女神?”少女和女童异口同声望向来人,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她小心翼翼望着二人,眼里有羡慕,也有崇拜,还有些战战兢兢。
“什么是雪山女神?”少女听过许多神话传说,却不曾听说过不离雪有位雪山女神。她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些糖果,递给小女孩。但小女孩显然没见过那么精致的零食,只是呆呆望着少女。女童拿过一颗糖果剥开包装,放进嘴里。小女孩有样学样,在尝了甜头后,马上露出了满足的微笑,便说起了雪山女神的故事。
传闻光明神有一位恋人,年少时曾与他共同游历不离雪,惩恶扬善,行侠仗义。而在光明神起兵统一不离雪时,她更是出谋划策,屡建奇功,数度救光明神于水火之中。那位恋人陪着他初出茅庐,陪着他闯荡四方,又陪着他登上王座。只是在光明神统一不离雪的那一天,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她却与他刀剑相向,进行了殊死一战。只是她的力量终究无法与光明神抗衡,在一天一夜的战斗后,她带着断剑离开了当时的都城,独自前往极冰山脉,并在此定居。从此便守护在不离雪东部,庇护一方平安,不复与光明神相见。
而有关雪山女生的神话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流传于东部六城,相传她曾凭一柄断剑抵抗北荒千军万马,也曾一己之力将雪崩阻止,更是在上古瘟疫蔓延期间治疗了大批不离雪人。在那个异兽横行,神魔乱舞的年代,是她守护了不离雪东部的平安,也是她不辞辛劳地帮助着不离雪人。不离雪人没有遗忘她曾经的努力,却遗忘了那段历史,遗忘了为何她要与光明神决裂,为何她要独居在极冰山脉。
听到这里,少女和女童对视一笑,或许,极冰山脉上有些关于瘟疫的线索,也说不定呢?
“哎,你说明明那么相爱的两个人,最后却要分开呢?”自从王子来到了这里,爱丽丝便不再没事往战场上跑,反而有空就来粘着他。这个年纪的姑娘,不论经过了什么,最爱说的还是那些情情爱爱。她总喜欢穿着那件红裙子,虽然已有些旧,却仍然鲜艳。今天,她便和王子说起了光明神和雪山女神的故事。
“他们一定是有着各种的信仰和坚持,所以不得不分道扬镳。”王子微笑道。
“可是他们不都是想让不离雪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吗?他们的愿望明明是一样的,为什么还会为此分开呢?”爱丽丝总喜欢望着王子那双碧色的双眸,眼都不眨一下。
王子显然是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不由自主沉思起来:是啊,为什么呢?明明瑞凡绝和父亲都想让不离雪繁荣强盛,明明当年他们也为了同样的目标齐心协力,可为什么后来,他们在选择了不同的方法达成这一目的后,却反目成仇?瑞凡绝,这个被贵族们三缄其口的男人,一直主张着善待百姓,散财于民,这是毋庸置疑的。而光明教的教义,亦是如此。那如此说来,与他背道而驰的父亲,才是真正的异教徒。还是说,父亲当年的主张并没有违背教义,只是恰巧与瑞凡绝的方法相悖罢了。父亲当年的方法和主张到底是什么,才需要宣称瑞凡绝是异教徒,将他存在的证明也一并抹杀。还是说,瑞凡绝的所作所为触犯了某些势力的利益,而父亲为了获取他们的支持,不得不这样做?
