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殿下,据前线来报,第七军团已全歼进攻海崖山据点的莫尔德军,并成功收复三成被侵占的土地,如今他们正与莫尔德人在十字堡据点僵持。”
“其余军团呢?”马车上,王子微笑问道。
“第一军团全军覆没,”汇报军情的士兵吞吞吐吐道,“剩下的几支军团在圣十字堡受到突袭的第一时间,便将军队撤到了圣十字堡周围的城市。”
“不战而退也是在群龙无首之下,减少损失的无奈之举。”王子漫不经心地掀开窗帘,映入眼帘的便是宏伟却漫长的铁路,他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从容道,“如今南方军除了第一、七军团,皆是养精蓄锐,斗志昂扬,正是反击的好时候。”只是他的心中尚有几分困惑:为何最后父王会选择自己亲自率领中央军出征,却不调动正在边界线上的护**团抵抗莫军。对于问题的前半部分,他很快就有了答案:因为只有他,有这个能力,因为他,是光明之子。
四轮的马车在铁路上迅速穿行着,前后是骑着骏马,披着盔甲的骑士们。他们从神圣蓝瑙市一路疾驰而来,直奔圣十字堡。年轻的战士们兴奋地忐忑不安着,而年长的骑士们则面无表情地赶赴前线,他们心中思考着问题:二十年后的莫尔德人还是如此强大吗?没有了那个人,如今他们还能在战争中幸存吗?
轻佻的风将军旗吹起,也将圣十字堡的寒冷吹向了不离雪的四面八方。纵然是全副武装的战士们,也感受到了那无情的寒冷,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那儿来的风为何如此刺骨呢?或许是因为埋葬了太多的赤忱与炙热。
风芷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沉默不语,轰鸣的火炮击碎无坚不摧的巫体,密集的枪声夺走欢声笑语的生命。她未曾想到不离雪军的反扑会如此迅速而果断,在重新夺回海崖山据点后,便不断侵扰着莫尔德人新占据的据点。
由于单个据点的兵力并不足以与这支神出鬼没的军队抗衡,莫尔德人只能向其他据点的军队求助。可每当那些摩尔人在一处集结,准备剿灭那支军队,那只军队又跑向了那些守卫空虚的据点。这样的战法打得莫尔德人兵溃粮乏。被逼无奈,风芷只得命令摩尔人人放弃前沿的那些据点,将军队集结于怒海要塞。
这般灵活多变,声东击西的战术不由让风芷想到了她年幼时,那个名震沙、摩、不三国的名字瑞凡绝。只不过,他在十八年前就该死了,不可能出现在战场上。不然,大巫神绝不可能让自己独自一人领兵对抗莫尔德人。
作为一个合格的指挥官,此刻的风芷应该考虑如何调兵遣将,找到那支军队的根据地,联合数倍的兵力剿灭它。但风芷脑海里,却是同伴们昔日的笑脸,和如今,暴尸荒野的样子。短短数日时间,风部和火部便损失惨重。几日前,部中族人还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今日却变成了一具具冰冷而残破的尸体。
原本她对火黎与不离雪人沆瀣一气的行为感到颇为不齿,毕竟她在史书上读到的英雄可不是如此的。他们骁勇果敢,他们一往无前,带领着族人一次次击败敌人。可击败敌人的代价是什么?风芷如今才明白。但大巫神的目的是什么,他为何要让莫德尔人与不离雪人战斗?风芷娥眉轻蹙,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只是她不想继续战斗下去了,因为她不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更不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此刻她只想成为一个逃兵,带领着自己的族人逃回莫尔德,远远逃离这场残忍的战争。
