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历史(上)

月夜下,巨大的城堡映现在少女的眼前,华丽而梦幻。城堡之上,巨龙的虚影在空中徘徊,在群星中优雅地舞蹈着。孤寂的月光照耀在通向城堡的大道上,那里却是一片凄惨的浪漫——沿途的花丛百花盛开,百花之下,埋葬着过往的巨龙,以及一去不复返的荣耀。

“看来这里并不是我要找的地方。”少女摇了摇头,她的嘴角挂着笑容,“不过来都来了,就进去玩玩吧。”

“师父,我们就不能白天来冒险吗?”女童朦胧着睡眼,打了个哈欠。

“那又怎么了,不可以吗?”少女在女童躲开前揉了揉她的脑袋,没好气地说道,“理查德小公子都没有说什么呢!你这个小丫头可真是娇气。”

女童委屈得咬了咬嘴唇,拉着少女的手不再言语。理查德在一旁憨笑着挠了挠头,跟在二人的身后,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眼看几人距离城堡还有许多的距离,少女便开始介绍起此处的神话传说。理查德虽并不相信,却也耐着性子听着。

“在光明神死亡后,一个严峻的问题出现在人族的面前。彼时的大陆上可不止神魔两个种族对人类虎视眈眈。冰海上的异兽,山脉中的巨龙,森林里的精灵族、血族和食人魔,都认为人类抢夺了他们本来生存的地盘。在过去,由于光明神的存在,他们尚能做到约法三章,互不侵犯。可光明神死后,人类失了约束,对异族疯狂捕杀侵害,而异族也开始了对人类疯狂报复。人类的军队乘机倾巢而出,在短时间内便将各地的异族镇压。这些异族被逼无奈,联合起来,组建了一支对抗人类的大军,向人类发动了战争。

在一开始,人类并不是这群军队的对手,他们的智力、力量和魔法统统被对方碾压。这导致人类在战争的一开始便陷入了下风,人类的地盘也逐渐被异族们蚕食。异族们乘胜追击,在不断的战争中将不离雪的人逼到了不离雪的最北面——极光城。他们不想给不离雪人留下任何退路,于是异族联军兵临极光城下,准备彻底让人类消失在这片大陆上。此时已是不离雪人生死存亡之际,不是赢下这场战争,重新夺回栖息地,就是逃亡冰海,再无归途。

为了守护自己最后的土壤,人类与异族们在极光城的城外进行了上百次交战,人们虽然每次都能抵御住异族们的进攻,但是每次都付出了巨大无比的代价。随着粮草,人力的消耗殆尽,异族们准备发起最后一次总攻,让不离雪人彻底覆灭。

不离雪人此时已然弹尽粮绝,这一战,极光市的城头不再由那些魂归光明的男人们守护,女人,老人,孩子都挥舞着武器,准备殊死一搏。可这些缺乏经验,且战力低下的人根本不是异族们的对手,哪怕他们一个个重回光明神的怀抱,也不能阻挡异族登上极光市的城头。在经历了三天三夜的搏斗后,极光城的城墙上已没有一个完整的不离雪人,只剩张牙舞爪,磨刀霍霍的异族了。

正当不离雪人陷入绝望之际,当光明神无法回应子民的哀求之际,最后一位光明神的传人,骑着金色的巨龙,带领着飞龙的部队从冰海归来,与异族进行了一场旷世的大战。那场大战让天空变成了雷霆和火焰的舞台,让极北的冰原朝南扩展了无数里,让冰海重新咆哮,也让人类重新夺回了他们曾经休养生息的土地。

没有人知道那位传人是如何说服黄金巨龙族这个强大的种族与人类合作的,但从此以后,黄金巨龙便成为了不离雪之王的代言词。王室狩猎巨龙的传统也是从战胜巨龙的习俗中转化而来的。那个时候,黄金巨龙一族与不离雪共享着广袤的不离雪,威风无比。直到三百年后,黄金巨龙王朝被推翻,黄金巨龙如同迷一般在恒古大陆彻底消失,再也不能寻到它们的踪迹。有人说它们是光明神的灵魂所化,如今四海平安,它们重新可以安心离开。也有人说,是新王室无法驾驭这些巨龙,所以它们只能让这些巨龙消失在不离雪的历史上。不管真实的情况如何,黄金巨龙一族就这样在不离雪消失了,或许今天,我们可以一探巨龙消失的原因。”

