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盟友(下)

“慈爱的光明神,感谢您对我们的庇佑和守护……”不知过了多久,瑞凡绝的耳边传来了虔诚的祷告声,他试图睁开双眼,却发现无论他的精神如何清醒,他都无法让自己的身体动起来。瑞凡绝又惊又惧,但他一想到他的两个朋友,立刻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调动起体内的力量,想要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可结果却是事与愿违,瑞凡绝的心愈发急躁,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就在这时,瑞凡绝的耳边传来的震耳欲聋的钟声,“当、当、当——”地敲了足足十二下,瑞凡绝发现自己终于可以动动他的手脚了。

睁开双眼,瑞凡绝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巨大的宫殿在金色的光芒下伫立在群山之中,那宫殿的四角被恢弘的飞龙雕像镇守着,从其中散出的光明能量让他想到了光明神居住的宫殿。身边的人们朝着同一个方向匍匐在地上,不敢仰头,只是不断祈祷着。这些人又黑又柴,穿着破旧的白色教袍,但他们身上的光元素却无比充沛,比之光明传教士更胜。他们眼睛和两颊深陷,眼中却是无比炙热的虔诚。瑞凡绝顺着他们跪拜的方向望去,与宫殿相对之处,一片群山之上,是一根散发着耀眼光芒的白色巨柱,贯彻天地,他继续仰头望去,才发现那并不是柱子,而是一具巨人的骸骨,他看见的正是脊椎的部分。那骸骨头顶王冠,身上的纯白衣服被风化得只剩几缕贴在身上。巨人的头颅明明已只剩白骨,但瑞凡绝总觉得他正慈祥地笑着,神圣却又诡异。

瑞凡绝环顾四周,本和理查德并不在身边。他朝身边的人搭话,那些人只是保持着匍匐的姿势,不断念着祈祷词,并不理会他。瑞凡绝望向天际,想要确定方向,这才发现天空虽然无比明亮,却看不见太阳,原来这片区域里的光尽是从骸骨身上散出的。

正当瑞凡绝不知如何是好时,天际传来了第十三次钟声。刹那间,散发的光芒的骨架突然暗淡了许多,整片空间也暗了下来。虔诚的人们不再静止,他们朝着骸骨不断磕头,速度愈发加快,他们好似没有痛觉一般,哪怕磕得头破血流,也未曾停下。他们祈祷的声音越来越响,越发急促,天空又缓缓亮了起来。只是骸骨似乎一旦闪烁便不会停止,在人们重新停止动作后,它又逐渐暗淡,于是人们又开始了他们虔诚地磕头。逐渐的,这些人的身上竟然泛起了微弱的光芒,而这光随着他们的行动也越来越刺眼。就这样,在骸骨缓缓闪烁了第十三下后,不论人们如何祈祷或磕头,骨架都不再散发光芒,但人们身上的光却可以照耀身边的一切。

就在这时,巨大的嘶吼声从城堡中传出,随后所有人身上的光都不见了,世界也变得伸手不见五指起来。在黑暗中,瑞凡绝听见了可怕的叫声,那声音无比熟悉,思索片刻立刻想到了那声音就是那些怪鸟的声音。瑞凡绝顿感不妙,他念起咒语,召唤光元素,试图让自己能在黑暗中看清东西。可是不管他如何收集,似乎是有一股力量在抢夺光元素,令他不能汇聚起光。随后他又试图召唤火元素,却发现在这片空间里除了光元素与暗元素,便不再有第三种元素了。无奈之下,瑞凡绝调动起体内的力量,重新将自己变成了黑体红瞳的模样。

瑞凡绝的视觉总算恢复了些,能看清眼前的场景,但这一看便让他瞪大了双眸。那些刚才还活着的人们如今已全部变成干尸,皮肤死死贴在骨头上,他们的身上没留下一丝的光明气息,甚至没有留下一丝元素气息。瑞凡绝的视力逐渐恢复,他抬眼望去,才知道为什么这些信徒会变成这样。在不远处,巨大的怪鸟将爪子朝那些信徒握去,随后那些信徒就肉眼可见的干瘪起来,他们身上的一切能量统统被这些怪鸟吸收。而当这些怪鸟吸收了信徒们的能量后,它们那裸露的骨头上竟是长出了些许皮肉,看上去更加诡异。