“风芷大人,斥候们在海崖平原西北方向发现一座军营,疑似那支部队的驻扎之处,请风芷大人立刻指示。”前来汇报情况的火黎一族的离火。当火黎被杀死后,每个火部人便都有了竞争火黎的资格。离火无比希望借着这场战争,成为火部新任火黎,所以对这场战争格外上心。他希望能在这场战争中建功立业,让大巫神知道自己的名字。
“离火,你有什么想法?”风芷望了眼沙盘,那座军营三面被海崖山包围,只有南面大开。若之前攻下海崖山,那么如今便可俯而攻之。可如今这般,便只能从正面强攻,这样做恐怕会导致损伤巨大。风芷没了主意,便征求起他人的意见。
“风芷大人,在下以为,可以派出几支军队佯攻那些被不离雪人夺回的据点,然后命令主力军团倾巢出动,剿灭这支军队的有生力量。”离火早想好了措辞,立刻说道。
“不可如此。”一旁的风部老人立刻出言制止,“在之前的战斗中,我们只是剿灭了在海崖山据点据守的第一军团,可整个不离雪南方军共有十二支军团。若我们倾巢而出攻击这支不断游击的军团,难保不会被不离雪的其他军团趁虚而入。”
“这些不离雪人不过是些懦夫,都打着坐山观虎斗的主意。只要我们彻底剿灭这支仍在反抗的军队,剩下的不离雪军一定会投鼠忌器。如此,圣十字堡唾手可得。”离火不理会老者,恭敬对风芷道。
“风芷大人,我们先前的战斗如此顺利,不过是因为不离雪人未曾防备。如今不离雪各部皆已打起万分精神,更有不离雪王子带领着不离雪最精锐的军队亲自出征,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该让全军深入,贸然行事。”乾风反驳道。
“乾风,你为何长别家士气,灭自家威风?”离火愤愤道,“不离雪军如同散沙,明争暗斗,如何可与我们一战。再者,他们就算团结一心,也不过一群土鸡瓦狗,如何能与我莫尔德大军匹敌?何况,那光明王子不过是个浪得虚名之人,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家伙如何懂兵法,他的计谋又如何比得了久经沙场的我们。”
“依我之见,不如退回十八年来一直相距之地,徐而图之。”乾风冷静道。
“大巫神大人的命令可是不论代价,攻下圣十字堡。”离火瞪了乾风一眼,又望向火黎,希望她按照自己的想法执行命令。
“离火,火部如今损失惨重,纵然能攻下圣十字堡,我们又得付出怎样的代价,不如与不离雪谈判,各退一步。”风芷看了看乾风,劝离火道。
“风芷,这就是你们风部的决定?”离火压抑着怒意,沉声道。
“离火,这是我身为统帅下达的命令。”风芷冷冷回复道。
离火瞪了风芷一眼,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愤然走出营帐,步履匆匆,便朝着火部军队的方向走去,口中亦念念有词:“妇人之见,难以共谋!优柔寡断,必失战机!”
在利用一支火部军队吸引了不离雪军的注意后,离火带着三千人的队伍,畅通无阻地到达了第七军团在海崖山下的据点。空荡荡的军营,并没有任何的守卫。离火心中大喜之余又有些许犹疑,纵然全军出动,在据点中也应有守卫防备。不过来都来了,便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离火立刻命令下属前往军营中探查,并命令全军戒严。不过一刻时间,几名先遣队员便探查完毕,向离火汇报情况。
据这些士兵汇报,这里是不离雪第七军团贮藏粮食的地方。除了粮食,这里还有大量的火药。离火大喜,心道天赐良机,便命令下属焚烧此处。火部军人口中念动巫语,施展巫术,顿时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接踵而至,顷刻间此处据点便化作一片火海。
离火见此火势,顿感大喜:借此大功,自己必能在离火的争夺上获得先机,甚至从风部夺回战场的指挥权。他满意点头,便大手一挥,命令全员撤退。
火部众人见此火情,亦洋洋得意,立此大功,他们也少不了奖赏,上马调头,便要撤退。此时,枪火声突然从他们撤退的方向响起。转眼便有几个火部族人反应不及,被当场射杀。前头士兵急忙调头后撤,可后方的士兵并不知情,还以为是据点中爆炸导致的声音。瞬间火部众人挤成了一团,前面的人被枪炮打死,后面的人被前人挤死。
