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报风芷大人,我军已攻占圣十字堡九成土地,只剩海崖山据点还未攻克。乘风将军估计,在明日正午之前,我军将彻底占领圣十字堡。”
“我知道了。”风芷在战争中依旧不忘秉烛夜读,她将书放下,闭起眼,揉了揉额头。不离雪守军的战斗力之弱实在出乎了她的想象。大部分的不离雪军人在受到第一次袭击溃败后,便四散而逃。剩下的士兵也难成气候,被步步蚕食。直到第二次决斗后,不离雪人的血性似乎被打了出来,可蚍蜉撼树并掀不起风浪,如今,整个圣十字堡已触手可得。风芷并没有因此喜悦,她不禁回忆起这次出征前的十巫之会,至今任心有余悸:
莫尔德国在历史上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由十个部落联合形成的国家,这是个部落分别是火部、水部、风部、雷部、山部、林部、地部、天部、鬼部、命部。这十个部落互相独立,甚至在一部分时间里是对立的。在莫尔德国建立后的数千年里,除了外敌,他们从不团结。直到神圣光明军南征,将莫尔德人打得即将亡国之际,一位神秘人联合起了十巫,让莫尔德国成为了一个高度集权,统一团结的国家,并将不离雪人打回了他们的老家。从此,这个神秘人便成为了莫尔德的至高统治者,莫尔德人称呼他为大巫神,而他统治莫尔德已有四百多年了。没有人知道他为何能胜过时间,或许他并不是人呢?但莫尔德人并不在意自己的统治者是否是他们的同类,因为在大巫神的统治下,莫尔德从行将灭国,成为了恒古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那样就够了。
虽然莫尔德国被大巫神所统一,但部落间的明争暗斗却从未停止。在上百年的斗争中,十巫们逐渐分为两派,一派以命崎为代表,执掌国内的礼乐、祭祀、经济、教育,首领有命崎、天问、风芷、雷鸣和水覆。一派以鬼啼为代表,执掌国内的军队、立法、治安和土地,首领有鬼啼、地嚎、林茂、山崩和巫黎。而在摩尔德北部,驻守圣十字堡的是火黎及他的属下,他们在那里驻扎已有十八年之久。
在摩尔德国的国都古尔巫斯,伫立着莫尔德最宏伟的建筑巫神殿,这座宫殿本为大巫神所建,但自建成后,大巫神便从未在此处久居过。相反,大巫神以巫力开辟了一个空间,称为须臾幻境,他常年居住其中,甚少离开。所以这座宏伟的巫神殿反倒成为了十巫举行重大会议的地方。
“命崎,你最好解释清楚,为何要召开十巫之会。你应该知道,除非莫尔德危急存亡之际,不然除了大巫神,没有人有资格召开十巫之会。”说话的是鬼啼,他语气咄咄逼人。现任鬼啼是个带着鬼怪面具的人,没有人知道他面具下是何模样,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莫尔德人只知道,此人身为十巫之首,拥有着役使亡灵,转生为死的能力,其实力之强大,足可匹敌上古的神魔。传说除去命崎,剩下八巫联合也非其对手,足知其强大。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命崎并不理会鬼啼的语气,毫无表情地说道。命崎是一位中年女性,但她看上去却和豆蔻年华的少女无异。此人虽不擅长战斗,却拥有着未卜先知,与先祖和神魔沟通的能力。由于派系斗争,鬼啼同她素来不合。
“火黎为何没来?”待九巫落座巫神殿,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没有人知道他的来源,也听不出声音的喜悲。这声音苍老无比,却又十分稚嫩。在声音发出后,九巫们顿时感到身体被一股巨力所挤压,连巫术也无法施展。
十巫闻声,立刻站起,行了五体投地之礼,行礼后依旧一动不动,停在那里,因为,这是大巫神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除了命崎,其余九巫都无比震惊。大巫神自统一莫尔德后,便一直居于须臾幻境,从不出现。除了历任命崎,也没有人能够进行须臾幻境面见大巫神。众人万万没有想到,大巫神竟会在今日离开须臾幻境,出现在十巫之会上。