理查德虽保持面无表情,听闻故事,心中却升起万丈波澜:这个故事,和十八年前的故事何其相似。只消将异族联军换成沙莫联军,巨龙军团换成光复军,便近乎相同。

只不过,沙莫联军的凶残程度,要比茹毛饮血的异族更为暴虐。而瑞凡绝和他带领的光复军,亦要比巨龙军团更体恤民心。

理查德突然迫切想知道这支军队的结局,光明传人的结局。他暗中嘀咕:他们是否收获了英雄该有的结局?光明传人又是否完成了光明神的遗志?还是说,他们都不能逃脱历史为他们写下,千篇一律的结局,用孤独的失败为波澜壮阔的一生谢幕,成为后来者的垫脚石,连思想和过去都被篡改的面目全非。

理查德不敢将这份迫切在少女面前展露,生怕少女笑话他明明不相信神话,却要在虚构的故事里寻找完美的结局。于是连理查德自己都想不到,当失真的历史伴随风沙成为神话时,他竟莫名将这份挫败转为对血统者的愁恨:

那么完美的故事,一定是血统者用来欺骗百姓的。为了让他们相信血统者会保护他们,为了让他们相信血统者会爱护他们。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稳固他们的统治过上千秋万代的好日子。

至于所谓的光明传人,那位在传说里拯救不离雪的英雄。他既然是血统者们的祖先,自当是罪恶的源头。理查德打心底认为这位巨龙驾驭者绝不可能是个好人,就算他曾经拯救了不离雪,后来他也必然堕落成压迫不离雪百姓的一份子。甚至他从未拯救不离雪,那些荡气回肠的传说,都源自遍布不离雪,绵延数百年,无数个英雄事迹的拼凑和润色。

理查德最终在心中给这位“不离雪的英雄”盖棺定论:说到底,他只是个可耻的盗贼,和他千千万万的后辈们一样,靠着偷窃霸占了本属于他人的东西。本以为他的故事可以瞒天过海,他的盛名能够千秋万代,只可惜他的后辈们独独将他的贪婪发扬光大,却不曾继承他的智慧与力量,这才让虚伪的真相成为万众质疑的谎言,总有人抱着今天的故事试图戳穿。

今天的欺名盗誉者又是谁呢?

理查德心念一起,便响起无数个名字,可偏偏这一次,为首之人不是奥尔汀??德尔塔,而是南线的霸主,圣十字堡的主宰——大流士一世:

十八年前,是瑞凡绝击退了沙莫联军,是瑞凡绝降伏了叛变的不离雪人,更是他,收复了自第七次圣光明之战后失去的国土。但如今,人们传颂的是大流士收复故土的功绩,敬畏的是大流士的用兵如神,更是忘了数百年来,圣十字堡到底是丢在哪个家族的手上?

理查德于心中暗骂:大流士可真是厉害,十八年的“守护”,换得的却是十八年前的国界线。奥尔汀当真好手段,为了稳固统治,不惜让一群白痴把持朝政。他倒是稳坐江山,可不离雪呢?却变得比十八年前更加乌烟瘴气。

人算不如天算,奥尔汀本以为除了瑞凡绝,靠着那年议会培养出的亲信,便能独揽军权,竟饶了大流士一族性命。未曾想,不论是布鲁克斯,亦或塔克,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表面遵从王命,暗地里却为了发财同各方势力媾和,这才让“老谋深算”的大流士苟延残喘至今。

