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逆流

“卡斯兰特大人,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等您一声令下。”穿着白甲的光明骑士们整戈待发,他们已在蒸汽市外等待了数日,只为了那最后一击。

烟雾仍然笼罩着蒸汽市,那从前洁白的烟雾逐渐有些煞白,到后来越来越漆黑,倒和马格斯心底的颜色颇为相似。不知何时,马格斯的办公室被白色的浓烟填满,那是桑那一种极为常见的烟草,但到了不离雪便无法种植出,所以昂贵不已。马格斯被这些白烟呛得咳嗽不断,却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想法,此刻的他忧心忡忡,只是不断将烟草放入烟斗中,便吞云吐雾。让他如此这般的理由便只有一个,那就是平民和贵族的战争。

自从酒馆街的大战后,蒸汽市间平民和贵族们的冲突就越发激烈。冲突的半径也从市中心向着整个蒸汽市扩散。一开始,平民们不过以罢市、罢工的手段抵抗贵族们仍然保存着的特权。但很快,在一些先进分子的煽动下,他们的行为也逐渐出格起来,一开始还只是往贵族们的家门口扔垃圾,到后来变成了朝贵族们扔垃圾。贵族们在一开始按蒸汽市的法律将这些情况告之骑士们,但频繁的事故和无关痛痒的小事让那些骑士逐渐不耐烦,从一开始批评教育的,后面便两极分化起来,一些索性置之不理,另一些便直接把看不顺眼的平民直接扔进训诫所里,关上一个月才又放出来。

很明显,这两个办法都不能解决问题,这些不负责的行为马上激起了贵族们自发的反抗。他们不再信任马格斯的安抚,开始用法术和法律解决问题。而放任平民自由的骑士们自然也对贵族们的行为熟视无睹,看着同伴们被法术折磨,或是被“自视公正”的法律判处了“生命之重”的刑罚,对马格斯政策信任无比的平民被彻底点燃,他们决定用自己的办法解决问题。

平民们的第一站便是市长府,但当他们发现市长府早已被从其他城市一齐抽调而来的骑士们围得水泄不通后,立刻将矛头对准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建筑。在此之前,他们还只会围在那些专属于贵族们的场地前大声抗议,却不曾真的侵入其中。但愤怒的他们如今显然不管不顾,直接冲进其中,将那些嚣张跋扈的贵族们一个个拖出来,进行暴打。虽然一个平民不是一个善使法术的贵族的对手,但七八个人一起上,总是能在头破血流后让对方付出一样的代价。

在持续一周的交锋里,平民们发现,这些流淌着光明神血脉的贵族同他们一般,也是会流血,也是会哀嚎,也是会低下那高傲的头颅后,他们的行为更加放肆起来。他们挥舞着镰刀和锄头,将那些他们亲手建造的楼阁亭台全部□□烧,只留下一片片废墟和一个个狼狈不堪的贵族。

在这场战争中,贵族们渐渐陷入劣势,贵族们不堪其扰,却又没有办法,他们中的一些立刻放弃了客观的报酬,逃往其他城市。而另外一些则舍弃不了这优越的报酬,逃往蒸汽市的郊野,在平民都不愿意居住的荒郊野岭,一起建立新的工厂,隐姓埋名得生活。当然,他们之中还有些血统独特之人,他们随时可以将自己的光明神之血转为平凡之血,成为可以使用法术的平民。但大部分贵族还是拥有着身为光明神后裔的高贵之心的,就算他们如今已跌落凡尘,那也绝不会对这些蛮横无理的平民妥协。何况,一时的胜利难道会是一直的胜利吗?