“火黎为何没来?”大巫神的声音再次回荡于神殿中,仿佛有千层高塔,要将殿内所有人压垮。
鬼啼心头一震,急忙开口道:“尊敬的大巫神,火黎需防备圣十字堡的不离雪军,所以无法前来。”
鬼啼自是知道,这些年火黎同大流士在圣十字堡相拒,皆是心照不宣地装模作样,从未真正打打杀杀。毕竟厮杀是假的,但军费是真真实实分给了自己。若是真的与不离雪军交战,不仅火部损伤惨重,莫德尔的经济也不足以支撑真正的战争。为此,鬼啼是火黎的支持者,不惜欺瞒大巫神,真实的圣十字堡。
“尊敬的大巫神,不离雪人的抵抗十分顽强,我莫尔德的将士虽拼死战斗,却也只能勉强守住圣十字堡的半数之地。”鬼啼表现得十分镇定,好像火黎真的尽忠尽责履行大巫神的命令。
听了鬼啼的回答,大巫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十巫继续保持着以头磕地的姿势,等待祂的回答。大巫神依旧一言不发,却让每个人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压力。若不是这压力快令人窒息,众人还以为大巫神已经离开。
在众人等了许久后,鬼啼突然发出了惨叫。众人朝他望去,只见熊熊烈火在他身上燃烧。他面色因痛苦而狰狞,却不见半点焦色。惨叫声回荡于神殿中,不知多久,终于停止。鬼啼瘫软于地,如同烂泥,只剩一口气吊着性命。
“风芷,吾命令你带领风部和火部,不惜一切代价,攻占圣十字堡。”话音落下,九巫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但众人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冷汗从他们的额头低下。过了许久,命崎才缓缓站起,其余八巫也跟着命崎起身。
“命崎,是你蛊惑尊敬的大巫神大人这样做的吗?”鬼啼低沉的声音中是压抑不住愤怒,“这笔账,我一定会让你如数偿还。”
“鬼啼,你应当对尊贵的大巫神保持尊重。祂的任何决断都是客观而理智的,不会被任何人所控制或蛊惑。”命崎的声音便如同清冷的月,没有一丝波澜。她并未再理会鬼啼,直直离开了巫神殿。
风芷紧随命崎其后,离开了巫神殿。但她此刻心中万分困惑,她不明白为何大巫神会让执掌祭祀的风部攻打圣十字堡,也不明白为何大巫神命令自己一定要攻下圣十字堡。在十多年前,火部可是绕过圣十字堡进攻不离雪的,毕竟强攻圣十字堡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但她知道的是,大巫神的命令必须完全执行,否则后果就如同火黎一般,但她知道的是,不离雪与莫尔德这数千年来,有着数不清的血海深仇。
“风芷,不要对大巫神有任何质疑。”命崎似是看出了风芷的想法,冷冷道,“你只需要去执行祂的命令,这样你就能一直能拥有风芷这个名字。”
“遵命。”风芷恭敬朝命崎行了礼,便急忙赶回风部,召集风部的部员,朝着圣十字堡出发。虽然她对大巫神的命令有百般不解,但命令就是命令,不论如何,也要遵从。
由于事出突然,不离雪人根本没有做好抵抗侵略的准备。最前线的士兵们在前阵被冲散后便兵败如山倒,朝着不同的方向逃去。而那些来自不同名门贵族的指挥官们为了保存自身的实力,不愿损兵折将,更是纵容下属们临阵脱逃的行为,让本就脆弱的防线变得更加不堪一击。莫尔德人趁此机会长驱直入,只花了数日时间便攻克了圣十字堡大片土地。
但那些贵族们也不都是自私自利,明哲保身之辈。为了恪守骑士精神,也为了保卫国土,一些高贵的血统固执地留了下来,哪怕失去性命,他们也要拖住莫尔德人进攻的步伐。这些不离雪贵族们虽然擅长战斗,且配合默契,在短时间内一度让莫尔德人无法再进一步。但人数上的劣势是不论靠什么都弥补不了的,在弹尽粮绝,体力耗尽,不断减员后,不离雪人只得战略性放弃前线的据点,他们汇集在海崖山据点,决定与莫尔德人殊死一战。
