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成了花海的老婆,每天被花海吼着做这做那,可是他什么都不会,总是被骂。
田里的庄家种得不好,被花海骂,家里的鸡飞了,被花海骂,圈里的猪跑了,被花海打了一顿,他怕得要死,对花海唯唯诺诺,唯命是从,每天在担惊受怕中度日,遭了,锅里的饭糊了,外面传来花海回家的脚步声,鲜谨言急得团团转……
鲜谨言身子一颤,猛地睁开双眼,已是满头大汗,打湿的几捋碎发贴在额头,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莫名其妙,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难道是被花海压制久了?
想反抗反抗不了,想逃离也逃离不了,为了不惹花海发疯,他长期压抑自己的脾气、习惯和作风,时间长了,整个人都变得奇奇怪怪的。
鲜谨言抬手遮住眼睛,不行,他要尽快结束这种关系。
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刺眼,天已大亮,他转头看见旁边空空如也的位置,伸手摸了摸,已经凉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房门被“吱嘎”一声推开,鲜谨言睁开眼,慵懒的坐起来,看着花海那张俊朗含笑的脸,敢恨不敢杀的处境,真是让人火大!
“你醒啦!起来吃早饭吧,吃了饭坐车回去了。”花海将他的衣服递给他。
接过衣服,鲜谨言慢吞吞的往身上套,还没查个所以然就要回去了吗?他不想走,昨天把能问的老人问了个遍,也没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
据村里的老人讲,花海的父亲爷爷果然就是大字不识的人,在山里住了一辈子,也没干过什么奇怪的事,遇到什么奇怪的人,祖祖辈辈都很少出山,唯一走出大山的就是花海一人,就这么平平淡淡一辈子。
说起他家的秘方,众人都摇头说那是迷信而已,怎么可能有这种奇怪的药?有些人甚至觉得,花家的人把一张歪门邪道的东西当宝贝留着,就是个笑话。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不自觉就道了一句:“这么快就要回去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花海在床沿坐下,展眉道:“嗯,假期用完了,得回去给你打工了。怎么,你还不想走?”
鲜谨言一愣,没有回话,花海又用力拍了拍硬邦邦的床铺,调笑道:“是不是觉得我的床睡着特别舒服,不想走了?”
这句话听起来太流氓了,真是够了,跟花海说话,就跟种马聊天似的,三两句不离污言秽语,想想自己久经沙场,竟然在嘴上输了个侧头侧尾,处处被占便宜,常常被花海弄得气急败坏。
吃完早饭,花海提上自己和鲜谨言的行李,又被姨妈硬塞了许多东西,鸡蛋,腊肉,土鸡,花生……
实在拿不动了,花海前后上下挂满,姨妈想将东西往鲜谨言身上搁,可鲜谨言根本不抬一下手指头,最后还是挂花海身上了。
一路上,花海像个逃难的,鲜谨言像是旅游的,一个大包小包,一个两手空空。
看着花海身上沉重的负担,鲜谨言简直不能理解,这么辛苦带这些东西干嘛?只要有钱,什么东西买不到?大老远的,何必呢?
鲜谨言:“这些东西又不值钱,哪里买不到?再说,你家那么穷了,你还拿,你好意思吗?”
累的气喘吁吁的人放下手上的一包东西,一手叉腰道:“这是老人家的心意,如果不要,她们反而会伤心。”
什么神逻辑?鲜谨言白了他一眼。但是,不管怎样,他也不会帮他拿任何东西,堂堂一个公司总裁,把自己搞得像难民似的,像话吗?他丢不起那人。
不过好像花海也没打算让他帮忙,走一路歇一路也不去劳烦这个大老板。
鲜谨言手上闲着,嘴却闲不住,他看准了花海现在累得像条狗,气都喘不匀了,是怼他的好时候,虽然不能造成物理伤害,嘴上报报仇也是可以的。
鲜谨言:“你在那破房子里住了二十年?”
花海:“……”
鲜谨言:“你妹妹的孩子都两岁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花海:“……”
鲜谨言:“是不是太穷了,没人看的上你?哈哈……”
花海:“……”
鲜谨言:“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白富美?”
……
鲜谨言:“你就不用那么幸苦了,现在找个有钱的女人是明智之举,不丢人……”
花海突然停下脚步,黑着一张脸道:“鲜总,你再叽歪,小心我拿东西堵上你的嘴。”
奇怪的是,花海并没有说用什么东西堵,可鲜谨言的脸却红到了耳根,这句话出奇的有效,鲜谨言立刻低头咬着指甲不说话了。
到了镇上,刘秘书和司机已等候多时,对花海身上的东西简直叹为观止,幸好鲜谨言的越野车容量大,后备箱被塞得满满的。
到了县城天已经黑了,必须得找个宾馆,司机将车停在一家看起来是当地最好的酒店门口,刘秘书下车去开房,还没到前台,就收到鲜谨言的微信:只开两间房。
老板的话就是圣旨,虽然刘秘书对这个要求十分纳闷,不过他猜不透鲜总的意思,没关系,听命办事就好。
交付房卡时,刘秘书还淡定自若的表演起来:“只剩两间房了。我和老李睡一间,鲜总,你不介意吧?”