一想到大流士如今的权势虽不能和十八年前相比,却仍主宰着圣十字堡的一切,欺世盗名之余,不断出卖国家利益,养寇自重,理查德便忍不住咬牙切齿。虽千言万语难言,心中的愤慨却在脸上映出褶皱,在指间将青筋暴起:若光复军还在,若瑞凡绝还在……可惜他已经不在了,没有了他,光复军也只是一盘散沙,离开的离开,背叛的背叛,这才叫光明协会夹缝求生了十八年。不过如今,既然人们都已相信他回来了,这一切一定会改变的。只要罗伯特·瑞凡绝这个名字,依旧未被遗忘。

少女看出了理查德的千思万虑,无奈笑了笑,便拉起女童的手,继续前进。曾几何时,她也露出过如此愤世嫉俗的表情,可那已经是上百年前的事情了。她本以为凭自己一剑破万敌的壮举能改变些什么,但最后她才发现,其实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

三人各自无言,跨过长廊,终于来到了城堡的前方。城堡的大门早已斑驳不堪,哪怕是当年最坚固的金属,在经历了上千年的时光后也无法在庇护这座城堡。阴冷的风带着铁锈味闯过大堂,从城堡内迎面吹来,夹杂的尘土和时光。

“有人在吗?”少女明知故问道,回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声和有力的风声。她轻轻叩门,大门却是应声而倒。她抱起女童,侧身躲开,倒是让身后不及躲避的理查德沾了一身的灰。少女不好意思地对理查德点了点头,便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进了大厅的中央。理查德挠了挠头,小心跟在少女身后,他始终将手放在剑柄上,四处观望。那大殿顶的水晶灯已积满了灰尘,但由龙眼制作的灯芯依旧光彩夺目,纵然过了上千年的时间,不曾熄灭。大殿的两侧,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壁画将黄金巨龙一族的历史映在三人的面前:在第一张巨大的壁画上,描绘着在天地初开之际,天地间唯存的三头巨龙,它们分别是代表过去和死亡的黑色巨龙西斯舒尔,代表现在和生命的蓝色巨龙艾斯冰格,以及代表未来和轮回的金色巨龙戈尔纳斯,它们围绕着巨球,形成了一个圈。第二张壁画中,万里冰封的冰海之上,一只金色的爪子从蛋壳中伸出,在它的身后,一头巨大的金色巨龙温柔地看着它,那头新出生的金色小龙便是世间的第一头黄金巨龙。剩下的壁画述说的都是小龙成长的过程,这些过程都在大殿的尽头戛然而止。

当理查德正感受着巨龙族的历史时,风声突然停止,他望向少女,她只是微微展开长袖,便架起一道屏障,将二人都护在自己身后:“小公子,小心了。”话音刚落,由魔法能量汇成的箭雨便从四面八方朝三人射来,理查德急忙转过身去,与少女背对而立,拔出长剑,将从另外一面的箭雨统统拦住。在一轮箭雨结束后,地面突然开始震动,随后两侧的地面凹陷下去,中间的地面则朝着两边倾斜。

少女抱起女童,捂住她的双眼便凌于空中,而理查德则是张开双腿,稳稳扎在地上。理查德定睛一看,不由冒了一身冷汗,这宫殿下竟是深深的地宫,地宫中则埋葬着无数的尸骨。从骨上的伤痕判断,这些人都是由于妄图侵扰巨龙的安宁而被魔法的箭雨所射杀。

“看来巨龙并不想被打扰呢。”少女将女童的头轻轻抱在自己的胸口,慢悠悠地走向了地宫的台阶。理查德急忙跟上少女,踏上了那些古老而陈旧,由宝石和贵金属点缀的台阶。这些台阶螺旋型得向下延伸,而在台阶之上,故事仍在延续,壁画继续无声地述说着巨龙们的历史。在龙珠的照耀下,那无人可知、埋葬已久的历史,栩栩生辉。巨大的黑影出现在空中,传说中的生物,史诗里的英雄们围绕在他身旁。黑影身边的天空不断地变成黑色,甚至遮挡了太阳。各族的英雄英勇地朝那黑影扑去。在经历了可怕而残忍的战斗后,黑影被金色巨龙的穿心一击击落于冰海之中。而故事在荣耀和鲜花包围的金色巨龙中到了走道的尽头。