“看来你这次推荐了个不怎么合适的人,本。”理查德举着单片镜,看着蒸汽市的情报,不由自主皱起来眉头。

“与其说是人不合适,不如说是有人从中作梗。”本倒还是嬉皮笑脸的样子,他骂骂咧咧道,“我看他妈就是卡斯兰特和他的爪牙们做的好事。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那些在蒸汽市冒充平民的光明骑士全部揪出来。”

“说来倒是容易,执行却不会是一件易事。”理查德放下情报,面无表情看着本。

“话说公爵大人真的平安无事了吗?怎么脱困后那么久还没有回来?不会又是王室的诡计吧?”本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仍旧毫不正经,“我不会再也见不到公爵大人吧。”

“本,有些玩笑最好别开!”理查德眉上的川字又紧了几分,“我很确定,公爵大人一切平安。”

“那我无比期待,他的归来。”本不再同理查德交流,转身离开。

“理查德侯爵,柴比尔伯爵有事求见。”本才离去,弗尔快步前来。

“他来做什么?”理查德皱眉、闭目、摇头、摆手,“说我正在招待贵客,没空。”

“似乎是想为蒸汽市的事情出谋划策。”尽管弗尔知道理查德不在意问题的答案,但他还是如实将柴比尔的目的告知,才缓缓离去。

在一番痛定思痛后,马格斯终于在理查德和本的建议下,在蒸汽市政府彻底失去公信力之前,对隐藏在蒸汽市的王室间谍和光明骑士进行逮捕,他本以为这样做便能结束长达一个月的动乱。但平民和贵族们竟是突然携手同心,将矛头直指自己。他们开始了一波接一波的游行,要求马格斯政府释放被逮捕的先进运动领袖。但马格斯并未应允,他将这些间谍的罪状一一列出,公之于众。可人们不为所动,相反,他们的罢工规模越来越大,这也导致了工厂无法生产出足够的商品,马格斯的政府也就没办法足额支付原本应允他们的报酬。渐渐的,一个声音逐渐从人们之间传播:马格斯背叛了自己的理想和信仰,他成为了资产家的走狗,将工人们的劳动价值据为己有,并帮助资产家奴役人们。

单纯而正义的人们在这个声音的驱使下,决定为了真正的正义,也为了马格斯的理想,将马格斯推翻。在抗议无果后,工人领袖们同贵族同仇敌忾,开始宣传起真正的民主和自由,他们指责马格斯政府没有带给他们真正的民主和言语的自由,还将本来应允给予他们的劳动成果私吞。蒸汽市市民的生活不仅没有得到改善,相反,他们变得更加贫穷而落魄。而群众们虽然将信将疑,但他们亲眼所见的是,马格斯的政策已经导致了不断的冲突和暴乱,他们的刀尔,也从装满了口袋,变成了零丁做响。

越来越多的“正义之士”不再相信马格斯的承诺和理想,他们聚拢在市政大厅前,不断进行示威游行。工厂里的人越来越少,终于引发了大规模的停产,整个蒸汽市都陷入了停摆之中,人们不工作,不劳动,只在大街上不断游行。少数仍在工作的人也无法在汹涌的人流中坚守岗位,他们被巨大的浪潮挟涌上街头,满面红光地参与着光明的事业。以追求公平公正的心,执行着破坏一切的审判。

在这巨大的浪潮下,毗邻蒸汽市的胡桃市和马拉市悄无声息地将一些消息传入了蒸汽市,传入了尚且清醒的工人们的耳中:更高昂的时薪,更轻松的工作。这个消息立刻引得一些正义执行者退出了热浪,转投王族和旧贵族的怀抱。但更多的人边观望着这则消息的准确性,边继续放纵着自己身为“法官”的权力。

蒸汽市不再是一座巨大的工厂,而成为了人们放纵**的狂欢之所,不工作导致工厂倒闭,工厂倒闭导致失业,失业导致人们无事可做,无事可做导致了不断的冲突。不断有曾经的平民和贵族死于冲突之中,可人们却对此熟视无睹,仍旧进行着他们的暴动。

马格斯望着窗外同骑士们对峙的工人,又望着理查德寄来书信,镇压的提议,不禁摇了摇头。如果自己真的进行了镇压,那他就真的成了民众口中那个背弃理想,背弃信念的人了。想到这里,他不由的扶了扶他的老伙计,那顶打满了补丁的帽子。此刻,马格斯的脑中一团乱,他是个杰出的理论家,却并非一个擅长解决问题的人:不能逮捕、镇压满怀正义的工人们,他也不愿许以重赏诱骗工人们回到岗位上。最终他隔着帽子一拍脑袋,决定用演说感化那些被欺骗的工人们,让他们回到岗位上去,结束这场闹剧。毕竟,他从前也是靠着演说,鼓舞着大家同不公的政权对抗的。

