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谨言回到别墅已经是黄昏了,听完那个故事,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他脚步漂浮的踏进屋,却看见了一位意外的来客,法尘寺的小和尚。
小和尚见他进门,立刻礼貌的起身行了一礼。
“请问是鲜谨言施主吗?”
“是,你是?”
鲜谨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相对而坐。
小和尚落座后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封递到鲜谨言跟前。
“这是无心大师给您的信。”
说到无心大师时,小和尚的表情比刚才多了一些哀伤,鲜谨言心里不禁咯噔一声,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小心的接过信:“无心大师他……”
“大师昨日圆寂了,大师走得安详,请鲜施主节哀。”
圆寂了?果然,鲜谨言垂下眼眸,看着手里似乎还带着大伯公气息的信封,心中有种难言的惆怅。
几十年不和外界联系的大伯公在临死前却独独给他留了信,大伯公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他说。
送走小和尚,鲜谨言来到书房小心翼翼的打开信封。
“我不是一个真正的僧人,我不配在佛祖面前死去。”
第一句话就让鲜谨言倒吸一口冷气,短短一句话却那么沉重,字里行间透出的深深的忏悔和自责,是什么让大伯公记了一辈子都放不下?
“谨言,我的故事从未向人提过,如今我即将去另一个世界寻他,却总放不下你的那个花家的孩子,我想给你讲讲我们的故事,也许,可以给你一些启发。
花启良去世已经六十年了,我以为我会重获新生,自由平静的过完余生,却万万没想到,在他死后的日日夜夜,午夜梦回时,他如影随形,无处不在。
那些我们一起经历过的过往,像挥之不去的空气时常在我脑中出现,花启良冒着枪林弹雨将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花启良替我奋不顾身挡下的那些子弹,花启良死命护着我的东西……
我以为到了法尘寺出家便能得以清净,远离他的冤魂,却没想到,这六十年里,无论是我手中转动的佛珠,还是嘴里诵读的经文,就是那目空一切的佛像里,全都如影随形三个字:花启良。
花启良,花启良,一开始时我以为是他的报复,他不甘,他恨我杀了他。
后来我才明白:心中有才有,心中无便无。
他从未想过要报复,把他留在身边的一直是我自己。
其实,我早就被那场情爱吞噬,至今也没能走出来一步。
这些年,活着还不如死了,至少良心是安宁的,可惜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时,才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谨言,上次我看见了你眼里的犹豫,醒花散的毒可以解,只是太过残忍,希望你好之为之,从心所欲。”
最下面是无心大师附上的醒花散的解毒方法,和古墓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鲜谨言盯着醒花散的解方沉默了,原来,大伯公就是唯一活下来的第四个中毒的人。
人虽然活了下来,心却早就随那人而去,只是当时他不知道自己已爱上对方,这么多年来,依然无法放下。
鲜花两家的孽缘,难道不管怎样都不得善终吗?
鲜谨言放下信,苦笑着摇摇头,孽缘,一场世世代代的孽缘。
他该怎么办?
父亲是在夜里十一点过下了飞机直奔别墅的。
才几月不见,就发生了离婚,艳照这等大事,老父亲几乎是一路压着火赶过来的。
书桌两对面,一个是面容威严,目光犀利的父亲,一个是低着头,不安的交错着拇指,以掩饰内心彷徨不安的儿子。
父亲首先开口道:“说吧,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鲜谨言张了张嘴,依然低着头,他捋了捋思绪才将这两件看似无关的事情细细的讲了一遍。
听完这不可思议的始末,父亲仰头叹了一口气。
“命啊!都是命,是我们鲜家欠他的。”
本以为会迎来父亲的责骂,却没想到是如此温和的理解,在这最无助的时候,真是让人容易伤感,鲜谨言的眼眶有点湿润。
父亲:“那张照片我看了。”
额,这也太直接了吧,父亲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一来就提照片的事,这不像是被扒光了一样难堪吗?
鲜谨言呼吸一滞,脸颊瞬间红到了耳根,就像情窦初开的少年人自w被父亲抓了个正着,他无比尴尬的将大拇指伸进嘴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父亲皱起眉,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行了,都这么大的人了,害什么臊?”
一听这话,鲜谨言的脸上几乎能滴出血来,他迅速将手指收回,又不知放在哪里,就这么别扭的低头坐着一动不敢动。
“你是自愿的?”
鲜谨言急忙抬头否认:“不是。”
“哼!”
只听父亲冷哼一声,白了他一眼。
鲜谨言立刻又低下头,忍不住想咬指甲,手抬到一半又被迫放了下来。
“是不是自愿的都无所谓,我可不关心你的喜好,我这次来只是帮你擦屁股的。”
这句话不中听,但却深深的温暖了鲜谨言的心,像是在无边的大海里沉浮了许久,在濒临绝望时,突然被一只大手抓住。
可是全恒阳的人都看过了那张照片,大家都知道了他的丑事,所有人都对他失望至极,这事要怎么处理?
可父亲好像胸有成竹般,冷静得多:“我会对外宣布,那张照片里的人其实是鲜谨俞,并不是你。”
鲜谨言瞪大双眼,惊讶的张着嘴,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苛刻无情的父亲。
见他那惊讶的表情,父亲却轻松的笑了笑:“这也是你弟弟的意思。
当我们看见这张照片时,鲜谨俞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我,提出了这个想法,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当时还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鲜谨言:“谨俞他……怎么可能?”
“哼,他一直视你为偶像,真是个神经病。
那张照片出来以后他气坏了,说有人玷污了他心中的神,要杀要打发了好一通脾气,冷静下来后,他对我说,现在只有他能帮你解围。
你也知道,谨俞和你长得最像,我对比过了,他闭上眼睛,一般不熟悉你们的人真的很难分辨出来。
而且,他的事业在国外,国外什么生活你知道的,像这种在国内不被允许的事,在国外那是司空见惯,所以,就算谨俞被那个啥了,对他几乎丝毫没有影响。
那小子还说,这种事要是真发生在他身上,估计能增加他的魅力值,真是搞不懂你们年轻人。”
父亲喋喋不休的讲完后,出人意料的哈哈大笑起来,和平日的不苟言笑判若两人。
父亲的笑声让这段时间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鲜谨言心里却五味杂陈,曾经,他以为自己是家里唯一的外人,他以为没有人会关心他,特别是他那冷漠的父亲,他以为鲜谨俞总是和他作对,是想踩着他的尊严取代他。
没想到,他那个弟弟不是来讨债的,而是来还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