“这些家伙还真会给自己贴金,这不世之功,倒是全成了它们的功劳。”少女一眼扫过这些壁画,便将故事看尽。随后她的目光停留在镶嵌在过道上,那些耀眼的龙珠上,移不开神。

“师父,你不会想要倒卖文物吧?”女童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也猜的出少女在想什么。少女吐了吐舌头,最后留恋地看了眼龙珠,不舍地离开。他们行走的速度飞快,很快就走到了蜿蜒而下的过道的尽头,一扇无比沉重的石门竖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门应该是由魔法控制的。”理查德仔细打量着石门上的纹路道,“上面用古不离雪文写着:只有最高贵的血统,才能打开荣耀之门。据我估计,只有金色巨龙家族后代的鲜血,才能打开这扇大门。”

正当理查德端着下巴思考如何打开大门时,少女已将女童放下,撤步蓄力,随后一拳用力轰在石门上,直接将石门砸出了缝隙。少女见有效果,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挥拳轰出。在少女的重拳出击之下,石门溅起千层灰,理查德被这灰弄得咳嗽不止。少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轰出了最后一拳,直接将石门轰了个稀巴烂。完了她还心虚地点了点头,对女童道:“镜儿,等我们探险结束,我会把这里复原的。”

在石门后是一条笔直而幽静的过道,故事继续在壁画中,龙珠的微光里延续着:在这场上古的战争结束后,在太阳和光明的簇拥下,金色巨龙为了行使正义,对过去之龙和现在之龙发起了战争。战争让天地颠倒,一半的光明中,金色的巨龙骄傲地咆哮着,一半的黑暗中,黑色与蓝色的巨龙俯首称臣。但它们却并不是真心诚服,黑影覆盖着西斯舒尔的利爪,冰焰在艾斯冰格的牙上游离。在金色巨龙昂首挺胸离开之际,无耻的背叛者攻击了戈尔纳斯。壁画里的天地化为了一片漆黑,只剩巨龙金色的巨爪在黑暗中垂死挣扎。过道尽头的壁画叙述了黄金巨龙一族的归宿,它们被驱于冰海之上的一座火山岛上,永世不得归来。

过道尽头的门虚掩着,少女推门而入,理查德紧随其后,但立刻便被震惊到。铺天盖地的金币映入理查德的眼帘,它们堆积成了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山丘,散发着贵气的光芒。具理查德保守推算,这些金币的价值至少是所有隶属光明协会城市十年的总税收。而在金山之上,一片片巨大的龙鳞组成了这片空间的顶部,拼接成各种雍容而华丽的纹饰。在顶部的最中央,是用光明神石制作的太阳,散发出无比耀眼的光芒,隐约还能感到一些巨龙之魂的气息。正当理查德沉溺于不可思议的情感之时,那虚掩的门安静地合上。过道上的龙珠突然齐齐熄灭,一双双闪着寒光的眼睛在古老的墙上睁开。

“徒儿,为师总觉得不对劲。”少女放慢了步子,环顾着金山的分布道,“这里是上古巨龙一族的墓地,可是我们都闯得那么深了,怎么连个像样的防御都没有?何况巨龙族什么时候有人族修建墓葬的传统了?”那金山看似随意地堆放,实则是按特殊的魔法阵进行排布的。饶是少女见多识广,竟也不识这阵法的作用。若非这阵法是新创造的,便是历史悠久到已经失传。对于未知的东西,少女总是抱有警惕之心的。她不敢托大,施展屏障将女童和理查德包在其中,又问:“理查德小公子,你见过个阵法吗?”理查德摇了摇头,自是不知。

少女思索片刻,将神识散开,覆盖住着些望不见尽头的金山。这些金山竟是与不离雪的山脉分布的如出一辙,在更远处,少女的神识还感受到了用水银灌溉的江河湖和,对应着不离雪的各大水系。少女顺着水系寻找着金库的出口,却没有发现任何出口,在河海的尽头,是坚硬无比的墙体。少女在仔细搜索一番无果后,便收回了神识,可她却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来时的门不见了,整片金库成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密室。少女没有声张,偷偷将手按在墙的一侧,用神念确认了墙体强度是可以靠自己拳头轰开后,便像没事人一般将所见所闻告诉了理查德。