马格斯披上了件光鲜亮丽的绅士礼服,拄着手杖,缓缓走上发言台。他看了眼怀表,随后便郑重放入怀中,扶正帽子,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言。吵闹的广场并没有因为马格斯的登场而变得鸦雀无声,相反,人们的叫骂声更加此起彼伏,声浪阵阵响起,似要将马格斯和整座广场掀翻。

“诸位,很高兴见到各位。”马格斯的声音没有因为汹涌的人潮变得胆怯,相反,倒是一改寻常那副拘谨的样子,显得慷慨激昂,“我相信大家都是为了正义,为了光明来到这里。”他见人声鼎沸,顿了顿,继续道,“我希望能为大家解决问题,也希望能解决我们之间的矛盾和误会,所以请大家先听听我的话。”

马格斯的话总是有些许用处的,人们闻声好歹低了些声音,他们半信半疑打量着马格斯那不曾见过的华贵打扮,最终还是决定听听他想说些什么。硕大的广场在不断的形单影只的几声无理抗议后终归平静。

“同志们,还记得我们在东部宣誓的诺言吗?”马格斯背着阳光,握着拳头,面容严厉,大声道,“那时我们过着怎样的生活啊,被国家压迫,被贵族奴役,被光明骑士追杀。穿着只能遮住□□的破烂衣服,一周也吃不上几次饱餐。”马格斯话锋一转,笑容跃于脸上,“可如今呢?大家每天都能吃饱喝足,也穿得起从前贵族们才穿得起的衣服。请诸位想一想,这是为什么呢?”马格斯将双手张开,那阳光下的影子将整个广场上的人们拥抱,“这正是因为你们啊,是蒸汽市勤劳的工人们,勤劳的劳作;是蒸汽市睿智的科学家们,带来一项项创新的发明。可诸位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在东部无法过上那样的日子,却能在蒸汽市过上这样的日子呢?那正是因为我们的政策,我们的法律,以及大家相互的理解和团结,没有压迫的大贵族,没有同为工人的督工帮凶,没有各种剥削的吸血虫,这才是我们能过上好日子的原因。可如果大家互相猜忌,互相怨恨,我们不就要回到从前的日子了吗?”

马格斯说这些话时,那些工人们确实有所动容,他们不时点头赞同。但那些曾经的贵族,他们的脸上就没那么好看了,马格斯的这些话每句都刺痛在他们的心上,让他们已无心继续听下去。他们不知为何,都散落于广场的角落,未躲在马格斯的影子下,任由炙热的阳光照射在他们的皮肤上,却没有一丝躲入阴影的想法。这些贵族们心中正不断地进行着倒计时,不知在等待什么的到来。

马格斯的演讲还在继续,从东部六城的流离失所,说到神圣蓝瑙的妻离子散,从贵族们的贪得无厌,说到教廷和骑士们的视人命为草芥。渐渐地,人们的眼眶湿了,他们的手不知何时搭在了彼此的肩膀上,相顾无言,但只是看着对方满是皱纹的眼角,却已读到了千言万语。马格斯望着那些工人,心中不禁欣慰起来:这些工人,这些农民,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最真诚,最善良的人啊。剩下的便只差说服那些曾经的贵族,放下身段,成为一个拥有权利,但没有权力的公民了。

想到这里,马格斯抬眼寻找起那些贵族,几番搜寻,总算在广场的边际找到了他们。他大概是觉得,这些贵族还在与他们那自尊心对抗,便生出任重道远的感叹,也未多想,而是继续自己慷慨激昂的陈词。马格斯却不知,那些贵族们此时心中早就翻江倒海,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甚至有些人已经数夜未眠,但依旧强打精神,侧身卧椅,却又不时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目,恶狠狠盯着那些工人,还有那个工人们的“领袖”,马格斯。但马格斯却不是这样想的:他们为了今日的活动可真是辛苦了,只是心理那关还是有些过不去罢了。

马格斯更有了口若悬河的信心,也让旭日东升化作了如日中天。骄阳似火,总算是到了意犹未尽的时刻。马格斯满意地望着舞台下不曾离去的人们,不论是工人,农民,亦或是曾经的贵族。在马格斯的设想,他们就算不对着自己扔垃圾,也总会散场许多人,绝不会想到离开之人寥寥无几,这真是喜出望外。随着礼炮的响起,好戏还在后头,人们下意识的捂住耳朵,却也在片刻失去了焦点。就在此刻,数支枪支从人群中默默出现,它们却未曾瞄准马格斯,而是对准了周遭的同伴。随着十二声礼炮的结束,一声贯彻云霄的尖叫响彻广场:“杀人啦!杀人啦!马格斯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把反对者骗来广场全杀啦!”

