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散落在宁静的街上,将红叶送上了街,将萧瑟留给了并肩而行的两个男人。
“理查德,这十八年来,我一直都在调查大公的死因。”本停下步子,面色凝重道。
“本,他的死因并没有多么复杂。大公拥有着推翻德尔塔王朝的能力,这就是他的死因。”理查德扶了扶单框眼镜,似是在称述一件无比寻常的事情。
“你不觉得奇怪吗?自从在那个梦境中醒来后,大公就开始调查起不离雪各处流传的神话传说。要知道,他可不是个迷信的人。”本道。
“你是想说,大公的死不仅仅和王室有关?”理查德面色严肃看着本。
“我在整理大公遗物的时候发现了许多异志怪谈。”本继续说道,“这些怪谈无不都谈到了瘟疫的起源。”本顿了顿,故作神秘,“理查德,你觉得瘟疫是什么引起的?”
“我不是医生,我并不知道。”理查德想了想说道,“何况那些医生也说不清瘟疫产生的原因。他们会的无非就是拿酒精消毒,拿草药治病,以及在以上方法都无效后给人放血。”
“在大公的遗物中有一本记载了瑞凡绝家族历史的书,其中记载的一件事情让我印象深刻。”本凑近理查德,压低了声音道,“在上千年前,在光明之神离开人间后,一个无耻的邪神降临了不离雪。在它到来后,不离雪成为了瘟疫之地,死亡成为主人,而生灵成为奴隶。”
“竟有这样的历史?”理查德皱着眉,在不离雪的传奇和神话中,都没有对这一段历史的描述。在理查德自幼学习的不离雪史中,也不曾记录过这样的内容。
“这个王八蛋拥有着和光明之神旗鼓相当的力量,在当世无人可敌。这时英雄重新出现了,书中记载:光明神的最后一位弟子与巨龙在拯救了人类数次后,再一次站了出来,阻挡在瘟疫之神的面前。”本道。
“本,这些故事不过是那些贵族们为了自己的名声写出的无稽之谈,你竟然会相信这种事情。”理查德迈步朝前走去,“与其听故事,我们还不如讨论马上要召开的议会。”
“理查德,你他妈的听我说完。”本不情不愿地抱怨,不由加快语速,“我在那本书里发现了一张地图,那张地图指向的是极光市的一处城堡,而那城堡就是埋葬他先祖的地方。我记得二十多年前,瑞凡绝曾在出事前前往极光市,你应该还记得吧。”
“他去极光市未必是去找这处城堡的。”理查德停下步子,转身看向本,“更有可能,他是像我现在一样,去联络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对抗无道的王室。”
本垂头丧气地踢了踢落叶,没有继续争论下去:“他妈的,还是让我们聊聊快要举行的议会吧。”毕竟,他曾前往过地图上的那个地方,那里既没有城堡,也没有墓地,更没有瑞凡绝的踪迹。
时间的齿轮不断逆时针旋转着,猛然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经历千辛万苦,瑞凡绝总算来到了宫殿的外围,却远远看见一群高大的巨人握着斧子在宫殿外徘徊。他悄悄躲在石后,不断接近宫殿,这才看清楚这群巨人的模样。它们的身体由一堆烂肉组成,在数十米外便能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异常锋利的断骨从它们的关节上生出,在光滑的身体上显得格外突兀。瑞凡绝又离这些巨人近了些,才看清它们的脸是一个烂肉组成的球体,没有任何感觉器官。而在它们身上,夹杂着发黑的血迹和孤零零的眼珠,看上去恶心无比。
