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已经是下午4点了,花海把行李一扔,冲了个澡,直接倒床上睡了过去。
夜里12点过的时候,睡了个饱觉的人被生生饿醒,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给自己下了一碗面,三两下将面下了肚,人也彻底没了睡意。
花海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鲜谨言在他老家的情形,他放下身段扎在老人堆里不耻下问,他刨根问底不放过任何线索,这一趟老家之行,让他意识到鲜谨言对解药的渴望,对摆脱他的渴望,也不知道鲜谨言查到些什么,有没有解药的线索。
其实他也想知道解药是什么,不是因为想断绝这种关系,而是……他说不上来,如果非要说,可能是因为想要将鲜谨言控制得更牢。
花海对自己这种无耻的想法即恨又感到害怕,他有时候怀疑自己是受了诅咒,无法自拔的爱上鲜谨言的诅咒,想要牢牢控制他的诅咒。
他手上只有一本家谱和一纸药方,而最有可能记录解药的当然是药方。花海将药方小心翼翼的拿出来,准备好好研究一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解药的线索。
他学着武侠小说里的样,将薄薄的油纸对着灯光,没发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又放在暗处,依然没什么发现,难道得用水,不行,万一坏了呢。
能想到的招都试过了,毫无发现,花海有些失落的将药方放在一边,拿起一个苹果,一边削皮,一边盯着秘方冥思苦想。
一心两用果然不行,一不留神,手上动作一划,刀刃无情的划进指腹,花海一惊,转头看过去时,血液顺着刀口已经滴在了桌上,他赶忙放下东西,弯腰去茶几下拿药箱。
这一动,手指的血飞溅了几滴在一旁的秘方上,待花海觉察到失误,想要抢救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惊呆了。
鲜血在羊皮纸上迅速扩散,像滴入清水的墨汁晕染开来,久逢甘露的油纸像被唤醒的魔物,终于得到喂养,它通体透着红,隐藏在深处的字迹慢慢展现,越来越清晰,竟然满篇满幅都是一个猩红的“鲜”字。
震惊之余,他凝眉细看,才发现在“鲜”字背后,还有颜色更深的两排小字,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些繁体字,不过二十几个字而已,他却反复看了无数遍。
不久后,字迹从深红到淡红,再慢慢消失不见,至到整个药方恢复如常,血干了,一切该隐去的又隐去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花海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嘴角僵硬的上扬,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他低垂着头,两行热泪却奔涌而出。
原来,解药是这个呀!
背靠在沙发上,花海侧头看着还在淌血的伤口,地板上已鲜红一片,但他却想要它流得更多,这点痛远远不够,不够抵消他心中的痛。
他后悔了,他错了,他不该那么冲动给鲜谨言下药,他不该下了药后屡次控制他……他不该……爱上鲜谨言。
泪水和血水一起滴落在地板,花海抽动着肩膀,像被抽空了灵魂般,无尽的哀伤蔓延开来。
还有那满篇的“鲜”字,他现在才明白,原来这就是专门针对鲜家人所研制的药!早知道他就不那么冲动了,可一切都晚了。
可是,先祖为何要研制这种秘方?还要后人潜心保管,他们家到底和鲜家有何渊源?
但不管是何渊源,以这种药的作用来看,绝不可能是善缘。
不是善缘就是孽缘,所以他喜欢鲜谨言,就像基因里自带,就像与生俱来,也许,祖祖辈辈,他们家和鲜家都有脱不了的干系,姨妈口中说的四位不得善终的先祖,也将是他的结局吧?