马格斯显然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他呆滞数刻,才想起来命骑士们维持秩序,可人们早就如无头苍蝇一般从广场彻底,不断咒骂着马格斯,不断编造出更为荒谬的流言。夏普看着那些贱民抱头鼠窜,又看了看身边胜券在握的同僚,不禁点了点头,心道:本就该这样。只不过,好戏还在后头呢!那些贵族们冷眼看着广场上发生的一切,慢慢翘起了唇角。

马格斯瞪着眼看着眼前一切,心里又惊又忧,惊是惊究竟是谁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骑士们如此戒严他还是未得到任何风声,忧是看着工人们互相踩踏,受伤无数,自然忧从中来。至于那些工人们口中的安置的罪名,残忍的诅咒,马格斯却是无论如何也听不到了。

此时保护马格斯的骑士们早已被他派去维持秩序,可形单影只,如何对抗谣言成军。他们的话语,他们的武器,乃至他们的身体,最后都被谣言所吞噬。而在谣言最甚时,马格斯只得独自一人站在高台上,望着纷乱。

谎言和谣传如洪水般肆虐,可洪流下却有几人不断逆流而上,靠近马格斯。终于,他们贴近了马格斯,可马格斯却远眺着离去的洪流,神情复杂,全然未注意这些“逆行者”。他面露土色,帽檐被谣言吹歪,外套更是随风摇摆,唯有那支手帐兀自挺立在风中,一动不动。马格斯茫然不已,但又不断逼着自己想出个所以然来,他的目光逐渐失去焦点,直到那几个逆行者出现在他的数步之遥,这次聚起焦点。

“你们是来杀我的吗?”马格斯扶正自己的帽子,拿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危急存亡之际他仍是能露出一丝笑容。他望着眼前这些手掌满是皱纹,不断颤抖着的杀手们,没有怨恨,没有后悔,只是感慨万千:难道我的想法真的错了吗?马格斯还想说些什么,或是关怀些什么,但回应中年绅士的,只有不断作响的枪声。

“您回来了。”弗尔望着男人,不禁喜出望外,他随手将端着的餐盘朝边上一放,便拥上前来。理查德闻声,也是三步化一步,到往门前,见到男人便仔细打量,确认他确实平安后,才舒了一口气,松开眉头:“欢迎回家。”

“如今蒸汽市如何了?”男人却没心思与理查德吐露衷肠,他将外套随意朝衣架上一扔,边问边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理查德皱起眉头,快步跟上,这件事也让他苦恼许久了:“很不乐观,大量的人口逃离蒸汽市,前往王室管辖的城市。”

“怎会如此?”男人抬起头来,目光如炬。

“王室在临近蒸汽市的几座城市许下了更为优厚的酬劳,让本就如惊弓之鸟的工人们纷纷离开。而他们更是赦免了那些贵族们的罪责,令他们担任起城市的管理者。短短数日,蒸汽市只剩下些流氓和盗贼了。”理查德继续说道。

“他们并不重要。”男人望了理查德一眼,冷冷道,“事到如今,我们都该清楚,这些趋势敷衍的东西只配成为棋子。”男人顿了顿,眼神阴冷,斜目上挑,继续道,“不论是那些声色犬马,却自以为高他人一等的,妄图操纵他人命运的苍蝇,还是那些麻木愚蠢,只关心一时饥饱,任由他人决定命运的蝼蚁,他们都只有两条可以选择的路,那便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男人终是将这段时间所承受的担忧和愤怒一口气发泄出来,他用力地深深呼吸数次,才慢慢平复。