王子不由地对十九年前发生的事情产生了更强烈的好奇,可不论是卡斯兰特,古尔德大师,或是亚历山大将军,他们对当年发生了什么,均算不上清楚。如此想来也是,如今不离雪的统治阶层中,恐怕也只有布鲁克斯大公亲自参与了当年每一件事情的策划,其余人等要么当时还年轻,要么远在边疆。看来等自己这趟东部六城之旅来到尾声,就该去拜访这几座城市的主人了。
爱丽丝见王子呆坐在那里失了神,用力朝他挥了挥手。王子这才回过神来,双目明澈,认真回道:“或许是因为,虽然他们的目标相同,可却选择了走向不同的路,为此不得不分道扬镳。”
爱丽丝看着王子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她才听不懂这些东西,只是觉得和王子呆在一起便很安心。可她转念一想,如果自己和同伴们撤退失败,被布鲁克斯这坏蛋抓了起来,不仅失去性命,从此再也见不到王子,又轻轻叹了口气。但她马上又摆出一副笑脸,心道:何必想那么多呢?至少今天我还活得好好的。
王子自然是不懂爱丽丝神情里的百转千回的,他边听着爱丽丝说的新故事,边思索着接下去该怎么做:如今里弗斯等人已在自己的指挥下将物资和机器全部聚集到了琳琅市的北部,只要能带着这些东西进入极冰山脉,自己便可功成身退。可现下琳琅市却被光明骑士围得密不透风,想要突出重围并不是易事。里弗斯也试过各种方法想要突破北部的封锁,但不论是偷渡还是贿赂,都无法令带着大批物资的人马全部安全撤离。直接与光明骑士对抗是万万不能的,自己岂能帮着百姓对付忠心耿耿的骑士们。更何况以这些人的军事素养,根本无法与光明骑士正面对抗。调虎离山?并没有值得光明骑士解除封锁,离开此处的诱饵。以王子殿下的身份命令光明骑士打开封锁?自己可不能做如此任性的事情。挖密道么?就算能在短时间里挖出来,也没有办法将物资和机器一并带走。
正当王子还在思索下一步该如何行事,里弗斯和一群人匆匆冲入房来,气喘吁吁道:“不好了,光明骑士突然发动全线攻击,将城南、城西的游击队伍全歼。那些叛徒经不住诱惑,将我们的藏身之所告诉了光明骑士,如今他们收缩包围圈,恐怕马上就要对我们动手了。”
“我们能在光明骑士的攻势下支撑多久?”王子问道。
“大概能防守十天。”马上有人回答。
“按以往反抗的经验,只需要三天,光明骑士便能将我们彻底镇压。”里弗斯给出了一个客观却悲观的答案,“剩下的七天时间用来杀良冒功,抢掠财富。”
王子听闻此话,不动声色,没想到布鲁克斯治下的光明骑士们竟会做出如此伤天害理,违背光明神教义的事情。这些天从百姓们口中听到光明骑士的恶行已不算少数,可他仍旧感到愤怒。但在外人看来,王子仍保持从容的微笑。他暗忖:如今光明骑士已对己方形成合围之势,自然会在城北以逸待劳,等待我方疲惫不堪,逃至山下时,瓮中捉鳖。而在琳琅市内,光明骑士的冲阵和法术并不方便施展,倒是发挥不出他们的全力。中央骑士团与东方骑士团总共四万之数,若是已将其余城市的叛乱镇压,到此参与镇压的军队绝不会只有这些。因此平叛军的决策者是打算先拿琳琅市开刀,再逐个击破。既然这样,其余五城的防守绝不会过于严密。此时此刻,不如放弃城北的物资,进入其余城市破坏公共设施,逼迫光明骑士们从城北回防,再趁乱回到城北,带着物资和机器去往极冰山脉。
想到这里王子便把自己的想法对诸人说了一遍,未曾想,马上受到了众人的反对。
“主动进攻其他城市?还不如投降呢!”“你是不是在发疯,这不就是让我们与光明骑士们发生正面冲突吗?”“我们是不怕死,可我们怕送死!”人们的压抑的情绪在那一刻被点燃,他们将压力宣泄在空气中,不断埋怨,不断悲叹。
“大家安静。”里弗斯马上制止了大家,认真望向王子,“瑞凡绝先生,现在可不是在玩下棋游戏。如果决策不当,我们都是要死的。”他并没有指责王子的策略多么荒唐,只是想听听王子能否给他们一个坚定的理由。又或许,如今的他们,仅仅需要一个美好的盼头。