鲜谨言拿了房卡就走,根本没回话。
鲜谨言怎么不抱怨了?花海一脸诧异,但忍不了心中一丝窃喜。
进了屋才发现,居然是大床房。鲜谨言皱起眉,脸刷的一下就绿了,真是猪,少说一句都不行,标间,标间,不知道有标间吗?
他拿起手机愤怒的打了几个字:“你是猪吗?为什么不定标间?这次的房钱从你工资里扣。”
马上收到刘秘书的回复:“鲜总,对不起啊,一时大意了。”
真是要被气死,鲜谨言愤怒的将手机扔床上,坐在沙发上冷冷的瞪了一眼花海,看见他把行李放在墙角,就开始拿出洗漱用品,一样一样的摆放整齐,不过主要都是鲜谨言的,他自己就一条毛巾,一副牙刷。
归整完毕,花海看了看床,靠在桌沿道:“鲜总,麻烦你坐床上去,我累死了,想休息一下。”
见鲜谨言一脸的怒意,花海又补充道:“晚上我睡沙发。”
呵,难得这么自觉,鲜谨言瞬间阴转晴,十分爽快的起身坐到了床上。
花海瘫软的栽倒在沙发上,累的手都不愿抬一下,他不是不想和鲜谨言睡一张床,而是不敢,太累了,今晚要好好补个觉才行。
夜里,沙发上传来花海均匀的呼吸,一直强打着精神的鲜谨言缓缓起身,第一次做这种事,心里难免忐忑,他看了看熟睡的花海,又看了看墙角的行李,虽然不厚道但是,这一切都是花海自己造成的,花海不想帮忙找解药,他可不能坐以待毙。
悄悄摸下床,蹑手蹑脚打开花海的行李箱,行李并不多,那本家谱就压在箱子底下,鲜谨言又心虚的转头看了看花海,人还在沉睡中。
他打开手机电筒,用身体遮挡住亮光,轻轻的翻开那本看起来相当有年代的家谱。
家谱的第一页记载的是花寻义,有三个儿子,大儿子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往后便无后了。
二儿子,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往后也没有了。
鲜谨言皱着眉,真惨!
三儿子,生了一个儿子,然后……鲜谨言往后翻,花海祖上世世代代全是这个三儿子的后人,而且每一代都人丁单薄,只有一个儿子,偶尔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都会无后,其余的全是女儿,到花海这里,已经是十二代单传了。
这本家谱从头到尾透着一种深深的悲凉,不仅仅是因为这一家子世代人丁单薄,还有那莫名其妙的早夭。
有四个儿子,几乎都在20岁左右去世,没有留下任何子女,甚至都没有成过家。
可惜家谱里没有记录他们早亡的原因,但这个数字和花海姨妈所说的家族里有四位死得很惨,难道就是这四位?
还有,无心大师说,鲜家祖上有三位中过这种秘药,命运也十分凄惨,如果花家和鲜家世代有孽缘,是否花家那四位就是给鲜家下药的人?那为何花家是四位,而鲜家却是三位,还有一位去哪里了?
还有,花家做为下药的一方,为何也早早的夭折?
难道秘药的后果是双双毙命?真的没有解药?
一股凉意瞬间从背脊升起,鲜谨言心口一紧,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为什么?凭什么?
他有些心惊的转头看了看沙发上的花海,仍然一副熟睡的样子,他们的结局会和祖辈们一样吗?
不,这世界阴阳相成,万事万物相依相存,相生相克,不会没有解药,一定有的。
再次翻到第一页,家谱里对花家的生平大事做了记载,其中有一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花寻义的三儿子花子幕,也就是花海的先祖,他是一名术士,会法术,制药,炼丹,留有法术秘籍等修道的东西,鲜谨言猜想,这秘方多半就是他留下的。
但估计留到花海手上的,也就只有那纸秘药了。
而这纸秘药,又恰好被花海倒腾出来,好巧不巧用在了他的身上。
于是,他成了第四个,或者说第五个受害者。
鲜谨言关掉手机电筒,屋子里恢复夜晚的黑暗,他在行李箱旁静默了许久后,悉悉索索的上了床。
黑暗中,花海睁开双眼,静静的看着床上拱起的被子,眼里闪过一丝忧伤,他都知道了些什么?他还能留他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