“是的,他们并不重要。”理查德对这点深表赞同:如今的光明协会,又有多少人是为了当初的梦想和信念留在这里呢?不论是那些为了更好的生活来到这里的百姓,还是那些游走于两方势力之间,谋求好处的贵族,恐怕只要王室和旧贵族许以他们暂时,短暂的好处,他们便会毫无犹豫地背叛光明协会,满心自豪地接受他们的统治。

“只是,马格斯先生失踪了,不知生死。”理查德面色沉重,开口道。

“是卡斯兰特干的?”男人总算到了办公室门前,他停住步子,沉声问道。

“恐怕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理查德回答道,“马格斯先生就这样人间蒸发了,实在令人困惑。我们的探子在蒸汽市四周的城市和道路都布置了暗线,可无论如何都没有一点马格斯先生的踪迹。”

“既然没有见到马格斯先生的尸体,他就一定还活着。不然,王室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我们看见他的尸体。将我们的骑士调回各市吧,不必浪费人力物力在蒸汽市了。”男人走到桌前,将身边的信笺拿出,又仔细翻看几眼,便拉开抽屉,将马格斯那本视若珍宝的手稿快速翻阅,言之凿凿,“马格斯先生的理论恐怕太过天真,人是不可能平等的,他们的一切,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这世上本就没有光明神,而我们更不会是光明神,浪费时间去拯救他们。”男人将手稿合上,按住它:“说到底,我们只是需要更多人支持我们,所以大可不必花那么多力气在他们身上。只要我们够强,只要我们把自己宣传的够好,那群有钱的蠢货自然就会相信我们,为我们的事业献出他们的一切。”

“那您打算如何做?”理查德露出会心一笑的神情。他早就对大公的政策有所怀疑,所以在十多年间见识了那些墙头草的左右逢源后,便不再按着大公的遗嘱执行。而如今,这位“大公”,终于不再如此执拗,执拗于大公的那些遥若银河,灿若繁星的理想和信念。

“让所有人知道,我们的实力并不比他们弱。”男人冷冷道。

“我需要提醒您的是,就算我们掌握了不离雪七成的经济,在军事,政治上,我们完全无法与王室和旧贵族们抗衡。”理查德依旧客观冷静,“哪怕战争爆发,莫尔德人和沙蛮牵制住边防军,我们仍无力抵抗光明骑士团。”

“只要我们表现的够强,只要我们表现得能让那些旧贵族们继续作威作福,那他们自然会成为我们的助力。如果那些贵族们都站在了我们这边,平民自然就会站到我们这边。”男人举起茶杯,一饮而尽,“他们已经在温柔乡离待了太久,现在,是时候让他们回忆一下光明神未赐予他们力量前的恐惧了,我一定会让他们为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情,付出代价!”男人脸上的笑意如凛冬之风,又似凝红之铁。他起身遥望天狼星的方向,紧咬牙关,终是恢复了从前胜券在握的样子。

短短一周时间,蒸汽市便从不离雪人口净流入最多的城市成为了净流出最多的城市,从前人满为患的酒馆,浩浩汤汤的街道,如今却成了门可罗雀,冷冷清清的模样。人们在对蒸汽市进行了一番□□烧后,便如蚁群一般,跟着第一只离开蒸汽市的蚂蚁离开了这座伟大的城市。破败和萧条充斥着大街,剩下的人大多都如同老鼠、浣熊一般在城市里苟且偷生。

“休斯,我们慕名而来,没想到这里已经变成了这样?”一个背着巨大包裹的男人出现在蒸汽市里,当他刚来到蒸汽市时,面满红光,神采飞扬。可当他漫步街头,只见残破和罪恶后,顿感腰上的包更重了几分。很显然,在只能靠文书传递信息的年代,大多数人并不能及时收到消息。

“柴比尔,不如我们这就去来时的那几座城市,我看那里,大家过的也算不错。”同行者休斯倒是轻装简从,他嬉笑道,“当时他们还劝我们别来,你看你非要来,这不,白来一趟了。”

“不。”柴比尔面色凝重,他环顾四周,“那些城市既没有发达的工业,也没有丰富的资源,又怎么能长久提供如此丰厚的报酬呢?何况,王室的禁令刚刚屠杀了大量我们的同胞,如何保证,那些城市的人们到最后不会被清算?”