“里弗斯先生,我非常理解您和大家的担忧。”王子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传播整个房间,“只是若坐以待毙,等到光明骑士将我们合围,恐怕大家的结果只有死亡。而趁着光明骑士不备,进行反击,也许还能诱骗北部的骑士们放弃合围,前来支援。这样通往极冰山脉的道路有了缺口,便是我们逃往大山深处的唯一机会。”
“具体该怎么做?”人们在进行了一番议论后最终决定听从王子的意见:为了一线生机,进行这般冒险的尝试,也算是置死地而后生了。
“派出一支游击队对城北的光明骑士进行骚扰,误导城内骑士我们的动向。随后全军放弃物资和机器,兵分两路,对布鲁克斯堡和冷月城的工厂进行破坏。由城北游击队随时汇报情况,一旦发现城北光明骑士有回防迹象,立刻穿插退回城北,携物资器械全速北上,进入极冰山脉。”王子没有一丝犹疑,立刻下达了指令,“我相信只要大家配合默契,我们都能在极冰山脉上,欣赏雪景与阳光。”
人们不再聚集在房间中,他们立刻开始了各自的任务。里弗斯不舍地望了爱丽丝一眼,头一转,也不说话,快步离开房间,指挥起众人来。
“卡斯兰特,其实我并不需要你的支援,就能镇压这些叛党。”布鲁克斯专心看着舞剧的表演,惬意享受着按摩师的按摩。他的外套上一片酒渍,但他毫不在意地继续痛饮。
“如果不是国王殿下的命令,我也不会来这里自讨没趣。”卡斯兰特对舞剧并无兴趣,他翻看着情报,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做:布鲁克斯在平叛过程中出工不出力,只愿让东部骑士团参与切断城市连接的工作,却将攻坚的重担扔给了中央骑士团。好在东部骑士团截断了六城间的连通之后,镇压群龙无首的布鲁克斯堡叛军并没有让中央骑士团付出太大的代价。接下去只需要合兵一处,将各城的叛军依次剿灭,自己便可结束本次算不上困难的平叛之旅了。只是,六城叛乱如此默契,显然是有人暗中谋划,可自己调查了许久,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卡斯兰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这样阻绝他们,策反他们,你难不成还指望他们感谢你放他们一条生路吗?我看不如一鼓作气把他们全杀了!”布鲁克斯一口将满杯的啤酒喝下,拍了拍手,舞台上立刻换上了一群打扮妖艳的女子,布鲁克斯直直看着舞姬,不禁捏起了拳头,“以往都是这样的,只要我拍拍手,不出一周时间,他们的脑袋就要挂在城头。”
卡斯兰特并不想同布鲁克斯在此事上有过多的交流,他心中暗道:本次各城叛军配合默契,支援及时。若非将各城联系阻断,一旦战斗陷入僵持阶段,光明协会和第三股势力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煽风点火。到那时,镇压叛乱所付出的代价,可就没那么简单了。而自己也并非一个刽子手,对于本国的百姓,没有赶尽杀绝的必要。
布鲁克斯并未注意到卡斯兰特的思虑,他看着舞娘的表演,不断咽着口水,一副高枕无忧的模样,“卡斯兰特,不是我说你们,马格斯不都被你们抓起来了吗,怎么还能号召那么多人在我的地盘为非作歹?”
“布鲁克斯大公,这恐怕需要问问您到底对东部诸城的百姓做了什么,这才让他们宁愿被处死,也要同你为敌了。”卡斯兰特面无表情,摇晃着他的高脚杯。他并无心同布鲁克斯纠缠,站起身来便想离开。对于他来说,有一件事情比平叛对他更为重要,那就是找到了无音讯的王子殿下。
“你还在担心我们亲爱的王子殿下吗?”布鲁克斯总算收回了他的目光,他似是看透了卡斯兰特所想,对他冷笑道,“国王陛下只有他一个独子,而他同我们不是一类人。”
“那又如何?”卡斯兰特停住了脚步,冷冷问道。
“你知道吗?他让我想起来一个人。”布鲁克斯又喝了杯啤酒,这才继续道,“瑞凡绝,那个狂妄而邪恶的异教徒,我看王子殿下快要变得和他一样了。”
“布鲁克斯,你最好想清楚你在说什么。”卡斯兰特转过身来,厉声道,“尊贵的王子殿下可是未来不离雪的主宰,你是在诽谤这个国家的储君么?”