在那场悲凉却又雄伟的决斗结束后,海崖山据点士兵们的血性彻底被点燃,他们不眠不休,与莫尔德人大战了三天三夜,让莫尔德人损伤惨重。可莫尔德人像是不要命一般,他们的攻势就如海浪一般,一浪接着一浪。可精疲力尽的不离雪人同样不会放弃抵抗,炮弹打完了就用火枪,子弹射完了就用魔法,法力耗尽了就用刀剑,刀剑断了就用拳脚。只是海崖山据点的不离雪人越来越少,两千个,一千个,五百个,一百个。鲜血将海崖山据点洗礼,破碎的铠甲也失去了往日的光芒,随意地散落一地。
夜已经很深了,莫尔德人开始向海崖山据点发动起最后的攻势。虽然据点里的守卫不足百人,可他们却给予了莫尔德人最顽强的反抗。
海崖山据点最后的幸存者们一边唱着不离雪的军歌,一边躲在掩体后,向莫尔德人扔出一切摸得到的东西——断剑、石头,甚至是断臂残肢。他们仰望天空,是无尽的黑暗。他们祈祷神灵,回应他们的只有莫尔德人惨叫的声音。这些战士知道了,再见光明对他们来说都像是奢望。但是,对于战线后的不离雪人,他们应该拥有明天的阳光。
不离雪的战士们一厢情愿地对抗着莫尔德人,但渐渐的,他们被人海所淹没。海崖山据点的城墙上已挤满了莫尔德人,而人潮汹涌中,只剩下两名的不离雪战士,他们将后背交给对方,颤抖着握着武器,准备迎接他们的死亡。
“大流士三世,没想到我会同你这个令人讨厌的家伙死在一起,像你这样的贵族原来也会有为国捐躯的觉悟。”握着大剑的粗狂男人满是伤疤,血液和灰尘将他的盔甲弄得肮脏无比,但他嘴角的笑容却轻松不已,转眼间又杀死了两个莫尔德人。
“哼!我也没想到,我会和出生卑贱的贫民一同去见光明神。”看得出,精装简从的剑客原本是个养尊处优的人,但现在他的细皮嫩肉皮开肉绽,头上也被莫尔德人开了花。他挥舞着长剑,无情而优雅地夺去莫尔德人的生命。
莫尔德人不可置信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伤痕累累的男人明明不应该还有站着的力气,却依旧挥舞着武器,保卫着海崖山据点最后一点的不离雪土地。但是,这两个人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长时间的战斗击垮了二人的精神,不断的伤口令他们浑身发冷,终于,大剑落在地上,发出了悲哀而疲倦的鸣叫声。长剑演奏了清脆却凄惨的短曲,断成几半。
看来,终究是不能继续抵抗了。两个不同世界的男人倒在了同一片城墙上,他们瞪着眼睛,满是怒意。这些怒意浑浊无比,没有一丝光泽。他们喘着粗气,瞪着眼前的莫尔德人,用尽最后的力气交流起来。
“哼!卑贱的贫民,你叫什么名字,到了地狱,成为我的部下吧,随我一同征战。”大流士三世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血沫却控制不住地从口中喷出。
“死都要死了,这些还重要吗?”高大的男人瞳孔逐渐空洞,却在空洞中燃烧起纯白的火焰,“我只恨没杀够这些畜生,我只恨圣十字堡失手在了我的手里。”他的眼神又突然柔和了下来,有了些许颜色:“我只恨,在也见不到故乡的人了……”
“果然是贫民,也就只想到了这些东西。”大流士三世冷笑一声,目光穿过莫尔德人,死死盯着远方,暗道,“你们这些为了一己私利,明哲保身的东西,光明神不会放过你们的,光明神之子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二人在此刻却又心有灵犀地想到了一起:伟大的光明神啊,请你显灵吧,我愿用我的生命为代价,求求您,佑我故土,保我国邦。
“你的故乡在哪里?”大流士三世的气息已经很虚弱了,他视线模糊,好像看见了光明神。只是那个身影在耀眼的光中,看得十分模糊。
“不离雪,百色市。”高大的男人已听不清声音了,但当他听到故乡二字,仍是重重将故乡的名字娓娓道来,这几个字中蕴含着数不清的,深沉的情感。他好像望见了故乡的飞鸟,飞跃过冒着浓烟的天空,天空下的工厂里,有他的亲人,有他的挚爱,他们过得还好吗?
