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公司事出奇的多,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一个会议接着一个会议,忙的鲜谨言都快忘了日子。
泡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鲜谨言只穿了一条底裤,舒舒服服的趴在床上,偌大的房子就他一个人,突然感觉好孤寂,一点声音都没有,死气沉沉的。
突然有点怀念花海那小的可怜的一室一厅了,那响着锅碗瓢盆声音的厨房,紧凑的客厅总让人感觉温暖,还有那双总是虎视眈眈盯着他做饭的眼睛。
鲜谨言将脸埋进被子,握起拳头狠狠的砸在床上,对自己这种奇怪的想法简直厌恶至极。
对了,有几天没见花海了?鲜谨言打开手机,看到聊天记录里的日子,默默算了算,八天以前,都这么久了吗?
之前只高兴着不用过去给下属当佣人,也没想过花海去了哪里,多久回来,虽然这个人无耻下流,但是目前他还得靠他活着,眼看又快十来天见不到人了,担心毒发的人立刻紧张起来。
鲜谨言给花海打了过去,居然关机?鲜谨言皱起眉,又拨通张主管的电话。
鲜谨言厉声道:“这几天花海在公司吧?”
对于鲜谨言和花海的关系,公司里虽然有诸多猜测,例如关系户,朋友,网友……但都没有得到证实,所以大家对他两人都十分谨慎。
张主管在电话那头点头哈腰道:“鲜总,花海他请假回老家了,他……”
“回老家?他请了几天的假?什么时候回来?”
“他请了十天假,加上中间两个周末,下周一该回来上班了。”
鲜谨言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十天?谁给你的权利准他十天假的?”
张主管被突如其来的怒吼弄得一时语塞,刚想解释,电话那头已传来了忙音,张主管看看挂断的电话,一脸的糟心,这个老板真是,哪来那么大火气,公司有丧假规定啊,难道这种事还不准假?
直到第二天,花海的电话终于通了。
鲜谨言怒道:“花海,你回老家了?请那么长的假问过我吗?我毒发了怎么办?你立刻马上给我回来,今天之内我必须看到你。”
接到鲜谨言主动打来电话,他还以为鲜谨言知道他姨父过世的事,打电话来安慰的,心里还高兴了一阵,结果他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痛斥了一顿。
本就心情郁闷,手里握着电话,听着鲜谨言的抱怨,看着院子里一堆一堆前来悼念的相亲,明显苍老了几岁的姨妈,花圈包围下的灵堂,中间是姨父那张慈祥的脸……心里更加难受。
后天下葬,阴阳算好的日子,他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回去。
“回不了,要么你自己来找我。”说完直接挂断。
一路颠簸,还要处理公事,鲜谨言的手机总是有信息进来,但是他盯一会屏幕就头晕,不出意料,从不晕车的鲜谨言吐的一塌糊涂。
刘秘书和司机换着开车,走走停停,快两天了,还没到县城。
从高楼大厦到低矮的土房子,放羊的人,耕田的牛,这简直和抗战电影里放的一模一样,鲜谨言差点以为自己穿越了。
打开车窗,一阵清新的凉风迎面而来,眼前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密密麻麻的树木高低错落,落叶杂草层层叠叠,几乎就没有下脚的地方,鲜谨言不禁感叹,怎么会有人住在这种地方?