“那我们该怎么办?”休斯显然很听柴比尔的话,他瞥见几名打扮破烂的行人正不怀好意看着他们,慢慢靠近,看向柴比尔。在柴比尔首肯后,便如风一般靠近那些人,一人不过一拳,便全都倒在地上,咧嘴痛嚎。

“继续向西,我们回曙光市。”柴比尔没有理会这些投机者,恢复了那般神采奕奕的样子,向西前进。休斯挑眉,对着那群倒地哀嚎的家伙们一顿招式摆弄,也是急忙跟上。

“夏普,常思,这次可全靠你们了。”卡斯兰特摇晃着酒杯,靠在椅子上,难得露出些心满意足的笑容。

“这都是您给的机会。”夏普本就堆满笑容的脸如今笑容欲滴,他立刻起身向卡斯兰特敬酒,“如果不是大公您运筹帷幄,我们又如何能在这里畅快痛饮。”夏普恭身低头,宛若一条讨好主人欢心的小狗。在场的其余贵族竟是没有一个露出鄙夷之色,反而一个个弯着腰站起身来,朝着卡斯兰特敬酒,顿时酒席之间洋溢着感天动地的赞美之词。

在一番情深意切的吐露衷肠后,众人终于停下他们那张忘记如何吃与喝的嘴,望眼欲穿地看着卡斯兰特,等待他那张用来饮酒的嘴说点他们想听的话。

卡斯兰特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又恢复了那不苟言笑的模样:“诸位在蒸汽市受苦了,如今弃暗投明,重创蒸汽市的经济,不可谓是大功一件。如今蒸汽市东侧的马拉市,胡桃市正侥首以盼,等待诸位摩拳擦掌,成就一番事业,不如各位酒足饭饱,就此上路?”

“您的荣耀至高无上。”众人如同望着光明神一般,望着卡斯兰特,他们充满着热情,齐声举杯,一饮而尽。便恋恋不舍望着卡斯兰特,一步三回头,总算是离开了宴会,临走时还不忘感恩戴德,赞美卡斯兰特那如同光明神一般的胸襟和见识。

卡斯兰特十指交叉,看着这些人逐渐散场,面色愈发冷寂。他若有所思的举起酒杯,只是摇晃片刻,便快步离开了这满座盛宴。当卡斯兰特再次出现时,他一身白甲银枪,身后是枕戈以待的光明骑士,他们耀眼于蒸气市外。而那座蒸汽市,在他们眼前,显得黯淡无光。在昏暗之处,一道长长的影子迈着疲惫的步子,出现在了骑士们面前。

“马格斯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卡斯兰特居高临下着看着马格斯,“想要抓到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得意洋洋地笑着,久别重逢般敞开怀抱。

“看来我又得回到刻耳柏洛斯了。”马格斯取下帽子,挠了挠他杂乱的头发,然后便站在那里,笑着看向卡斯兰特。

“没想到过了那么久,您还是如此简朴。”卡斯兰特上下打量着这位“故友”,仍是破烂般的打扮,叹了口气,颇为遗憾道,“看来不管在什么地方,您都不会有所改变。但不管你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光明神庇护着的这片土地。”

“卡斯兰特大公,我并非是您所想的那样。”马格斯重新带上他那顶破帽子,这几日的颠沛流离又让他回归了旧日的消瘦和灰头土脸,本光鲜亮丽的衣服也和从前那些衣服一般,暗淡无光,虽然他已经很疲惫了,但仍然用力撑着他的拐杖,挺起腰板,“只是有些改变,导致的结果是相同的。”

“那真是可惜了。”卡斯兰特望着马格斯沉默片刻,便令人将他装进了囚车。月光总是冷冷的,月下的风亦然,卡斯兰特快马加鞭,逆风,便带领着光明骑士疾驰在蒸汽市的郊野。风突然热了起来,耀眼的火光在机器爆炸的轰鸣声中响彻蒸汽市。那熊熊烈火,倒如去年抓捕马格斯时那般,随风肆虐,并没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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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与光明
连载中独孤不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