瑞凡绝正震惊于巨人的模样,突然想起了幼年时不愿睡觉时,父亲吓唬自己而说的鬼怪杂谈——屠戮巨人。屠戮巨人是邪恶的巫师使用黑暗魔法,利用亡者的血肉创造出的生命。这些巨人没有理智和情感,只会不断吸收新的尸体,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瑞凡绝并不知晓为何故事中的生物会真实存在,他只依稀记得,那本用来吓唬自己的故事书,虽然满是历史的气息,却依旧被父亲精心收藏,如果自己还有机会回去,他一定要找出这本书来。
正当瑞凡绝思索之际,巨斧带着腥风朝着瑞凡绝的脸上劈来。瑞凡绝在念动魔法护盾的同时,身体瞬间发生了变化。他的额上长出了一对尖尖的角,眼睛被血色浸染,变得无比巨大。他的手变成了锋利的巨爪,身体变得更加强壮。那巨斧轻松地劈开了瑞凡绝的魔法护盾,却在砸到瑞凡绝抬起的双臂后瞬间震飞。
瑞凡绝料想之前从未见过这些巨人,他们应是被创造出用以守护宫殿的,断不会离开此处太远。他大约记得来时的方向,急忙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方向退去。那些巨人果然在追了一段距离后停下脚步,像被召唤似的回到了原位,重新开始巡逻。
瑞凡绝不由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刚才情形万分紧急,若是巨人依旧死追不舍,今日自己便要交代在这里了。如今虎口逃生,瑞凡绝这才发现,自己逃跑时过于慌张,竟是朝着宫殿的方向跑去。如今自己已成功进入了宫殿内,那便该想想如何进入这里的核心。
瑞凡绝之前曾思考过进入宫殿后该做些什么,只不过眼前这座宫殿内除了围绕中心,悬浮在空中的镜子,便没有其他东西了。瑞凡绝朝一面镜子撇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这些镜子明明反射出身后的一切,却没有映出自己的样子。
瑞凡绝绕着宫殿转了一圈,仔细检查每一面镜子,那些镜子都是如出一辙,没有一面例外。古老而精致的纹路雕琢在镜子的侧边,光滑的镜面上却没有自己的倒影。一个怪念头不由自主涌上瑞凡绝的心头:莫非自己现在成为了鬼魂,所以镜子里没有自己的样子?总算是在空旷的大殿里,自己突兀的脚步,证明着他仍然活着。
“伟大的光明神啊!”突然,声音从大殿中响起。瑞凡绝觉得这声音无比熟悉,循声望去,原来声音是从镜子中传来。镜子里的男人打扮得雍容高贵,却是低头叩首,唯唯诺诺。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不离雪的国王,德尔塔·奥尔汀。
瑞凡绝心跳骤停,他转身躲到了一面镜子背后,屏气凝神,听听奥尔汀到底要说些什么。
“感谢您天降神威,让侵略不离雪的野蛮异族们溃不成军,佑我不离雪平安。您要的献祭我们一定会全数奉上。”奥尔汀的声音卑微而虔诚,完全不像是一个国家的统治者,“只是恳请您再略施神迹,恢复我们血脉中的力量吧!”