“和你这古板的家伙说这些可真是浪费时间,算了,你当年年纪尚小,自然是不了解他的为人的。”布鲁克斯又将目光望向舞台,聚精会神看着舞女们的表演,不悦问:“你查出来了吗,到底是谁给这些叛军提供了如此周密的计划?你又打算怎么把这个卑鄙的作祟者给抓出来?”布鲁克斯在那一刹用力将酒杯扔在地上,咬牙切齿道,“我一定要把这个害得我损失数十万刀尔的混蛋碎尸万段。”
“布鲁克斯大公,我需要提醒你,我的任务是帮助你镇压叛乱。至于始作俑者是谁?怎么惩罚他们?都是你的事情。”卡斯兰特不愿再同布鲁克斯多言,踏着一地玻璃屑,打算就此离开。但一位骑士的闯入打断了卡斯兰特的行为,他的情报让卡斯兰特和布鲁克斯都神情一紧:琳琅市的叛军放弃守卫城北,分兵向布鲁克斯堡和冷月市袭来。
“大公,看来这次东部六城的叛乱又是本议员鼓捣出来的。”弗尔恭敬将情报放在桌上,他仔细打量,却发现那本被大公珍藏着的马格斯笔记已经不见了。
“孤立无援,没有确定目标的反叛注定是失败的。”这段时间王室都将精力放在了平息东部的叛乱,男人便不必太耗费精力应对旧贵族们的压迫,精神倒也好了许多。他仔细端详着情报,得出了这般结论。
“如果是您,您又会怎么做?”弗尔微笑问道。
“既然本是想解放六城的劳动力,在极冰山脉建立新的城市,并打击布鲁克斯在东部的掌控力。那就应该在最开始兵分两路,一路在光明骑士包围东部六城前逃往极冰山脉深处,另一路长驱直入,一路破坏东部六城各处的工厂,然后全力拖延住进攻的光明骑士,哪怕全军覆没。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占了点便宜就想扩大战果,最后反倒被光明骑士合围,进退不得。”男人喝了口清醒茶,惬意批判道。
“那依您之见,这些勇敢的反抗者怎么做才能逃出生天呢?”弗尔为男人将清醒茶满上。
“他们不过是一群宛若无头苍蝇的叛臣贼子罢了。我并不觉得,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反抗的行为称得上勇敢。他们若真的勇敢,在十九年前,就该反抗了。”男人突然话锋一转,笑道,“在这种时候,他们应该向他们的光明神祈祷。或许那位伟大的神明听到了他们怯懦而不真诚的祷告,就会帮助他们脱离险境了。”
“可惜我不是光明神,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也毫无办法帮助他们逃出生天。”男人将清醒茶微抿,将那份情报随手放在一边,却在看见一个名字后将它拿回手中,冷冷望着那名字——卡斯兰特。
“布鲁克斯,你又何必担心他们的捶死挣扎,等到他们弹尽粮绝,我们兵不血刃便可解决他们。”卡斯兰特靠在精致阳台的栏杆边,望着远处的,零星的,散落的火光,从容让葡萄酒的香气在他的舌尖流淌。
“卡斯兰特,我最昂贵的机器可都在这里,那些贱民就是拿他们的一辈子来赔也不够赔的。”布鲁克斯的声音颤抖着,他没了从前的嚣张跋扈,有的只是口不择言的气急败坏。
“布鲁克斯大公,我好像记得,国王陛下曾在五个月前,要求在全国范围内禁止机器的生产。你这是在阳奉阴违吗?”卡斯兰特居高临下看着布鲁克斯,用力按着剑柄。
