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谨言:“你立刻马上来我办公室。”
几分钟后,花海出现在鲜谨言面前,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办公桌,面对花海的一再得寸进尺,鲜谨言似乎已无力反抗,他仰着头靠在椅背,沉声道:“你想干嘛?”
花海也很直接:“不干嘛,就想尝尝鲜总的手艺。”
对于这个极具侮辱性的回答,鲜谨言却只能强忍着闭了闭眼睛,他现在斗不过花海,打不过,还被他掐着脖子,随时有可能让他难堪,再找到解药之前,他不能和花海对着干。
“我不会。”
花海一挑眉:“可以学。”
鲜谨言咬着牙,愤怒的目光杀过来,搭在扶手上的手也跟着狠狠用力。
花海毫不在意他的感受,或者说,他越生气,他就越开心,用一张笑脸将他的恨意挡了回去:“我有一本家常菜谱,借给你。”
鲜谨言捏了捏眉心,对花海这种幼稚的行为觉得可笑至极,他默默吸了一口气,极力提醒自己要忍,他不喜欢那种钻心的痛,也不喜欢被人骑在脖子上撒野。
鲜谨言:“你干脆出个价吧,多少钱?然后我们互不相干,你做你的设计,我保证不再找你麻烦,你也别惹我。”
现在谈钱,已没有多大意义了,花海的兴致已经不在钱上,虽然他缺钱,但他更想得到鲜谨言,他如果真拿了鲜谨言的钱,以后鲜谨言会怎么看他?他还怎么跟鲜谨言相处?他现在就想欺负他,让他对自己上点心。
花海调笑道:“我不要钱,我就要你……给我做饭。”
“找死!”鲜谨言“蹭”的一声站起来,举起的拳头却停在空中,眼神凶恶却不敢下手,他似乎真的是怕了。
花海第一次觉得,这张王牌如此好用。
几秒钟后,鲜谨言愤然的收回拳头,再次跌进真皮座椅,闭着眼睛道:“我们商量个事。”
“说。”
“以后不要让我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
第一次见鲜谨言主动退让,花海抿着嘴,那天给汪经理道歉的事一定让他觉得很没面子,花海纳闷,做错了事,就应该道歉啊,这不很正常的事吗?可是,很显然这个大少爷并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只习惯于别人给他道歉。
花海挑挑眉道:“看你表现咯。”
说完,起身就离去,刚到门口,背后终于传来鲜谨言的咆哮:“花海,你不要太过分。”
花海微微一笑,转身看着鲜谨言因过度愤怒而变得微红的脸,觉得这头野兽虽然冷血但好在可爱。
下班后,花海带着浑身怒气的鲜谨言从幽暗的街道转入一条更加肮脏狭小的巷子,身边来往进出的社会最底层的人,用诧异的目光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就很金贵的男人,鲜谨言都可以视而不见,可当他们站在遍地垃圾,头顶是被单内衣裤,脚下是臭水横流的小院时,鲜谨言感觉自己千金之躯掉进了粪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花海只是在他背后喊道:“鲜总,我等你五分钟。”
鲜谨言头也不回,花海盯着他绝然的背影,轻笑着摇摇头。
果然,不到五分钟,鲜谨言脸色阴沉的折了回来,像是做出了最大的牺牲,他看着花海的脸,已再也不想说什么。
花海微微一笑,两人摸黑上了四楼,这里是一条拉通的走廊,走廊内侧是一排房间,几乎每一个房门口都堆满了杂物,显得过道更加狭小,外侧是小院中庭,中庭里杂草重生,花海带着鲜谨言来到中间的一间屋门前,开门进屋。
花海将背包扔在沙发上,看了看乱糟糟的客厅,东西有点多,他从小穷,什么都舍不得扔,搬过来后没想到这么多东西,本就不大的面积显得更加狭小。
花海拿起一个纸箱:“我才搬过来,有点乱,还没收拾完,我收拾客厅,你收拾一下厨房,菜在厨房里。”
鲜谨言皱着眉,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这地方根本没法下脚,他不仅觉得地脏,连空气都是肮脏的,心中的厌恶溢于言表,他从没在这么狭小杂乱的屋子待过,他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地方住的下去。
还想让他收拾,做梦,他不会,他抗议,他在家连内裤都有人洗,怎么会做家务。
“我们出去吃吧。”鲜谨言轻声道。
“不,就在家吃,我菜都买了。”花海也很固执。
“我请客。”这一次,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祈求。