“我曾阅览不离雪的魔法典籍,其中有一个魔法阵的描述和这里很类似。”理查德在听闻少女对金库的介绍后道,“在上古战争时期,一位大魔法师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用尽生命收集了风、火、水、土四种元素,创造了一个世界之阵,用云中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小世界。只是这个魔法阵有个缺陷,便是在阵法开启后,既不能进入,也不能离开。小世界内的四元素循环往复,能保护人们一时,可当其中的一种元素消耗殆尽,那小世界中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其中的人最后都会死在饥寒交迫中。”

“那这个魔法阵是怎么流传出来的?”少女学着理查德的模样挠了挠头,随后补充了她的疑问的理由,“不是创造的人和保护的人都死光了吗?”

理查德一下子被问噎住了,呆滞地看着少女。少女轻轻捂住嘴,流光满眸,惹得理查德红着脸挠了挠头。少女继续道:“如今这里倒也确实是一片封闭的空间,但其中元素就只有金这一种,不太可能是你说的那种法阵。不过这里的阵法排布,倒是让我想起了云中的天穹帝陵。”说到这里少女的神情突然严肃了几分,毕竟天穹帝陵并非云中皇室为自己建造的,而是那个人当年的手笔——以神之魂为日,魔之魄为月,镇天下英魂为星辰。以天下之金玉为材,铸山海于天壁之下。取六国之铜铁为料,锻兵甲于帝陵之中。只是可惜,那个人并没有葬在他为自己建造的陵墓之中。在他意气风发,不可一世之时,他被不满于其统治的人类勾结神魔,诛杀于天壁之上。神魔忌惮于他的鬼魂归来,将其尸体一分为六,分别葬于六国之土。而那为自己建造的陵墓反倒是成了云中皇族历朝历代的帝陵,如今已葬了云中数千年来,几十位君主了。至于他那被葬于不离雪的左手,后来转生归来,倒是在不离雪有个大名鼎鼎的神号,那便是不离雪人膜拜了上千年的唯一之神——光明神。

“千百年来,除了云中王室的血脉,无人能够进入天穹帝陵的最深处。”少女的明眸忽地有一丝黯然,似是回忆起些许前尘往事,轻叹道,“不过,除了她,也好久没有人有资格进入天壁之下的帝陵了。”少女用力眨了眨眼,又明眸笑颜,用轻松的口吻继续道:“若贸然进入帝陵,入侵者会在最外围受到机关发出的攻击。侥幸躲过第一轮密集攻击的人,就算进入帝陵的第二层,也会被无比强大的法术攻击。能从众脱身的人万里挑一,他们无一不是恒古大陆上的强者,当他们能够成功闯过第二层,等待着他们的就是地下山河和无止尽的铁甲士兵。”少女望着眼前金与水银铺成的世界道:“如今地下河山是见到了,恐怕再过会儿我们就要和那些士兵交战了。至于帝陵的更深处,我便是不知了。不过据传说所言,在那里,是无尽的迷途,只要稍有不慎,便会坠入通往幽冥的通道,从此万劫不复。”

少女话音刚落,她所处的空间便开始晃动,金币和金子不断碰撞,发出昂贵的声音。少女颇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当空间停止晃动后,那些金币成片成片地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金色的巨人。理查德警惕地看着这些巨人,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拔出佩剑,站在了少女的面前。