“卡斯兰特,你是国王的狗吗?”布鲁克斯猛地一拍栏杆,大吼道,“快点派你的中央骑士团来歼灭他们。”他见卡斯兰特无动于衷,语气愈发急躁,却又软了许多,“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的,卡斯兰特,现在,请你帮助我剿灭进攻布鲁克斯堡的叛军。”
卡斯兰特深深看了布鲁克斯一眼,最终还是决定帮助这个目中无人的同僚。他并不想因为此事导致国家的税收有所影响,于是在要求布鲁克斯不要将围住其他城市的东部骑士团调回后,卡斯兰特立刻命令驻守在极冰山脉前的光明骑士结束对琳琅市的封锁,帮助布鲁克斯堡的东部骑士团剿灭这些肆意妄为的暴徒。
“等等。”卡斯兰特在最后时刻叫住了传令官,“留两千人在极冰山脉前驻守,一旦有人想从那里进入极冰山脉,格杀勿论。”
“你这是做什么?”布鲁克斯愠怒而不解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保存兵力?他们难不成还会逃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如果你读过历史,就该知道瑞凡绝当年是如何利用极冰山脉作为据点,同沙蛮人进行游击的。”卡斯兰特难得讽刺道,“您可是切身处地经历过这段历史的,怎么如今连这件事情都不记得了?”
布鲁克斯似是受到了羞辱,他用力握在他的火枪柄上,对着卡斯兰特怒目而视。最终他只是用力摩擦着枪柄,便愤然而去:“卡斯兰特,你最好不要让我的工厂有一点损失!”
卡斯兰特望着硝烟四起,仍旧不动声色摇晃着他的酒杯,有一件事情他并未让任何人知道:据投降者的招供的信息,目前指挥琳琅市叛军行动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英俊少年,而伟大的不离雪王子,也是这样一位少年。
当人们发现大批的骑士从琳琅市调回布鲁克斯堡后,他们立刻执行起王子的第二步计划,快速退回琳琅市北部,并携带物资,一同前往极冰山脉。从天空望向那浩浩荡荡的人群,就宛若一座刚毅的移动长城。全副武装的人们处在长城的收尾,将妇女、儿童、伤员和物资护在其中,他们此刻终于放松了些许,也有心情和时间说些废话了。
“里弗斯,你说那位年轻人不会是光明神的转世吧!多亏了他,我们才能脱离险境啊!”一位反抗者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他不住傻笑,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
“马格斯先生可是教导过我们,要做一个无神论者。”里弗斯这时也轻松了许多,他热切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山峰,银装素裹,真诚道,“多亏瑞凡绝少爷,我们马上就能逃出生天了。”
那人对里弗斯的话表示赞同,此刻他兴致盎然,畅快同里弗斯讨论起上山后的打算和对未来的憧憬。只是骤然响起的爆炸声打断了二人的畅谈,也将他们从金色的幻想拉回了血色的现实。
“什么情况?”里弗斯同众人立即举起手中的武器,躲到掩体后方对准爆炸的方向。“前方有光明骑士发动袭击,注意隐蔽。”的声音从前方一路传来,这才让里弗斯等人了解了情况。里弗斯又想询问具体情况,但第二句话顿时让所有人都失了神:“第一、第二小队全军覆没。”那可是两百条鲜活的生命啊!