瑞凡绝深吸几口气,总算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时他才感觉到头顶有气息的流动。瑞凡绝立刻抬头,一双巨大而猩红的双眼映入眼帘,惊得他连跳数步,远离巨鸟。

巨鸟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瑞凡绝,随后他仰起头,发出有规律的,刺耳的叫声。巨鸟叫了几声,便停止了尖叫,它一动不动盯着瑞凡绝,喉咙里传来低沉,急促的咕咕声。瑞凡绝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巨鸟,他想做出迎战的姿势,又被激怒怪鸟,只能慢慢后退,并用魔力不断强化着双腿,防止自己再一次被这些怪鸟接触到。

巨鸟的叫声很快引来了它的同伴,它们迈着巨大的步子便朝着瑞凡绝的方向跑来。巨鸟亳不在意路途上那些跪拜着的人们,将干瘪的尸体和瘦弱的身体一并踩了个粉碎,扬起一路风尘。瑞凡绝被巨鸟们团团围住,冷汗直流。他立在巨鸟的中心,慢慢改变着面对的方向,防止被巨鸟突袭。

一只巨鸟慢悠悠地朝瑞凡绝的方向踏来,瑞凡绝不自觉后退几步,却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掀翻,他脑中天旋地转,随后一阵剧痛从他的腿部传来。一只巨鸟紧紧咬着他的小腿,将他叼了起来,他仰头想将瑞凡绝咽下去,但其他巨鸟可不想它一只鸟吃独食,立刻扑了上来争强瑞凡绝。它们见不能从它的口中抢食,便用锋利的,如同匕首的喙砸在这只巨鸟的身上,将它刚长出的血肉砸的一片模糊。巨鸟吃痛,叼着瑞凡绝的力气又大了几分,幸好如今瑞凡绝的身体已经魔化,那怪鸟无法伤他半分。巨鸟气急,叼着瑞凡绝晃起它的脑袋,把瑞凡绝当武器甩向别的巨鸟。

几只夺食的巨鸟不曾想到瑞凡绝如此坚硬,被瑞凡绝撞得头晕目眩,纷纷退开。那叼着瑞凡绝的巨鸟耀武扬威地继续甩起瑞凡绝,将其他的怪鸟逼退数步,发出了得意又难听的怪叫声。瑞凡绝见怪鸟稍有松懈,抓住机会,一把抱住怪鸟的喙,抽出小腿,猛地一拳轰在巨鸟硕大的眼球上。巨鸟痛得一个踉跄,退了几步,瞬间其他怪鸟冲上前来,对它猛戳。巨鸟受不住力,轰然倒地。瑞凡绝趁乱找了一处掩体躲避起来,偷偷观察起怪鸟们来。那只叼住自己的怪鸟被别的怪鸟踩在脚下,他用尖锐的声音嘶吼着,疯狂挥舞着他的锋利的爪子,倒是又弄倒了几只怪鸟。站着的怪鸟对倒下的怪鸟疯狂发动着攻击,瞬间就把它们戳得血肉模糊。倒地的巨鸟很快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被同伴们大朵快颐。只是就算被同伴吃得只剩骨架了,它们依旧可以动弹,可以吼叫。而那些吞食了同伴血肉的怪鸟身上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光芒之处,血肉慢慢长了出来,竟是有了些许生气。

瑞凡绝看着这些恐怖的巨鸟,心中愈发担心起本和理查德来,可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的位置,要是他们出事了该怎么办?不过现在也无暇顾及他人了,他开始分析起目前的情况:这些怪鸟和之前将自己拉入这片空间的怪鸟不同,它们的攻击还是以物理为主。由于自己魔化后无比强悍,它们并不能对自己造成伤害。那下面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在这地方生活下去。目前自己并未看见可靠的食物和水源,也不知道这些怪鸟是否可以食用,实在不行便只能尝试捕捉那些怪鸟了。考量好如何活下去,瑞凡绝便开始思考如何离开这里。