那些巨人在形成后,并没有攻击少女等人,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突然,整座金库暗了下来,理查德一时失去了视力,慌乱地用剑在空中乱砍。只听闻空中传来金属破空之声,随后便是拳头撞击金属的声音。那声音无比频繁,只数息的功夫,便响起了上百下。与此同时,他还能听到金币散落一地的声音,将其他声音全部覆盖。理查德担心少女情况,急忙调动气息。他恢复了些许视觉,总算能模糊看见大致发生了什么。只见少女如同女战神一般与这些黄金巨人对轰着,说对轰也许太看得起这些巨人,用暴打更为合适。这些巨人在被少女击倒后,又立刻站起来,就好像永远不会力竭。当然,少女也丝毫没有吃力的样子,她迈着灵动的步子,在巨人之间周旋,随意一拳便让一个巨人倒下。饶是理查德知道少女身手不凡,却也目瞪口呆。他找到女童的方位,一边将她护在身后,一边思考着如何摆脱困境。

少女似是觉得这般搏斗不够尽兴,凌空跃到几个巨人面前,一拳轰在朝她砸来的拳上,拳风之盛直接将巨人和他身后的几个巨人统统轰了个稀巴烂。可就算如此,这些巨人也会在重整旗鼓后重新卷土重来,纵是少女精神抖擞,面对如此死皮赖脸的对手,也不想再进行重复的动作了。她展开神识,想要找到是什么在暗中操纵这些金巨人,却是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被一些长相丑陋的鬼魂所包围。少女在古书中见过这些怪物,它们眼睛巨大,人头龙身人臂,是含冤而死的人类与巨龙族的灵魂被一共诅咒后形成的,古不离雪人将他们称为龙奴。龙奴的力量强大,即拥有着人类狡黠的智慧,又拥有巨龙驱风吐火的能力。但对少女来说,这些龙奴与她过去的对手相比,实在不值一提,她朝女童那探去,发现这些鬼魂并没有包围在女童身边后,便放心地继续朝远处探去。但她发现自己的神知被禁锢在金库中,无法继续朝外衍生,恐怕控制巨人的东西还在更深处。

少女正思索间,一双双巨大的,冰冷的眼睛显现在少女面前。只是少女早就发现了这些没安好心的龙奴,根本没被吓到,直接一拳轰了过去。那些龙奴见少女出拳,正想发出刺耳的笑声,却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它们万万没有想到,少女的拳头竟然能攻击到灵魂,挨得最近的几个龙奴差点被打得魂飞魄散,剩下的也四散而逃。

少女在随手打爆几个金巨人之间,抓住了一个龙奴,用古不离雪语恶狠狠问道:“快点告诉我,应该怎么进入下一层?”可这龙奴吓得呆若木鸡,若不是它没有身体,恐怕现在已经屁滚尿流了。少女无奈地将它扔在一边,又随手抓了几个龙奴,在一番拷问后,总算遇到了个“胆大妄为”的龙奴,它战战兢兢,恭恭敬敬地说道:“请您放我一条小命,只要您拥有伟大墓主的血脉,将他鲜血滴在金币上,便能打开进入下一层的大门。”

“我要是有这血脉,还需要在这里和你说那么多废话?”少女抓着龙奴的力气由添了几分,她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温柔地说道,“你要是再不告诉我,我就把这里轰开了。”

“姑奶奶,这里可是埋葬伟大英雄的地方,除非是光明神这等强悍无比的神,才有资格在最终的墓室与长眠的他相见。”那龙奴颤颤巍巍的回复道。

“你胡说!”理查德突地抬起头,他握剑的手不由得增添了几分力量,“光明协会曾经有位前辈为了探寻瘟疫的秘密来过这里,他可是进入过这里的最深处。”

少女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张埋葬黄金巨龙荣耀的地图为何出现在歌舞厅的原因她终于明了了。她眯起眼睛盯着龙奴,笑道:“哦?还有这回儿事?还是你觉得,我的实力比不上光明神?”