密集的枪响和光之魔法的轰炸生从前方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大批从前方逃来的人们,他们惊恐地寻找着掩体,可他们中的大部分,在躲起来之前就被光明魔法毫不犹豫地击穿。而那些躲在掩体里的人们,竟是连举枪的勇气都没有,屏气凝神,希望不被光明骑士发现。只是沉重的呼吸声出卖了他们,他们事与愿违得被光明骑士们捅穿。
那些穿着白甲,一身戎装的光明骑士们很快出现在里弗斯等人面前,只有二百骑,却宛若死神一般,收割着百姓们的生命。那些火器纵然威力巨大,却连光明之力结成的屏障都无法破除。而光明骑士们只需将光之力汇聚在盾牌和长枪上,便能轻而易举收割所有能看见的生命。幸存着的人们这才意识到,他们对抗的并非那些欺软怕硬的东部骑士团,而是那镇压了无数叛乱的中央骑士团。作为一支身经百战的骑士团,最擅长的,便是在宽广的土地上战斗。
“里弗斯,怎么办?”人们全部望向里弗斯,等待着他的指令。他们紧紧攥着手中的武器,满是恨意地望着那些残忍的骑士。他们想冲出去为他们的同伴报仇,可一旦他们冲出去,就要轮到他们的同伴为他们报仇了。
里弗斯不断深呼吸,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快去告诉瑞凡绝少爷!”他的思绪在一瞬间想到了许多的事情,传道的前辈,牺牲的战友,后方的机器和妇孺,还有爱丽丝的笑脸。在那一瞬间,他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于是对传信员道,“告诉爱丽丝,希望未来的她能生活得衣食无忧,不,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里弗斯知道,自己不能退,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能退,因为后方那些孩子,那些工匠,那些机器,是他们一路战斗到此的唯一原因。只要他们能逃入极冰山脉,那一切便都还有希望。所以,决不能让光明骑士突破他们的防线,伤害到那些他们在意的一切。
里弗斯毅然决然地望向他的同伴们,在那一刻,本就复杂的人心却在那一瞬连通起来。不论是胆怯的人,或是勇敢的人,都理解了那个眼神的含义——在他们决定反抗的那一日起,死神就为他们加快了生命的倒计时。而此刻,或许就是钟表停止的时间。但有些秒针还灵动着,滴答滴答,他们值得明日的太阳,他们值得自由的天空。
人们在那一刻,心照不宣地从掩体中扑出,朝着那些骑士们冲去,没有人任何人逃跑,没有任何人后退,前仆后继,不死不休。骑士们纵然身经百战,但他们笨重的铠甲令他们无法灵活摆脱叛军的纠缠。人们抓着骑士们的身体,哪怕被光之能量烫伤,亦不愿松手。人们砸着骑士们的盔甲,哪怕鲜血淋漓,一不愿停止。
骑士们的白铠此刻被染成了红色,他们的神情从自信,变得麻木,逐渐紧张,最后害怕。战马被人们徒手砸死,让骑士们落在人群中。他们凭着坚甲厚盾,尚能且战且退。只是当他们对上那些人刚毅、沉重、视死如归的眼神后,莫名的恐惧染上他们心头。当一名骑士看着一位位同伴倒在暴徒们的围攻中,他终于想起了逃跑。可人们立刻将他扑倒在地,用拳头,用额头,甚至用牙齿攻击他。这名骑士在失去意识前,终于想起了身上携带着求助用的光明信号弹,他拼尽全力将它扔向天空中,耀眼的白光让天空一片惨白,而劫后余生的人们脸上,同样一片惨白。
“爱丽丝,你有想过吗?等过上平静的生活,想做些什么?”王子望着浑浊巍峨,却又宁静冷峻的极冰山脉,突然问道。
“平静的生活是不够的,什么时候人们能过上人人平等的生活,能够靠着自己的劳动丰衣足食,我才会停止抗争。到那个时候,我或许会找一个喜欢的人,和他一起生活。”爱丽丝满脸通红的扭过头去,小声道。可当她发现王子的目光并未停留在她身上后,又立刻偷偷望着王子,满心期待他能回头看自己一眼。
“愿光明神保佑你美梦成真。”王子微笑望向爱丽丝,心中暗道:我的旅途也要到尾声了,希望你能够好好活下去,希望你的梦想都能实现。
“哼!我才不信什么光明神呢!”爱丽丝立刻低下头,瞪着眼睛,摆弄着她的衣角,小声道,“马格斯先生说过,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马格斯先生说得对。”王子抬头望向天空,本来一脸放松的他,却在见到耀眼的白光后神色一紧。白色的天空空空如也,但天空的白色,并不会让世间的任何失去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