二人突然感到身体剧痛,可他们连皱眉的力气也没有了,身体愈发冰冷,眼中愈发黑暗。夜空也变得昏昏沉沉,孤寂的秋风似乎提前一步沾染了雪的气息。二人渐渐感受不到这个世界的一切了,只有永恒的孤寂。可突然,一声声枪响响彻了海崖山据点的天空。二人突然有了力气,睁开双眼,见到的是在黑夜中兀自耀眼,于寒冷中予人温暖的旗帜。不离雪的军旗在火光中用力舞着,那些素未谋面的士兵们全副武装,在山脚下降海崖山据点包围,随着一声令下,震耳欲聋的火炮将整个海崖山点燃。
此刻,二人心中只有一个疑惑:光明神真的显灵了吗?才会在此天降神兵。只是光一闪而过,无力的黑暗彻底将他们吞没。
男人看着面前的众人不禁困惑不已,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何在制服他后并没有将他押送往幽月市,而是将他带往了幽月市外的一处兵营。穿着纯黑色铠甲的骑士们在兵营中穿行而过,却不似之前那些看上去耀武扬威,反倒是队列齐整,颇有肃杀之意。
男人很快便被那些骑士押送到了军营中一处不起眼的营帐,虽说不起眼,但男人却从营帐周围骑士们的步态身姿观察到,这座军营最擅长战斗的人都在这座营帐周围。恐怕,此处便是这座军营的中心,军营管理者的居所。
男人进入这座军帐,一位看上去沉稳无比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满是面包和牛肉的桌前,他对男人露出一个微笑,便令那些骑士为他松绑,随后道,“逃亡了那么久,也饿了吧。军营中没什么好吃的,但管饱。”
男人用力闻了一口面前的食物,不禁露出满足的表情,这几日奔波,确实也让自己心力俱疲。但他并没有动手吃东西,抬眼望向面前的中年男人:“您是谁?为何不将我交给詹姆斯?”
“我先向您自我介绍一下吧。”军营的主人并不在意礼数,直接用手抓起一块面包,夹着牛肉便大口吃了进去,便自我介绍道,“我军乃不离雪南方军第七军团,而我乃第七军团的军团长——格林·亚历山大。我相信你现在一定充满了困惑,不过你可以放松一些,至少不必饿着肚子与我交谈。”
男人这才拿起面前的刀叉,将下一块牛肉,放入口中,可这牛肉十分有韧性,他咀嚼了许久,依旧无法将牛肉咬碎下咽。
“军中可没那么多讲究。”亚历山大抬手示意身边的骑士们退下,又拿起一块牛肉,夹进面包,囫囵吞枣地全部咽下。
男人看着亚历山大的样子,也是学着囫囵吞枣,却是被噎住,将口中的东西全部喷了出来。他边咳嗽,边思考着亚历山大的目的:杀死自己?那他没必要让自己做一个饱死鬼。控制住自己来控制光明协会?他未必知道自己的身份。男人无法分析出亚历山大的目的,又思考起亚历山大突然发难,自己该如何逃脱。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何要请你来此吧。”亚历山大走到男人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看来你并不是瑞凡绝大公,他才没有那么多讲究,也不会如此娇贵。”
“你一定很好奇,我的身份。”男人听到瑞凡绝的名字时,动作轻轻一滞,被亚历山大看在眼里。而男人明显不想这个举动被发现,于是立刻动了起来,拿起面包,掰了掰它,在确认面包松软后才放出口中。可这面包刚入口,男人的面部便因为面包的酸馊味变得狰狞起来。但他还是将这面包强咽下去,并继续保持着镇定自若的姿态。
“我猜你更好奇,为什么你数度易容,依旧能被我找到。”亚历山大淡然道。
“不如你先告诉我,你同瑞凡绝的关系,我再来听你的答案也不迟。”男人将刀叉交叉,又交叉起十指。男人并不喜欢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所以绷紧了身子,板起了脸。
“不如你先告诉我,你同瑞凡绝的关系,我再来为你解答也不迟。”亚历山大学着男人,十指交叉,微微扬起下巴,微笑看着男人,他的笑容中带着些许不耐烦,以及一丝不容觉察的杀意。亚历山大开始怀疑起男人的身份,或许此人并不是他想找的人,而是旧贵族们或光明协会想要引蛇出洞的爪牙。
男人没有再反问亚历山大,他轻轻舒气,便拿出一块布在脸上抹了抹,随后露出了真容。在亚历山大看见男人的真容后,他不由自主吸了口气,一拍桌子,差点站起身来。最后他还是站起身来,走到男人身边,仔细打量起男人的脸颊,激动而欣慰地喃喃自语道:“已经长那么大了吗?”