瑞凡绝此刻一头雾水,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奥尔汀会称呼这里的主人为光明神?如今王室的血脉力量已经大不如前了吗?一个个问题萦绕在瑞凡绝的脑海里,可是他却并不知道任何一个问题的答案。他继续躲在镜子后面偷听,然而没有任何人回应奥尔汀,奥尔汀也没有再说什么。瑞凡绝小心翼翼绕到那扇镜子前方,那面镜子已变回了从前的样子,没有倒映出任何东西来。
“好像今天这里有一只老鼠。”正当瑞凡绝准备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离开宫殿之时,巨响从所有的镜子中齐声发出。镜中人影晃动,瑞凡绝定睛一看,每一个人影都是他自己。
瑞凡绝心中大骇,刚想强化自己的身体,镜中之人竟是穿过了镜子,狠狠抓住他的头,将他摁在地上,用力拖行。瑞凡绝这时才将身体彻底强化,只觉得背上、脸上火辣辣的疼。他用力挣脱巨爪的束缚,却发现自己已被无数个自己包围。他们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将手伸向自己,似是想将自己拉入镜中。
瑞凡绝试探出拳,想要试试这些自己的深浅。但那些自己身法极其诡异,虽然动作不快,但不论瑞凡绝如何改变他进攻的节奏,都无法命中他们。那些自己转眼已贴到了自己的身上,在瑞凡绝拼尽全力的抵抗后,牢牢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并不断将自己朝镜中拉动。瑞凡绝又惊又惧,可此刻自己却没有一点办法。
眼见自己离镜子越来越近,瑞凡绝呼吸急促,心跳加速。冰凉的镜面贴在了他的脸上,寒彻心扉。瑞凡绝越发用力想挣脱这些自己的控制,可压制住他的力量也就越大。他瞥了眼镜子,竟是胆战心惊,由尸骸堆积成的山下,一群行尸走肉张开大嘴,不断嘶吼。他们捂着自己的脸,满脸绝望,他们伸出双手,呼唤着瑞凡绝。瑞凡绝在镜子中看见了熟悉的人影,有本,有理查德,还有他认识的许许多多的人,他们全都在那水深火热的世界里,逐渐失去血肉。瑞凡绝感到自己的身体不断的变冷,恐怕马上就要进入这无尽的深渊中,他终于也放弃了抵抗,闭上双眼,黑暗如期而至。
在那一瞬间,瑞凡绝在寒冷中回想起了许多的往事,还有他的理想和报复。只是寒意渐渐侵蚀他的灵魂和身体,逐渐让他失去意识。突然,瑞凡绝紧闭的眼前闪过些许暖意,他用力最后的力量睁开双眼,银发少年噙着笑意,巨大的火球立在他的指尖。最后,瑞凡绝是挂着笑容,昏死过去。
尼普顿港口上空,红霞染红了云朵,似是给蓝天披上了绚烂的围巾。暮色下,桑的雪白面色和一头银发都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他静静站在那里,便是潇洒自如的少年,惹得思春的少女频频侧目。在他的面前,金发少年同样沉默不语,他的眼神一时凝望着晚霞,一时又看着眼前的银发少年。他时而露出微笑,时而又垂眸。
“罗伯特,请你不要悲伤。”桑拍了拍瑞凡绝的肩膀,笑道,“所有的分别,都是为了重逢。相信我,我们总会再见的。”
“桑,我总对这个国家人民的未来有所担忧。”瑞凡绝叹了口气,将手搭在桑的手上,“不论是肆虐的瘟疫,或那幻境中可怕的存在,亦是那些残暴无能的贵族们,他们都在卑鄙地,无情地摧残着光明神的子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罗伯特,问题是,你想让他们过上怎样的生活呢?”桑耐心地看着瑞凡绝,温和地说道,“让我们先找到一个目标,再朝着这个目标前进吧。”
“你还记得吗?我曾经和你说过,我的梦想。”瑞凡绝思绪万千,慷慨激昂道,“我想让千千万万的不离雪人,过上自由而平等的生活。我想使不离雪的每个人过上劳动就能丰衣足食,不必为生计奔波,不必为权贵低头,不必居无定所,不必担心生老病死的生活。为了这个梦想,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上万年前的神魔都无法做到如此,千年前的几位雄主也没有达成这个目标。罗伯特,我们可以怀揣梦想,但是,我们也应该脚踏实地。”桑抬了抬眉毛,郑重其事道,“你一个人是无法完成那么多梦想的,你等我回来,我来同你一起实现梦想。”
“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待了。”瑞凡绝语速极快道,“仅仅半个月,瘟疫已经传遍了不离雪的东部,如今它还在不断朝西部伸出它无情的魔爪。我必须调查出来,这瘟疫的原由,它与王室究竟有什么关联?它与光明神又有什么关联?如何将它彻底消灭?”