花海放下手里的东西,直挺挺的站在鲜谨言跟前,他比鲜谨言高半个头,垂眸俯视着他的脸,冷冷的勾起唇角:“今晚我就要吃你做的饭,什么也不想吃,现在就去厨房收拾,然后做饭。”
身侧的拳头微微颤抖,鲜谨言咬牙切齿的瞪着他,四目相交,两人谁也不退让,但最后,处于不利地位的鲜谨言承认失败,愤然的转身去了厨房。
当看见那黑漆漆的炉盘,满是油污的案台,墙砖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脚下的地板又黑又粘,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鲜谨言几乎是逃跑出来的。
他站在客厅里供着背干呕几声,胃里一阵翻腾,实在是太恶心了。
花海皱起眉,至于吗?那个厨房是挺脏的,这还是他昨天打扫过一次的结果,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太娇贵了。
“习惯就好了,我饿了,你别磨蹭。”
鲜谨言一手扶着额头,一手叉着腰,瞪了一眼态度坚决的花海,又闭上眼睛,竭力做着心里建设。
再次来到厨房,鲜谨言认命的拿起抹布,不一会儿,厨房里不断传来“噼噼啪啪”打碎东西的声音,也许是不小心,也许就是纯粹的发气,但这样下去,花海估计今晚就没碗吃饭了。
花海忍无可忍来到厨房,毫无意外看见地上躺着的几个碎碗碟,鲜谨言正在用力的擦灶台。
柔顺的头发一丝不苟,头上不明不暗的灯光在他俊逸的脸上打下一片阴影,质感和裁剪极好的衣服将他的好身材烘托的淋漓尽致,站在这与之身份格格不入的地方,像一个落入凡尘的神仙。
花海的目光落在鲜谨言的正在动作的手上,他将衬衣袖口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匀称修长的手指抓着一块油黑的抹布,简直就是一块美玉落进了牛粪池。
这让人惊叹的反差美让花海看得有些晃神,高高在上的鲜总像闯入他地界的精灵,他可以将他关进笼中,可以让他寸步不离,所以,他怎么舍得放手?
难得的是,这会儿鲜谨言特别乖,虽然一脸的愤怒和无奈,但始终隐忍着不发作,像个受尽委屈,却不得不服从的小媳妇,反倒让花海觉得自己在虐待他。
想想他毕竟被佣人伺候惯了,别说这么脏的活了,可能连家务都没做过。
花海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中漆黑的抹布:“一边去。”
鲜谨言一愣,欣然的退到门口,花海又补了一句:“去把手洗干净。”
举起惹满油污的手,鲜谨言皱了皱眉,转进卫生间,用肥皂把手洗了五遍,又放在鼻下闻了闻,终于没味了。
墙上挂着一条新毛巾,鲜谨言拿过来擦了手,随手扔进了垃圾桶,在他的概念里,擦手的东西就是一次性的。
从卫生间里出来,一屋子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等着归位,但是在鲜谨言的生活概念里,根本没有“帮忙”、“收拾”这两个词,所以,无所事事的鲜总双手抱臂站在一旁看着花海洗洗涮涮。
左右无事,一向高冷的鲜谨言无聊的道:“你家是哪里的?”
花海:“米县。”
这种小地方,估计鲜谨言根本没听说过。
鲜谨言:“你家里很穷?”
花海皱皱眉,稍微有点生活常理的人也不会问出这么直接的问题,戳心窝子。
不过他不在意,他本来就穷,“是,我上大学用光了家里所有的钱,还卖了唯一的两头猪才交了学费,然后半工半读读完大学,现在工资又被扣了一半,省吃俭用才够房租和伙食。”
鲜谨言抿着嘴没说话,深邃的目光落在花海匀称结实侧影上。
片刻后,鲜谨言又道:“我给你租一个好一点的房子。”
哦,说了半天原来是想改善一下自己的“工作”环境,花海转头看着他,咧着嘴堆起一脸的假笑,道:“不需要。”
鲜谨言静默半刻又道:“我送你一套。”
随口就是送一套房,地产界大老板送房子跟送水果一样简单,花海真想满口答应,然后欢天喜的乔迁新居。可是他不能,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软,住进他给的房子,他以后还怎么使唤他?以后在他面前恐怕只能低声下气做个舔狗了,而且,要是鲜谨言一怒之下让他滚,他都没底气反驳。
花海:“不需要,我就住这儿。”
鲜谨言估计被气的无话可说了,一时没了声,几分钟后,似乎是憋着一口气不吐不快,又听他带着威胁的语气道:“花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羞辱我会有什么后果?”