“你曾见过我?”男人见了亚历山大的反应,紧绷着的弦松了许多,总算是不再挺着腰板,而是躺在了椅子上,继续开始用刀叉切割起面前的牛肉。
“你知道吗?当年就是我送你前往桑那的。”亚历山大回到座位上,仍盯着男人的脸,平复情绪后才回答男人。
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低着的头慢慢抬起,看着亚历山大。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眼里也闪过一丝期待:“那您知道他的死因吗?究竟是谁杀害了他?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亚历山大抬了抬眉:“我以为你会知道。我调查了那么久,依旧一无所知,只是我知道在瑞凡绝大公死前,他与王室的关系十分紧密,并不像世人传闻的那样。”
“什么?”男人不可置信地叫出了声,“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和那些王室关系密切?”
“不如你边吃,边来听听我的故事,或许可以解答你心中的一些困惑。”男人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杯烈酒,便为自己满上,大饮一口,将往事徐徐道来:
为了对抗沙摩联军,瑞凡绝在二十年前组建了一支装配了火枪和火炮的军队——光复军。这支军队打着为了不离雪明天而战的旗号,招募到了社会各处的人才。不论是高贵的贵族们,富有的商贩们,干练的工人们,辛勤的农民们,都为了各自无法拒绝的理由,加入了光复军。
彼时的亚历山大还是工厂中的工人,可他不愿再受到工厂主的剥削,也亲眼见到了光复军的军人们吃饱喝足,便在受到瑞凡绝的邀请后,毅然加入了光复军。在亲自加入这支军队后,亚历山大才明白这支军队为何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光复军军纪严明,尊重百姓。而光复军的领袖瑞凡绝更是亲自动手诛杀了数名吃里扒外的大地主们,将钱财分发给百姓,将土地归还给农民,这更增长了光复军的士气,他们势如破竹,将沙摩联军打得节节败退。在这场战争中,亚历山大数度濒临绝境,幸得瑞凡绝所救。这让亚历山大更为感激和尊敬瑞凡绝,他为瑞凡绝出生入死,立下了汗马功劳。
在击退沙摩联军后,瑞凡绝受王室之召前往神圣蓝瑙市接受封赏并商讨要事。众将本以为待瑞凡绝与王室的这次会面结束后,他们这些立功便将加官晋爵。但令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在这次会面后,瑞凡绝便匆匆赶回前线,就地解散了光复军。瑞凡绝把从王室处得到的奖赏全部分给了这些将士,所以将士们十分爽快地解散了光复军。但也有少数人不愿接受这奖赏,只想留在军中建功立业,瑞凡绝也给了他们留下的权利:官降一级,就近加入驻扎在附近的军团。而亚历山大,便是其中的一员,他没有接受封赏,而是立刻加入了当时在圣十字堡驻守的南部军。
在瑞凡绝解散光复军不久后,不离雪接连发生了几件足以记入史册的大事,已经上百年未召开的议会突然在不离雪形势大好的情况下召开,而随之而来的便是,不知源头的瘟疫在不离雪境内肆虐,夺去了上千百人的性命,而直到光明之子诞生后,这瘟疫却又突然被抑制住,不再在不离雪的国土上肆虐。
经历了战争、瘟疫和康复后,亚历山大逐渐习惯了在南方军中的生活。本以为此生再也不会和瑞凡绝大公有所联系的他,出乎意料的,在议会结束后,见到了那位闻名于世的大公。此时的瑞凡绝已不似当年那般意气风发,亚历山大深深记得那日见面的场景。
凛冽的寒风将军帐和盔甲染成了白色,也让瑞凡绝原本金色的发上也多了抹白。但亚历山大却很清楚,那抹白色的罪魁祸首不是无暇的雪,而是满是瑕疵的不离雪。雪天的白天亮的明朗,却没有将一点光照在瑞凡绝身上。