离火这才反应过来,他脸色骤变,铁青无比,这才想通了其中缘由:此处竟是不离雪人埋伏自己的陷阱,他们料定自己进此地后必会火烧营帐,便借爆炸声埋伏自己。而此地三面围山,想撤退便只能原路返回。可如今这条退路已被不离雪人堵住,他们仓促之下若被逼回据点中必会被刚才那把火引起的爆炸炸死,想要逃生便只能拼死一搏,向前突围,与不离雪人决一死战,或有一线生机。
想到此,离火立刻命人挥旗振鼓,发出进攻的号令。可浓烟从据点而来,直接掩住了军旗,爆炸声和枪炮声盛极,将鼓声完全遮掩。火部众人心惊胆战,又得不到命令,便一股脑地朝据点方向逃去。离火见状,掩面长叹,心中又悔又怒,只得命令亲卫开始突袭。
他们念动巫术,几条火焰巨龙便出现在空中,它们咆哮着便攻向前方的不离雪人。这些巨龙所到之处翻天覆地,无人可敌。不离雪人并不与之交战,皆是立刻后撤让出位置。离火大喜,那些火龙也舞动得更为凶猛,左闯右突,带着亲卫们冲杀出去。
离火心料这些不离雪人贪生怕死,便更大展身手,火到之处,不离雪人望风而逃。他带着卫队一边御火一边疾驰了数里,总算是逃出了包围圈。
离火总算可以放松一下,他气喘吁吁地呆滞了会儿,便一眼去数随自己突围的族人,已只剩下十来个人了。离火不禁摇头叹息,心有余悸拉停战马,失神地东张西望,总算分辨出了与族人们分散的方向。他刚朝那个方向望去,便听见一声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那边传来。在场之人闻声皆是面色煞白,悲戚不已,想来族人们皆死在那里了。
离火的面色由黄转白,又由白转红,最后一拍马背,咬牙切齿道:“此仇不报,我离火誓不为人。”他不敢在此久留,歇了不到半刻,便立刻令众人随自己朝大营的方向赶去。可他们行了不到二里,便见到一位英姿勃发的不离雪将军,那位将军挥舞着长剑,轻翘唇角:“诸位,我已等候多时了”。在他身后,全副武装的不离雪军正擐甲挥戈,蓄势以待。
狂暴的风刃在海崖平原上肆虐,却被土元素的魔法所抵挡。炙热的烈焰焚烧着海崖平原的一切,却在水之魔法中化作烟尘。风芷面对着如此场景,难免有些不知所措。离火带着火部最擅长作战的部队离开,已过数日,却仍未归来。不离雪军却突然集结,兵临城下。风芷听从族中老人的意见,立刻迎战,但每次攻势却都被不离雪人迎刃而解。
更令风芷懊恼的是,随着不离雪的王子抵达前线,那些之前不战而退的不离雪军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团结起来,各军团分工协作,从四面八方袭击莫尔德人建立在海崖平原上的营地,轻而易举地蚕食了莫尔德人的大量有生力量。
尽管如今大局已被稳住,但风芷仍旧沉浸在不安之中。不离雪护**尚未参与战局,胜利的天平已朝不离雪倾斜,若这数万人的部队真的加入战场呢?传闻中那支擅长魔力,兵强马壮,纵是莫尔德最精锐的部队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风芷思前想后,为了减少损失,也为避免战线过长首尾不顾,只得下令全军收缩,退回火黎在圣十字堡设立的大本营之中。
虽然族人得以保全,但自己的所作所为和大巫神命令的不计代价攻下圣十字堡的命令南辕北辙。风芷烦躁难忍,不禁焦急地在军账中来回踱步,如今战?必不能胜,退?恐怕要落得火黎的下场。风芷的脑袋实在想不出办法,她只得无奈吐了口气,便趴在桌前,什么也不想。说到底,她之前只不过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女,在风之城带领着风部人为祖先和大巫神进行祭祀的工作,哪见过这般你死我活的景象。先早她怀着对不离雪人的仇恨,便似祭祀时杀鸡杀狗般将那些不离雪人屠戮。可如今待她眼见着族人一个个在枪炮击中,痛不欲生地死去,或被炸得缺臂少腿,生不如死地活着,就连最后一点战意也没有了。