“姑奶奶,我可没有这样想。”龙奴说话都带起了哭腔,他被少女抓着尾巴左右腾挪,若不是没有实体,恐怕早就吐满一地,“只是那些强大的神魔若是想见主人,只需绽放出强大的力量。主人知晓后自然会放行。”

少女浅浅一笑,瞳孔化为金色,宏伟而恐怖的力量从周身散发而出。那解除力量控制时的气息震荡而出,让整座墓室晃动起来。那些巨人被这气息压制得无法再化成人形,老老实实重新变为了金子和金币。而四散而逃的龙奴们则更惨,一个个被气息吹飞到了墙上,形体不断被气息挤压成各种形状,它们鬼哭狼嚎地求着饶,生怕少女一个不爽把它们全灭了。

“是我离开尘世太久了,没想到如今的年轻人竟然如此厉害。”一个苍老而悠远的声音从陵墓下方的深处传来,“不知您到访此处,问得可是十多年前那人问得问题?”

“他问了什么?”少女此刻的神情肃穆,声音庄严而神圣,就如同神女下凡一般。

那声音缓缓道,“他询问了我未来,询问了我梦境,询问了我如何让光明遍布不离雪。”

“那你知道瘟疫的来源吗?你知道怎么解决不离雪的瘟疫吗?”少女用无比圣洁的声音,以最古老的语言道,“吾以xx之名询问你。”

那无比苍老的声音沉默了许久,答非所问:“未来的不离雪一定会摆脱瘟疫,光明一定会重新回到不离雪。光明神会拥有庇护他的土壤,让所有邪恶尽数散去。”

少女礼貌地保持微笑,拳头倒是攥紧了:“那你要不告诉我,你说的梦境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很久远的事情了。”苍老的声音停了下来,久久没有回话,少女的眉头挑起,拳头捏得更紧了。“啊!”惨叫声打破了这暂时的宁静,这时少女才想起来她手里还捏着个东西,她不好意思地放开了那家伙。

“曾经有个年轻人,进入了一个梦境,在梦境之中,有一座巨大的宫殿和一具高耸入云的骸骨,其中还有数以万计的,迷失的信徒,和数不胜数的,恐怖的巨鸟。”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年轻人想要探明梦中的一切,想要解救这些迷途的信徒,于是他便朝着那座宫殿出发。他经历了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宫殿之前。那座宫殿比他想象的更高大,也更加光明。但他根本不是为正常人类建造的,高耸入云的柱子说明了这座宫殿的主人巨大无比。宫殿外有着严密的守护,由信徒们的碎骨碎肉组成的巨人,挥舞着巨大的斧头,阻止一切靠近宫殿的人。”话说到这里,声音又陷入了长长的沉默。少女铁青着笑容,等了许久依旧没有回应。她竖起指尖,凝聚起巨大无比的能量,想要给这片金库来一发大的,金库却突然恢复了照明,随后满库的金子如同漩涡一般旋转起来,并朝着一个方向深陷进去。少女急忙回到理查德和女童身边,施展法术保护三人。等金币的漩涡停止旋转,少女三人已经来到了新的过道中。

过道上的壁画继续记录着黄金巨龙一族的历史:不知多少年后,勇士骑着狮鹫登上了放逐之地,他赤手空拳得与戈尔纳斯之子展开了战斗。在一番殊死搏斗后,二人心心相惜,勇士用散发着金光的剑为巨龙解除了封印,巨龙则将黄金鳞片制成的铠甲赠与勇士。勇士坐上黄金巨龙,带领着巨龙军团重新回到弥漫着极光的城市。耀眼的光芒在极夜的上空绽放,所有的异族在这光芒下臣服。人类重新夺回了他们曾居住过的领土。而黄金巨龙重新成为这片领土上最强大的种族,它们在不离雪的土地上休养生息。

过道出现了无数的分叉,在分叉中的壁画尽是相同的。少女并没有任何迟疑,追踪着巨龙之魂的气息便朝一个方向前进。墙上的壁画在此刻悄无声息地转换了色彩,由金与红变为了黑与白:天空突然被黑暗所覆盖,瘟疫化为恐怖的巨鸟从黑暗中奔袭而来,掠夺着大陆上一切的生命。不离雪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种族终于联合起来,它们组成了声势浩大,比山脉更高,比大海更广的联军。联军在雅威市外与这些怪鸟进行了殊死的搏斗,终于将怪鸟们尽数消灭。