他当初拿到赔偿款就应该远离鲜谨言,也就不至于现在无法自拔,也不会丢了良知,丢了道德底线,只剩下自私的占有。
鲜谨言,鲜谨言,他为何就这么喜欢他?像骨子里带来的,像血液里流淌的,如血肉般无法割舍。
不得善终?!活该!他咎由自取。
最后泪干了,血也止住了,他想了很多,悔恨也好,不得善终也好,事到如今,能做的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花海一把擦掉眼泪,找出碘酒和纱布,将伤口包扎好,这么深的口子,看来明天还要去打一针破伤风才行。
往后的日子里,鲜谨言仍然被要求过来做家务,从做饭到洗衣服,他要求做的事越来做多,在花海家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鲜谨言的脾气也因此越来越大。
鲜谨言做家务时,有时候花海就这么默默的看着他干活,眼珠子像长在他身上似的,一两个小时一动不动,脸上有时高兴,有时忧伤,鲜谨言发觉,自从回来后,花海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眼里总带着莫名的哀伤。
由于每天待到很晚,他不得不和花海共进晚餐,花海得寸进尺的要求让他越来越愤恨,更让他生气的是,花海把使唤他当成了一种生活乐趣。
这天下午洗完衣服,鲜谨言在花海旁边坐下,一脸严肃的道:“花海,要不我给你请个佣人吧。”
正在看电视的花海一手抱着抱枕,一手架在沙发上支着脑袋,斜眼看了看鲜谨言,道:“不要。”
“每个月多给你发2000块。”
“不需要。”
早有所料,鲜谨言嗤笑着摇摇头,片刻后,他眯起眼睛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道:“花海,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一次,花海转个了身,换另一只手支着脑袋,眼睛落在鲜谨言的脸上,鲜谨言皮肤白皙,鼻梁秀挺,那双眼睛无论什么时候都流光溢彩,撩人心怀。
“对。”花海毫不避讳。
“哼!”鲜谨言冷硬的目光落在别处,嘴里发出一声嫌弃的嘲讽,他就知道,要不然为什么花海那么热衷于控制他?
“幼稚。”鲜谨言的这声低吟,花海听得一清二楚,是的,他就是幼稚,喜欢谁就欺负谁。
鲜谨言意识到,和这个失去理智的人毫无道理可讲,他真就不明白这个高材生的书都读哪里去了?怎么就这么倔,还蛮狠无理。
鲜谨言的目光定格在他的脸上,道:“我喜欢女人,你不知道?”
“知道。”
“那你觉得我会喜欢你吗?”鲜谨言嘲讽道。
“不会。”花海答得云淡风轻,什么都明白,就是不以为然。
鲜谨言怒道:“那你缠着我干嘛?”
花海移开目光,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锁,脸色逐渐苍白,像是被架在行刑台上接受拷问,对方将他拨得一丝不剩,还在肆意嘲笑。
见花海静默不语,虽然心里憋着气,但鲜谨言还没忘了自己的目的,他缓和了一下情绪,开始摆事实讲道理:“强扭的瓜不甜,你不是种地的吗?怎么不明白这个道理?”
哪知花海低头嗤笑一声,然后嬉笑的看着他道:“甜不甜没关系,有肉就行。”
那玩世不恭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十足的流氓。
一个拳头猝不及防招呼过来,打在花海邪笑着的脸上,他歪着身子,伸手抹掉唇角的鲜血,嘴里却发出冷冷的笑声。
“哈哈哈……”
疯子,真是个疯子!鲜谨言愤怒的站起身,胸膛微微起伏着,他抬手压着额头,气的脸颊微红。
“花海,你是不是疯了?你他妈要不要脸?你非要逼我是不是?”
鲜谨言说得对,他不要脸,他疯了,他就是要逼他,逼他每天在自己身边,逼他生气,最好能放下尊严求他宽宏大量,当他一马。花海像躲在阴暗里窃喜的小偷,鲜谨言怎么会知道,能肆意操控自己喜欢的人到底有多爽。
花海深埋着头,始终没有抬起来,只见他肩膀抽动,声音低沉,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屋子里气氛压抑,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将这场谈话继续下去。
良久后,鲜谨言无力的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手肘支在双膝上,叹道:“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当然没意思,花海何曾不知道,大家都是成年人,能不懂这个简单的道理吗?可他就是做不到,只要是关于鲜谨言的事,他就丧失理智,毫无办法,他害怕,害怕失去他,哪怕留住的是一个对他恨之入骨的人,他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