“瑞凡绝大公,这不是你能解决的问题。”桑的表情严肃起来,他的银发却依旧轻松地在风中荡起。瑞凡绝皱着眉头看着桑,没有回话。二人沉默了许久,桑笑道:“听我说,罗伯特,等我处理完桑那的事务,我一定会回来陪你一起解决这瘟疫,和你一起完成那伟大的梦想。但是在此之前,请你不要调查这件事情。”桑一字一顿道:“请你以光明神的名义对我发誓,在我回到这片土地之前,不要再调查瘟疫的事情。”
瑞凡绝倒是不由自主走神了,他的视线逐渐去往远方。商贩们大声吆喝着才上岸了数小时的鱼儿,妇人们叉着腰和小贩们大声讨价还价,他们像是在拔河一般,互不相让。一艘艘巨大的船靠近了港口,水手勾肩搭背,三五成群来到酒馆。他们看着酒馆老板身姿曼妙的女儿,对着某个年轻水手发出哄笑声,随后高举酒杯大口饮用。海鸥略过红霞,时不时降落在商贩们的小摊上,想要不劳而获。它们大部分时间都会被商贩们凶巴巴地赶走,但是偶尔,这些小偷也会有成功的时候。
瑞凡绝本是微笑着的,可是他一想到,若再任由瘟疫扩散,很快这里也将变成瘟疫之地,怪鸟将在空中徘徊,死亡的人依旧不能回归光明,如行尸走肉般在大地上行走。而活着的人,将生不如死地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邪恶的神。于是他脸上的笑容就此消失,呆呆站在那里。
“罗伯特!”桑朝着瑞凡绝挥了挥手,让瑞凡绝不再发呆。桑似是看透了瑞凡绝的心思,语重心长道:“这次瘟疫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听我说,你一定不要冲动!”
“桑,我向你发誓。”瑞凡绝总算停止了他的万千思绪,绷着脸,无比决绝道,“我以光明神的名义向你起誓,若我不顾一切,不计后果,莽撞调查这瘟疫,定让火焰焚我全身,让我在心力俱疲中死去。”但瑞凡绝心中却是抱着,在烈火中投身光明神的想法。不论他遇到怎样的险阻,不论遇到多少困难,都一定要调查清楚这瘟疫。
桑看着瑞凡绝,释然地笑了。他眨了眨眼,望着那一直在变幻,却始终挂在天际的红霞,同样万千感慨:“你知道吗?罗伯特。其实人类存在的历史,比人类所记载的历史更久远。他们曾经所面对的困境,也比你想象得更加可怕。最开始,他们只是与野兽搏斗,然后他们与森林、草原搏斗。等他们战胜了这一切后,他们又不得不面对强大无比的异兽。人类并没有因为强大的异兽而畏惧,他们逐渐发展出他们的天赋,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人类反败为胜,杀得神魔都无比头疼的异兽们节节败退,最后竟将这些异兽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但他们的战斗并没有停止,他们继续挥洒着他们的鲜血,与灾难战斗,与神魔战斗,与天地战斗。凡是阻挠人类的一切,最后都被人类战胜。”桑顿了顿,勾住瑞凡绝的脖子,对着夕阳道,“罗伯特,你在担心什么呢?人类既然能战胜那些可怕的东西,又为什么不能战胜瘟疫呢?英雄总会在时代需要他的时候出现的。”
“桑,如今的人类已经不是从前的人类了。”瑞凡绝望着被晚风吹动的云彩,又眺望云彩离去后沉沉却依旧有些刺眼的落日,沉声道,“我有时候怀疑史书上记载的这些英雄是否真实存在。我从未见过那般强大的人,也从不相信我们人类是被所谓的英雄所拯救。我不知道如果不离雪人不能自己站出来,还有谁能拯救善良而勤劳的不离雪人。如果人类不能自己为自己创造历史,谁又能为他们书写历史的篇章?”