风芷心里打着退堂鼓,想要命令全军坚壁不出。可终是慑于大神巫之威,将这想法扼杀于摇篮中。更何况,丢失了那么多土地,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可让自己的族人付出生命和未来与不离雪人交战,她更做不到。左思右想,风芷脑海里竟是蹦出一个荒唐的想法:在故事书里总说那些英雄刺客们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风芷向来是十分羡慕的。如今不如便由自己来做这个飒沓如流星的刺客,秘密潜入不离雪军营,亲手斩下不离雪军领袖的头颅。她倒也不思量该去哪里刺杀,刺杀谁,刺杀完后如何撤退,便如风一般,消失在莫尔德的营帐之中。
风芷的御风之术在恒古大陆上罕有敌手,但若只凭风之力攻击,风芷倒也没办法纵横恒古大陆。令风芷纵横恒古大陆的,她最引以为傲的本领,便是借风之力移动的速度。那些同她交过手的幸存者口中,对她巫术的描述便只有八个字,便是只闻其风,不见其人,足见她速度之快。
风芷御风在海崖平原疾驰,没花多久时间,便寻到了一处不离雪的军营。她左闪右避,避过守卫,悄无声息的进入了这处军营最大的营帐之中。风芷没有立刻动手,她思忖着先弄清这里的人是谁,是否值得她出手刺杀,再动手不迟。便悄悄躲在营帐顶部,偷听起来。
“这次作战能够如此顺利,都是亚历山大卿您的功劳。”不知为何,光是听声音,风芷就觉得如沐春风,温柔而和煦,“不愧是二十年前便跟随瑞凡绝大公南征北战的英雄。”
“殿下,我不知您在说什么?”另外一个声音低沉稳重,此刻风芷却听出了一些不可置信。
“亚历山大,原光复军下权杖军团第三师师长,曾亲自指挥并参与击溃沙摩联军的飓风城突袭战,圣十字堡夺回战和落雪城围歼战。”那声音在风芷听来甚是优雅,转眼便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微笑的少年。那声音继续道:“瑞凡绝大公乃是我平生最敬重之人,但我总是觉得他从前那些功绩太过耀眼,似是小说家杜撰润色,才威震天下。今日得见亚历山大卿,方知那些对大公的描述没有半点夸大其词。”
那个沉稳的声音沉默了许多,才缓缓道:“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如今臣下是南方军第七军团的军团长,是伟大的光明国王和光明王子最忠实的下属。您的荣耀至高无上。”说罢,风芷便听到了膝盖掷地的声音。
“请亚历山大卿不必如此拘谨,我召你前来一是为嘉奖你之前的英勇表现,二是”少年的声音突然轻了许多,但风芷依稀听见了“十八年前”,“死因”这几个词。在这之后,风芷便什么也听不见了。不知是二人压低了声音,还是真的沉默了。
“亚历山大卿,如果你是本次战役的总指挥,你会如何做?我想的是,此战定无法将莫尔德人彻底赶出圣十字堡,能将他们重新赶回不离雪占圣十字堡便已达到了我们的战略目标。剩下便是与他们谈判,商讨赔偿了。您觉得呢?”
“王子殿下,我认为如今莫尔德军的新指挥官风芷并非一位善战的领袖,在此情形下应该乘胜追击,尽全力消灭莫尔德军的有生力量,使他们在数年内没有反击的力量,以保我圣十字堡的平安。”风芷听到王子二字,心中一喜,想是来对了地方。听到自己被描述为不善战的领袖,马上又气又怨,但又难以反驳。待风芷听到此人的计划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想冲进营中,便把这些人全杀得片甲不留。
“不可。”年轻的声音笃定了说了两个字,便没有再说下去。帐中出谋划策之人,帐外侧耳偷听之人皆是一脸困惑,不明白他这样说的理由。王子这般说辞自然是有他的想法:一来风部火部尚有一战之力,若想吞下这两支军队,恐怕要付出许多的代价,他并不希望为了这点功绩损兵折将。二来就算剿灭了莫尔德军的有生力量,如今的莫尔德国力强盛,在短时间内集结一支同规模的军队也并非难事,那时莫尔德人换了统帅卷土重来,可就没那么容易对付了。三来不离雪军内部势力盘根错节,相互制肘,若是顺势,尚可为了军功齐心协力,可一旦进入逆势,必会各自保全实力,不战而退。所以自己目前首先要做的,并非建功立业,而是彻底掌控这支军队。四来南方军的兵力不足以应对战线的拉长,为求胜果,中央军势必加入战争,可如此一来中央军必有损失,这反给国内数不胜数的不臣之臣可乘之机。