少女与理查德茫然对视,二人对于这段历史皆是一无所知。不论是在历史书里,神话故事中,还是那飘渺传说,都不曾说过在上千年前,有过这样一段历史。至于女童,则是太困,已经在少女怀里睡着了。

少女继续观察着壁画,故事越发悲壮:当怪鸟们被击溃后,天空依旧是黑暗的天空,光明仍不愿施舍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而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强大的种族渐渐失去了他们对于力量的控制,开始不断衰老。而这时,一只只巨大的骨掌从埋尸的战场中伸出,一个个由尸骸组成的巨人出现在这片土地上,它们将那些曾经的强者一一虐杀,让强者成为了巨人的一员。

壁画逐渐变得简陋起来,只剩黑白两种颜色,而黑色覆盖了画面的大部分地方。这时,壁画突然恢复了色彩,提着光剑的勇者如今已白发苍苍,而黄金巨龙的口中也无法再喷出焚烧一切的火焰。但他们依旧带领着人类和巨龙对那些巨人发起了战争。剑在黑暗中逐渐失去了光泽,巨龙在与巨人的对抗中再无力气挥动翅膀。在经历了一番苦战后,巨龙按着最后一个巨人,而勇者提着失去颜色的剑,朝着那巨人的眉心插去。

壁画并未就此结束,光明重新回到了人间,老者和巨龙接受着幸存者的鲜花与欢呼,脸上洋溢着笑容。就在这劫后余生之际,天空却又重新变回了黑色。一个遮天蔽日的巨人出现在壁画之中,他高得比肩星辰,亮得胜过太阳。他走一步路,便是山崩地裂。他趟一次水,便是滔天巨浪。那些年轻的人们以为他们的行为让光明之神归来,开始更为热烈的欢呼和庆祝。但他们很快发现,巨人路过之处,人们失去了所有光泽,成为了空空如也的行尸走肉。最终的壁画描绘在巨大的石门之上,在生灵们需要新的英雄之际,老者和巨龙如螳臂挡车一般,站在了巨人的面前。在石门后,便是那埋葬了旧英雄的地方。

“进来吧。”苍老的声音从墓室内传出,石门轰然倒下,瞬间灵光飞舞,遮住众人的视线。

“你为什么不去转生?”少女望着灵光后若隐若现的虚影问道。

“我的老朋友早早失去了转生的机会。”墓室中的魂魄并不是巨龙的模样,反而是一个苍老的男人,他的脸上除了岁月的痕迹,便是一身的伤痕。他的左臂已经不见了,只剩苍白却又孔武有力的右臂。他的右眼满是刚毅,左眼眶处却空空如也。

“你不是戈尔纳斯之子。”少女听闻老人又答非所问,又道,“你是壁画里的那个勇士吧。”

“是啊。”老人缓缓道,“吾名凯尔特·瑞凡绝,是光明神的最后一位弟子。”

少女听着这名字,嘴角翘起,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道:“又是瑞凡绝么?有趣。”

理查德则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真的有光明神?您亲眼见过光明神?”

“我不是英雄,只是一个被遗忘的老人罢了。”老人还是答非所问,他看向理查德,眼神柔和了几分。老人欲拍理查德的肩膀,却忘记了自己是鬼魂,他的手顺势穿过了理查德的身体。老人无奈摇了摇头,轻声叹息:“瘟疫,如今还在肆虐吗?”

“瘟疫如今依旧在不离雪肆虐。”理查德虽对老人身份有所困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

“看来我们失败了。”老人的目光穿越回了上千年前,游离而悲伤,“我们赌上了一切封印了它,只为让后人思考出彻底打败它的对策。可是,连我们都做不到的事情,后人凭什么可以做到呢?如今,瘟疫又在这片土地上肆虐,终究是再也无法阻止吗?”

“我一定会阻止它的。”飞舞的灵光簇拥着少女,她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她的笑容含蓄却自信,“不过我需要知道,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老人的目光回到了现在,回到了少女的身上。他看着少女的模样,莫名想到了第一次遇见光明之神的场景,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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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与光明
连载中独孤不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