一阵迅猛的海风吹过,瑞凡绝下意识地按住衣角,让它不至于太散乱。而桑任由海风吹起他长长的袍子,笑道:“池塘里的鱼只游过宁静的湖,所以它不知大海的宽广;内陆上的雀只拂过轻微的风,所以它不知飓风的猛烈。”桑闭上双眼,感受着海风的气息,感受着海风在他双耳边的肆虐:“在你不曾见到的地方,总有些英雄在为人类付出着。”
“桑,我们的历史不该由英雄定义。”瑞凡绝的眼快被风吹得睁不开了,他伸出手挡在面前,勉强睁开眼,“人应该自己拯救自己,而不是依赖那些英雄!”
桑走到了瑞凡绝面前,为他挡住了猛烈的海风:“那些英雄不也是人吗?罗伯特,这些责任,这些困难,不应该全由你一人承担。”
瑞凡绝并不愿躲在桑的身前躲避海风,他走到桑的身侧,望着绚丽的红霞化成了低沉的乌云,回答道:“在天黑的时候,一束火把或许能照亮一棵大树,却无法照亮整片森林。但千千万万的萤火却可以,而不离雪,恰巧有着千千万万的荧光。”
忽地,天色暗了下来,乌云变得越来越大,雨点从空中滴落,洋洋洒洒轻轻几下后,便如疾风骤雨般席卷了整个海岸线。商贾们骂骂咧咧地支起雨棚,而顾客们并不等他们,早就逃之夭夭。酒馆外的水手中举着酒杯便慌乱跑入酒馆内,行色匆匆。而酒馆内顾客就镇定了许多,他们看着躲雨人们,喝得更欢了。冰冷的雨点打落在桑和瑞凡绝身上,很快打湿了桑的银发与长袍,而瑞凡绝立刻撑起了伞,让自己和桑的衣物不会因此而变湿。但瑞凡绝很快发现对于这裹挟着海之怒的暴雨来说,伞的作用微乎其乎,他很快就和桑成为了两只落汤鸡,于是他只得收起刚刚打开的伞。
桑想着既然瑞凡绝已这样说了,自己便没什么好说的了。他郑重其事地将双手搭在瑞凡绝肩上,心中几番措辞,最后却只是看着瑞凡绝。此刻,桑深邃的瞳孔里倒映的不仅仅是瑞凡绝,亦是千千万万努力活着或曾努力活着的人们。桑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又回头,见瑞凡绝依旧微笑得看着他,于是道了句珍重。不知为何,桑总觉得这是自己最后一次与瑞凡绝相见了。虽然在他悠长的生命里,他已与数不胜数的人别离,可此刻他却是不想离开瑞凡绝:罗伯特啊,罗伯特,你可知万千萤火虽能点亮整片森林,可它们的寿命从点亮森林的那一刻开始,便进入了倒计时。于是桑止步不前,任由雨点在他的脸颊上滑落。
“还不走吗,桑。”倒是瑞凡绝催促起桑来,他已经被雨滴砸得快要睁不开眼了。
桑最后看了瑞凡绝一眼,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酒袋,将酒一饮而尽,挥挥手:“不多说了,后会有期。”随后便消失在暴雨之中。
“感谢你的一路相陪。”瑞凡绝心中默道,脑海里播放的却是从前与桑一起冒险的场景,雨势渐弱,他才恋恋不舍转身离去。海边的暴雨总是来去匆匆,红霞又重新簇拥着太阳,将温暖带给人们。瑞凡绝走过冰海市的街头,听着车水马龙,闻着喧嚣气息,慢慢走上了马车,他又回头,望向桑前往的地方——桑那。瑞凡绝在那望了好久,才坐上了他的马车。不知怎么了,他无心再看窗外的风景,亦是忘却了路途的颠簸。瑞凡绝的脑中空空如也,只是他的心像是被石头压了似的,悸动而窒息。这可能是因为瑞凡绝冥冥之中有种预感,此生不会再与桑相见了,于是他呆呆看着窗外的浮云,低声道:“再会无期。”
那马车没有前往它来时的方向,而是一路向北,越过了绚烂的极光,去往他未曾去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