“不知道。”花海扔了抹布,转身向鲜谨言压过来,他身形如峰,高挑修长,拉下脸时,整个人的威严不输鲜谨言,只是他平时做人随和,从不和人发生矛盾,所以看起来十分温和无害。
鲜谨言被逼得退了一步,花海轻笑道:“我只知道,你几天不看见我就会痛不欲生。”
这话听起来十分别扭,好像鲜谨言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似的。
鲜谨言气的咬牙切齿,他黑着脸转身去往客厅,却被花海叫住。
“过来看我炒菜,学着点。”
脚步顿了顿,想想自己的处境,鲜谨言只得又折了回来。
花海是个不错的老师,一边做一边讲,只是鲜谨言不是一个礼貌的学生,歪着脑袋抱着双臂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
两菜一汤摆上桌,都是花海的拿手菜,难得有机会和鲜谨言一起吃个饭,他要大显身手,让鲜谨言尝尝他的手艺。
饭做好了,没想到鲜谨言却说自己不饿,其实他早就饿了,只是不想吃从那样的厨房做出来的东西,恶心。
刚才被迫学炒菜,站了许久,又累又饿,现在也没他什么事儿了,鲜谨言无力的道:“我可以回去了吗?”
花海一愣,才反应过来,他是逼人过来做饭的,现在饭也做好了,结果别人并不稀罕吃,一副急着要走的样子,强留也是无义。
“嗯,这是钥匙,明天下了班早点过来。”
花海递给他一把老式钥匙,鲜谨言神色一滞,还来?真把他当佣人了吗?他揉了揉太阳穴,真的快被花海逼疯了,看了看眼前晃动的钥匙,和花海那张不依不饶的神情,鲜谨言一把抓过钥匙,黑着脸转身就走。
开着宾利穿梭在灯火辉煌的城市街区,鲜谨言有种穿越的感觉,对于今天超出他认知范围的经历,仍然感觉不真实,他是怎么就沦落到要给一个下属的下属做佣人的?
白天在豪华高档的办公楼里纸醉金迷,晚上却要去到一个垃圾场一样的地方给下属做饭,一想到这里鲜谨言就头疼。
回到自己的高档小区,这里和花海住的地方简直天壤之别,鲜谨言今天特意留意了一下小区里高档的大理石,名贵的花草,站的笔直的保安,非常人性化的门锁,家里豪华的装修,全自动化的配置,还有一扇偌大的落地窗,透过明亮的玻璃,C城的夜景尽收眼底,以前不觉得,今天突然发现自己的客厅居然这么大,房子居然这么好。
虽然他还有更好的,只是觉得一个人住几百平的别墅就更冷清了,而且这里离公司近,可以节约很多路上的时间,就是这间在他的房产下非常一般的房子也比花海的好一千倍。
到家已经11点了,肚子饿得咕咕叫,李婶是他请来做饭和打扫卫生的帮佣,不在家里住,但是只要他要回家吃饭,就一定会等他。
鲜谨言瘫倒在沙发上,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他突然对自己的厨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以前从没仔细看过它们,这会儿特意观察了一下。
宽敞明亮的厨房里,从电器到餐具,无不体现高档和昂贵,李婶站在干净整洁,满是高科技组成的厨房里做饭,感觉都是一种享受,更可气的是,里面还放了一对桌椅,供李婶休息,再次联想到花海的贫民窟,顿时觉得可笑,他居然连自己的佣人都不如。
鲜谨言拨通刘秘书的电话:“喂,小刘,查得怎么样了?”
刘秘书:“鲜总,我派出去的人刚进了一座大山,据说那里以前有过巫术什么的,那边信号不好,这几天还没回我信息,请鲜总再稍微等一下。”
“动作怎么这么慢?有消息了第一时间通知我。”鲜谨言不耐烦的捏着眉心。
“好,好。”
第二天,花海下班回家,客厅的灯是亮着的,可是却没有人气,一眼就能看个全貌的客厅里,餐桌上的两大口袋外卖实在太显眼了,花海用手指拨开塑料袋,里面是几盒中餐,看包装就知道是一家价格不菲的高档中餐馆做的东西。
他冷笑一声,直接给鲜谨言拨了个电话:“你在哪儿?”
鲜谨言:“家,给你点了外卖,吃吧。”
花海手覆在热乎的外卖盒上,冷声道:“马上过来。”
电话那头毫无悬念的传来一阵咆哮:“你不就是要吃饭吗?给你点了外卖还想怎样?”
花海揉了揉被差点震聋的耳朵,皱眉道:“给你四十分钟。”
“靠。”
手机里传来一阵忙音,花海看了看冰冷的屏幕,想这么敷衍他,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