只是这些话王子并不会同他人言之,帐内便在各怀鬼胎中陷入沉默。
风芷听闻营帐中没了声音,终是耐不住性子,狂风一作,一位身材高挑,眉目美艳而凌厉的女子就径直出现在王子和亚历山大面前。她念动咒语,那如她眉目般凌厉的风便划向二人。亚历山大急忙拔剑,正欲挡在王子面前,一层光罩便出现在他周围,将风刃全部挡在了光罩之外。
“您便是风芷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就算在战斗之中,王子依旧保持着优雅从容,那微笑也未曾从他的脸上褪去。他结印的手十分稳固,轻松地维持着防护罩的存在。
风芷没有理会王子,她见风刃被光之力挡住,双臂交叉,神色一紧,便释放出两道交叉着的巨大风刃。这两道风刃速度极快,在释放的瞬间便击中了王子的防护罩,在那一刹那,光元素和风元素交织在一起,随后迅速炸裂,暴虐的风刃将帐篷撕得粉碎,随后向四处扩散,将四周的营帐掀翻,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无规则的风痕。而在帐篷被撕碎的瞬间,耀眼的光芒从营帐之中绽放,那光球自帐篷处扩散,远远望去,便像是太阳初升一般。
随着光芒的散去,王子毫发无损地站在风芷面前,他那白色的军装依旧干净整洁,同他的笑容一般,没有一点瑕疵。但身边的亚历山大可就狼狈多了,就算有着光罩的保护,但风芷的风刃依旧威力猛烈,在他的盔甲上打出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凹槽。若不是他身体强壮,恐怕此刻已倒在地上,口吐鲜血了。
风芷正待施展继续攻击,负责守卫王子的卫队已闻声而来,将风芷层层围住。但这些人可拦不住风芷,只见她抬起右手,强烈的风之力便从四面八方而来,聚集在手掌之中。哪怕是营帐最远处的士兵,也被这暴躁的风挂破了脸颊。但王子周围的士兵们,身上却泛起了微光,那微光让人感到温暖无比,也挡住了这狂奔着的风。
“或许您应该先听听我的想法,再做决定不迟。”王子见风芷仍在聚集风之力,坚定道,“如果你真的伤到了这里的人,我保证就算您可以离开这里,您的离开也一定需要代价。”温和而刺眼的光元素集中在王子身边,但他并没有出手的打算,而是继续道:“我向您提出停战的请求。”
暴躁的风戛然而止,但风芷仍保持着防守的姿态,她不知王子此话是发自真心,还是为了拖延自己,但不管怎样,她都准备听他说下去。
“三日后,在怒海要塞,让我们签订停战协议,以怒海要塞为界,互不侵犯。”王子见风芷没有继续攻击的打算,便收起了光之屏障。倒是身边的护卫们仍举盾挡在王子面前,他们神经绷紧,注视着风芷的一举一动。
“我凭什么相信你。”风芷身边的风不再蠢蠢欲动,而是围绕在她的身畔,形成一堵风墙,防止不离雪人突然变卦,送来明枪暗箭。
“作为诚意,我会在三天的停战仪式上,将贵国的将军离火送还。”王子回答道。
“此话当真?”风芷冷冷问道,她依旧充满警惕地望着王子。
“我向你保证。”王子举起右手,高过头顶,“我以光明神的名义向你发誓,愿神圣不离雪国能与莫尔德国停战。并且此次停战是毫无条件的,不离雪和莫尔德都不必再付出什么。”
“三日后见。”风芷不见踪影,只剩几缕清风,和被风卷得稀烂的营帐。
亚历山大望着突然发生的一幕,一时没了想法:说实话,他并不希望战争被这般停止,这会影响他们招兵买马、掌控军队的计划。但另一方面,他还是希望战争停止的,毕竟比起争权夺利,他更希望的是国泰民安。想到这里,亚历山大最终还是决定回到第七军团后找那人谈谈,再做决定。
“停战?”命崎完全没有想到,风芷竟然违背大巫神的命令,选择了与不离雪人停战。她情不自禁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左右踱步,对信使道,“告诉风芷,撕毁盟约,立刻同不离雪人开战!”