那些怪鸟在一番大快朵颐后,便振翅飞起,朝着那座巨大宫殿的方向飞去,而那些只剩骨架的巨鸟在那些大鸟离开后,竟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扇动翅膀,紧随其后飞了回去。在那些巨鸟消失在巨大宫殿中后,空中陆陆续续又传来十三次钟声,巨大骸骨随着钟声,一明一暗,最终又用光明的身体照耀了这片空间。只是如今的空间已经空空如也,除了自己,就看不见别的生灵了。

瑞凡绝的目光在散发柔和光芒的宫殿和耀眼无比的骸骨来回摇曳,最终他思忖片刻,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朝着宫殿的方向继续前进。

“那一次可真是凶险啊!”本朝口中灌了杯水,“若不是桑及时出现,恐怕我们都得死在那个恐怖的梦里,死在那片一望无际的黑暗之中。”

“那真的是梦吗?”理查德皱起眉头,“怎么可能,我们三个人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做上相同的梦?又到底是谁想让我们死在那里呢?”

“我们之前不还都梦到了光明神吗?”本挑着眉毛笑道,“如果那是现实,为什么我们却从来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存在呢?更何况,桑他妈不也说过吗,那就是个梦。”

“自大公从那场梦醒来后,他就变了。”理查德没有纠结于这个话题,他神情凝重道,“他不再期待与王室合作,反而将王室也定义为了不得不警惕和防备的势力,只是当时我们并没有在意,还认为他为此创立光明协会是杞人忧天,最后他才……”

“他始终是想为这个国家的人民而奋斗的。看来在当时,他就已经认为血统者无可救药,是人民的敌人了。”本起身,不屑地看了理查德一眼,“而你背叛了他。”

“你不觉得害死他的不是血统者,而是那些被他保护着的人吗?”理查德扶着权杖站起身来,与本四目相对。他眼中三分悲痛,七分愤怒:“如果不是因为那些人,他何必孤身一人前往刻耳柏洛斯狱;如果不是因为那些人,他现在就是不离雪最位高权重的人。那些人不仅不懂得感恩,反而在他离开后落井下石,对他进行各种毫无缘由的辱骂和指责。”理查德难得情绪失控,口水乱溅,用力敲着他的权杖。

本面色凝重,并没有反驳,他没有直视理查德的双眼,徐徐说道:“或许大公和我们的梦并不相同,毕竟他足足花了一天时间才醒过来。想来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只是为了不让我们担心,所以才把梦境说得与我们相同。不然,他也不会在这次事件后火速成立了光明协会,并疯狂地发展光明协会的成员。可惜,如今的光明协会已经不是从前的光明协会了。”

“它仍旧可以是从前那个团结一致的光明协会,本。”理查德双手撑在权杖上,“因为我们的敌人始终没有改变,而我们的领袖仍以瑞凡绝之名在带领着我们,与王室抗争。并且,他誓要将十八年前的真相公之于众,让过去的黑暗沉冤昭雪。”

“是啊,我们分崩离析得太久了。”本仰起头,将杯子按在桌上,猛吸一口烟,却发现烟已燃尽,但他依旧深深吸了一口,“真怀念十八年前啊。”

“年少时光总是值得怀念的啊。”理查德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或许我怀念的不是年少时光,而是他妈的和你们一起,相互支持,朝着一个方向一起前进的时光。”说罢本狠狠给了理查德胸口一拳,随后也笑了起来。

理查德应声而倒,笑骂道:“你个混蛋,那么多年过去了,素质没高多少,力气倒是越来越大了。”他捂着胸口重新站起来,伸出右手:“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还是朋友吗?”

本紧紧将理查德的手握住,有力地摇了摇:“就算我们不是朋友,也应该是最坚固的同盟。让我们一起,推翻那狗娘养的血统者的统治吧!”

正午的太阳高高挂在空中,它见证了一次又一次光明的到来。或者说,它就是光明,它让光明一直存在。可光明到底是什么呢?它或许并不是对抗黑暗的力量,而是一种对未来的期许,一种久别重逢后的一笑泯恩仇,亦或是一种在叶影摇曳下不曾褪去的少年意气。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血脉与光明
连载中独孤不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