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上千年前,这座宫殿曾经出现在不离雪王国。而二十多年前,罗伯特·瑞凡绝也曾见到过那个宏伟的宫殿?”少女听闻残魂的话,不禁喜上眉梢。
“可就算能在那座宫殿来去自如,如若它不出现,便没有人能够找到它。”残魂咳嗽了几声,立刻给少女泼了盆冷水。
少女端着下巴思忖着残魂所说的话,脑海中已将那史诗般的场面如走马观花般看了一遍:当巨人的道路被老人和巨龙挡住后,他们立刻展开了惊天动地的战斗。巨龙沙哑的喉咙中已喷不出火焰,它只得用粗大的尾巴狠狠扫在巨人身上。老人的剑也在无数次碰撞中折成两半,他只得将光明之力汇聚在剑上,挥出一剑又一剑。巨人并没有因这些攻击停下脚步,它以巨石为盾,以山峰为剑,将老人和巨龙的攻击尽数挡住。但老人和巨龙就像没有疼痛一般,不断被击倒,又不断爬起来。巨人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将山峰狠狠穿过巨龙的翅膀,深深插入土中,它又用巨石压住老人持剑的手,让他同他的剑一起,埋入地下。
正当故事的结局似乎要朝邪恶战胜正义发展时,光芒出现在每个不离雪人的身上,那些微弱的光芒不断聚集,最终集中在那柄披荆斩棘,却又残破不堪的光明神剑上,它破土而出,凌空飞舞,它不断扩大,散发出炽目而耀眼的光明。在天空被光与暗一分为二后,残剑似是有了生命一般,自行挥舞,与巨人展开了战斗。只是这光剑并不擅长战斗,它本能地劈砍巨人,除了稍稍阻碍巨人前进的脚步后,便没了别的威力。在巨人熟悉了光剑的攻击后,它愈发得心应手,竟是故意买了个破绽,引长剑劈向自己,随后顺势抓住长剑,想令长剑落为己用。当他触摸到长剑的一刻,光芒如刺一般穿过巨人的手掌,那炙热而撕裂般的痛让它跌倒在地,不得不松开双手。
在那一刻,人与龙相互对视,在一秒的时间里,他们回忆起年少时相遇的经历,回想起并肩作战的日子,怀念起一同统治不离雪的时光。在那一秒结束后,他们的目光都注意在了那柄落在地上的光剑之上。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巨龙撕裂了自己的双翅,狠狠扑在巨人的身上,不断扑咬,阻止它站起身来。而老人用体内所剩不多的光之力化作锋刃,将被压住的手臂砍下,用尽全力朝光剑的方向攀爬。
巨龙的鳞片被巨人剥下,却依旧死命咬住巨人的手;巨龙的四肢被巨人打折,却依旧紧紧缠住巨人的身体;巨龙的眼被巨人戳瞎,它亦是一声不吭,只为让老人可以成功拿到那柄承载着众人希望的光剑。老人不知看过多少的厮杀,此刻却不敢朝老朋友的战场看去。他步履蹒跚地爬着,由于失血过多不断颤抖。终于,他走到了剑的边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剑柄。那触摸到剑的一刹那,老人顿感浑身充满了力量,他摇晃着站起身,急切又担忧地望向了战场,熊熊怒火顿时在心头燃烧起来。
他的老朋友被巨人扭断了脖子,瘫倒在地,眼眶空空如也,鳞片一片也不剩。它的身上没有一根完整的骨头,甚至连灵魂都被巨人撕裂。老人看着眼前的一切,身体愈发颤抖,他顾不得疼痛,将剑举过头顶,挥出了此生最后的一剑。
金色的光冲破了巨人的身体,将它的血肉一层一层挂去。它不甘地朝老人的方向嘶吼着,却不能再向前一步。眼前它就要彻底被光明之力抹去,一座巨大的宫殿出现在光之后,将巨人罩住,转眼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残魂似是太久没有与人说话了,见二人都不说话,不问自答地喋喋不休起来:“那一战结束后,我们终于让不离雪恢复了平静。可那一战前我便是油尽灯枯,斩巨人那一剑更是耗尽了我所有的力量。我知道那巨人只是暂时被击退,总有一天会卷土重来。可光明神剑再不曾有光芒,吾也已经失去了守护不离雪的力量,为了提醒后人,我便将这段往事记录在家书上,希望后人有能力彻底解决它,这样我也算是不负不离雪,不辱师命了吧。我本以为死后便□□归师父身边,可没想到我却被困在黄金巨龙为自己修建的坟墓中…”
听到这时,理查德和少女都已无心继续听老人的肺腑之言。理查德并不相信所谓的光明神,也不相信残魂所说的故事,他呆呆站在那里,想为这件事情做一个合理的解释。而此刻,少女的脑海里满是各种各样的问题:为何这如此巨大的危机并未传开,反而立刻就失传了?为何羽族会对不离雪人的祷告熟视无睹,任凭巨人在这片土地上兴风作浪?为何这座墓地的布局与天壁之下的那座墓地如此相似,黄金巨龙一族与他究竟有什么关系?为何巨人沉寂了上千年之久,才重新卷土重来,它在这段时间会不会又做了哪些布局,还是被人阻碍?二人都有了自己的打算,也都有了对下一步的计划。
“您真的会解救不离雪人吗?”残魂满眼期待地望着少女,突然停止了喋喋不休。
“我会的。”少女没有迟疑,淡然而坚定地说道。仿佛拯救不离雪人于瘟疫就是一件轻而易举,势在必行的事情。
“看来我总算等到了我想要等的人。”残魂苍老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意,“感谢您耐着性子听完一个老头子无聊的往事,我已经太累了,没有力气再为不离雪战斗了。”他像是交代遗言似的喃喃道:“不离雪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年轻人们,希望你们能重新为不离雪带来光明吧。”
少女正待再问些问题,老者却已烟消云散,消失在众人的面前。墓室在此刻失去了维系他的力量,开始不断晃动,片刻功夫沙石便从天花板上掉落。理查德正打算带着少女和女童原路返回,却瞬间失去知觉,转眼已来到了墓之外。
“你现在依旧不相信光明神吗?”少女背对着理查德,面对着月光。
“我始终坚信,人类的历史是由人类创造的。”月光笼罩在理查德脸上,照出他倔强而又稚气未脱的脸庞。尽管他困意满满,却依旧挺拔地站在那里,说出了一番不像是他会说的话:“故事家们为了让故事更加精彩,编写了宏伟壮观的神话,当权者们为了巩固他们的统治,编写了君权神授的谎言。我相信那些传说有迹可循,我也相信曾经在这片大陆上,有许多强大到令现在的我们难以想象的生物,但他们绝不是故事里,人们所信仰的神。”
少女没有马上搭理理查德,只是闭着双眼,让月光沐浴在自己身上,感受着黎明前,晚风的气息,然后才轻声道:“我想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