命崎见信使走远,又不放心信使能否及时将情报传达,便拿出纸来,奋笔疾书,劝说风芷立刻撕毁条约,否则大巫神怪罪后果不堪设想。她写得很快,字迹难免潦草。写毕,她确认了一番准确无误,便念起咒术,那纸便自动折成了千纸鹤的样子,以极快的速度朝圣十字堡的方向飞去。
命崎左思右想,依旧不放心不下,要知前任风芷便是因为二十年前违抗大巫神的命令,才让这个女孩成为现任风芷的:为了阻止莫尔德人与不离雪人的战争,风芷竟公然对沉睡的大巫神出手。被惊醒的大巫神愤怒无比地将风芷处以极刑,但这样依旧无法平息他的愤怒。他迁怒所有风部身居高位之人,将他们全部处死,并取消了风芷的名号,直到十年后才选择了一位在庙宇中虔诚祈祷自己的女孩成为新任风芷,那时她才十岁。
命崎闭上双目,尝试连接须臾幻境,试图感知大巫神的情况。她想好了理由便开始尝试召唤大巫神的神识,很快她就感受到了大巫神。但大巫神并没有理会她,他似是无意识的在四处游动,并下意识地来到了自己的身边。命崎很快就感受到了大巫神同之前的不同,他蕴藏在神识中的力量越发强大,若说从前是一面宽阔的湖泊,如今便是一片淼淼的大海。这磅礴的力量给予了命崎重重的威压,甚至要将命崎撕碎。命崎又尝试唤醒大巫神,在试了几次后,她便感到力不从心,于是退出了须臾幻境。回到现实后,命崎顿感浑身无力,冷汗也将衣物全部打湿。
须臾幻境中,大巫神忽然睁开了一只眼睛,他的面色痛苦,不断低吟着一些无意义的发语词。大巫神的面色越发狰狞,口中念念有词,这次终于听清了语言,他不断恶狠狠地重复着风芷的名字。黑色的,负面的气息在他身上流转,渐渐他的另一只眼也逐渐睁开。当大巫神双目睁开之时,便是他重新苏醒之日。但,磅礴的,血色的力量突然从幻境中的一处而来,环绕在大巫神的周身。那些化为轻烟的力量奔涌着进入大巫神的体内,让他发出了无比畅快的呻吟。随着这些烟雾将大巫神围拢,他的眼睛慢慢合上,一脸怒容也化作了满足的笑意。
“王子殿下,国王陛下有令,请您即刻返回神圣蓝瑙市。”王子正翻阅着十多年来军队的账目开支,外患暂时已解,剩下的便是查清内忧了。但他才刚将思路理清,仓促的声音便打断了他的思考。
“所为何事?”王子起身,将穿着紫纹黑袍的传令者扶起。
“光明神降下神旨,请您立刻返程。”传令者恭敬回答道。
“那请您稍等片刻,我安排好人手便立刻返回都城。”王子合上账目,便穿上外套,快步走出营帐,准备召集诸军团长确立新的军团管理人员。
“国王陛下已有安排。”传令者将手放在胸前,倾身,让王子停下了步子。
“是吗?”王子转过身来,面向传令者,他碧色的瞳孔中透着深海般的沉静,“请问,父王是如何安排的?谁将被任命为新的南方军总指挥?”
“布鲁克斯大公的孩子,第三军团的军团长米切尔·布鲁克斯将出任新的南方军总指挥,大流士的孙子,第二军团的军团长威尔士·大流士将出任南方军的副总指挥。”传令者恭敬回答道。
“那亚历山大呢?”王子的碧涛般深邃的瞳孔下似有暗潮涌动,只是表面平静如碧潭一般。他清楚地算着时间,他计划的任命表应早已被父亲收到,可他想要提拔的人没有一个受到了提拔。
“请王子殿下恕罪,国王陛下并没有对此人有任何指令,属下也并不知此人,他莫非也是诸位大公的孩子?”传令者立刻意识道这些并非他该说的,急忙闭上了嘴。
“他是光明神的孩子。”王子朝天空望去,月光倒影在他的瞳孔上,但只是轻轻映在了平静的海面上,任它温柔皎洁,却不能在暗潮涌动的海底留下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