疲倦的瑞凡绝对亚历山大下达了生前的最后一条命令:秘密组建一支能够服从自己指挥的军队,越快越好。亚历山大看着这位饱经沧桑的大英雄,询问他这样做的原因。但瑞凡绝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便没有说什么。随后他顶着一身的风雪,离开了营地,那是亚历山大最后一次见到瑞凡绝。那场大雪好像不仅带走了瑞凡绝,也带走了瑞凡绝身上最后一丝温热。
正当亚历山大靠着瑞凡绝给予的财宝招兵买马之际,一个孩童和一个噩耗被一并送到了新成立的第七军团,瑞凡绝大公因罪下狱,而亚历山大需要将这个孩童送往桑那,保证孩童的安全。亚历山大没有犹豫,他立刻将这个孩童送往桑那,打算在回到不离雪后再和兄弟们一起为大公讨回公道。
可事与愿违的是,当亚历山大回到不离雪时,一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般打在他的心头,瑞凡绝大公因病死于狱中,而大公的府邸则被一场大火烧成了灰烬。公爵的家眷们葬身于火海,从此世上便少了一个声名赫赫的家族,而多了个背叛光明神的异教徒。
亚历山大悲愤之余,便想立刻起兵为大公报仇,可冤有头债有主,他却不知到底是谁害死了大公。最后,他只得带着第七军团栖身于大流士的南方军下,偷偷调查起这些年来发生的一切。可调查来,调查去,真相被谣言所覆盖。而人们也很快忘记了瑞凡绝曾为了他们付出过什么,一厢情愿地相信——若不是借助了恶魔的力量,瑞凡绝怎能够异军突起,他的死亡,正是与恶魔交易的代价。亚历山大并不甘心调查就此结束,便又调查起谣言的来源,最终也仅能确认这些谣言最初从神圣蓝瑙市传出。
“看来,这一切的源头都在那座王城,这一切的一切都同奥尔汀家族脱不了干系。”男人不知在何时又为自己易上了容,那又是一副未曾见过的陌生面孔,“不过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从幽月市到圣十字堡之间,全是我的军队。”亚历山大露出些许得意的神色,“不论是帮你治疗的医生,或是翻山越岭的商团。这条路上的一切,都尽在我的掌握。”
“如今的不离雪还有如此一支这般厉害的军队,将军您是功不可没。”男人转了转他的眸子,“不过我想确认的是,我们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第七军团本就为大公而成立,只要我们目标相同,那我们便是朋友。”亚历山大回复道。
“我的目标是要为大公报仇,您的目标也是吗?我不知道你是否和我一样坚定,哪怕,我们要复仇的对象是奥尔汀家族,你也不会退缩。”男人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强硬,他板着脸,直直看着亚历山大。
“就算我要复仇的对象是光明神,我也要让他血债血偿。”亚历山大回以男人一个无比坚定的眼神,那是一种曾被怒火点燃的坚定,“我向光明神发誓。”
“光明神么?”男人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是些许轻蔑,却被他堆满笑容的脸所遮挡,他起身,伸出手,“那看来我们不会成为敌人,反而能朝着同一个目标一同前进了。”
“我想也是。”亚历山大有力的双手握住男人,用力摇晃。
正当二人交谈之际,一位行装轻便的骑士匆匆来到亚历山大身边,附耳轻语。亚历山大闻言,神色逐渐凝重,他握紧拳头,望向面前的男人。
“莫非是詹姆斯发现了我在这座军营之中,命令你将我交出来?”男人轻松地问道。
“莫尔德人进攻圣十字堡,一路势如破竹。”亚历山大神色沉重地回答道,“如今在圣十字堡,只剩大流士亲孙率领的第一军团还在海崖山据点殊死抵抗。若再拖延下去,二十年前的灾难又将重现不离雪。”
“看来光复军该再次出世了。”男人起身,走出军营,望向南面,他的容颜在火光之下显得稚嫩却刚强,便如同亚历山大第一次见到瑞凡绝一样。那时的他意气风发,似要将整个不离雪的未来背负在肩上。不知面前的男人是否和他一样,拥有着同样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