走了很长的弯弯扭扭的山路,好不容易到了镇上,古朴的瓦房,破破烂烂的商铺,坑坑洼洼的小街道,就是一个字:穷。
精疲力竭的刘秘书下车打听了一番后,有些难以启齿道:“鲜总,距离花海的村子还有30里山路,车不能过了,只能坐摩托车。”
鲜谨言的脸瞬间就绿了,他抬手看了看时间,下午5点,太阳正烤得热,要他一个亿万身价的人坐摩托车,想想都觉得滑稽,抬眼看了看四周,这个小镇还真是够小,左右一眼全看完,这个鬼地方居然连个像样的宾馆都没有。
鲜谨言躲在一处店铺的阴凉处,心烦气躁的道:“小刘,你给花海打电话,让他过来找我。”
刘秘书还真是个戏精,开口就是台词:“喂,花海啊,我和鲜总到你们镇上了,你能来一趟吗?鲜总痛的不行了……啊?走不开?……找个拖拉机?……”
刘秘书神色复杂的看了看鲜谨言,鲜谨言一把夺过手机怒吼道:“花海,你给我立刻马上过来。”
还是老板威武,这一声吼非常管用,一个小时后,花海神色慌张的匆忙赶来。
花海接到刘秘书电话的时候正在忙着招呼亲友,明天早上下葬,今天该来的人都要来,屋里屋外全是人,忙得他不可开交。
但是一听到鲜谨言电话里那声怒吼,好像真的很痛苦的样子,他再也坐不住了。鲜谨言真的来他的家乡找他了,这么远的路,路又不好走,他一路颠簸,屈尊降贵来到这里,光凭这个就能让他激动不已,他完全不想归结成他毒发了而已,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花海心里都很感动,也很高兴,之前被鲜谨言怒吼的郁闷一扫而空,也不顾姨妈的阻止,丢下一堆事情就出了门。
远远的看见鲜谨言时,他正坐在一处老茶馆的榕树下逗猫。
花海啼笑皆非的摇摇头,小骗子,啥事没有嘛。
花海悄悄向他走来,只见他坐在一把老旧的竹椅上,和他的身价显得格格不入,其实除了这把椅子,整个小镇都与鲜谨言显得极不相称。
花海从他背后走过来时,他并没有注意到,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摘来的狗尾巴草,在白皙的手指间旋转,忽高忽低,狗尾巴草在他手中跳跃着,几个月大的小猫被逗得上窜下跳,滚来滚去,可就是够不着,鲜谨言被这可爱的小萌物逗得哈哈大笑。
花海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怔住了,他愣愣的站在那里,生怕打断这难得的美景,这就是鲜谨言的笑声?如清泉滴落,清澈悦耳,还有,他笑起来到底是什么样子?
眼前的人弯着腰,背对着自己,花海的心跳的很快,他放轻脚步,偏着头,想努力去看鲜谨言的脸。
逗猫的人终于发现背后的动静,猛地转过头来,仰起一张来不及收回的笑脸,四目相对,树叶的阴影落在他白皙的脸上,一双月牙眼微微弯起,形成一对可爱的卧蝉,勾起的嘴角处有一对小小的酒窝,让人不饮自醉。
花海愣住了,鲜谨言笑的样子,原来……那么好看!
突然对上花海惊异的脸,鲜谨言的笑容僵在脸上,以为自己逗猫的幼稚行为被下属嘲笑了,他慌忙扔了狗尾草,站起身来,尴尬的就着这张嬉笑的脸道了一句:“你来了!”
花海被久别了的嗓音唤回意识,眼前这个让他朝思暮想的人如此迷人,突然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想他,他的一张笑脸溶解了他多日的阴霾,一个声音便安慰了他悲痛的心。
眼见着笑容在他脸上逐渐消失,花海失落的来到鲜谨言跟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地上打滚的花猫,小猫很可爱,可他更可爱。
花海:“你……不疼吧?”
鲜谨言皱眉道:“今天第10天了,你怎么还不回去上班?”
这时,花海的手机响了。
“姨妈!……嗯,我在镇上……不用着急,我马上就回来……道场要开始了吗?让他们等等我……大概一个多小时能回来……好。”
挂了电话,花海转身对鲜谨言道:“鲜总,我家里有急事,得马上回去。”
做道场?这个鲜谨言是知道的,只有办丧事才会做这种事,花海原来请的是丧假,刚才心急火燎的把人硬拉过来,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鲜谨言脸上掠过一丝难堪,可他是老板,老板怎么会有错,强烈的自尊心让这种愧疚转瞬即逝。还有,来都来了,这么大老远的,何不随花海回他老家,估计村里男女老少都在,这个时候查花家的历史,最合适了。
鲜谨言:“我和你一起回去。”
花海惊讶的看着鲜谨言那张平静的脸,不像是骗他。鲜谨言要和他一起回家?这个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今天就要实现了?
从惊愕到惊喜,再到害羞,他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勾起唇角,口是心非的道:“我家很破,鲜总会受不了的……”
鲜谨言根本没听他说,转身对一旁的刘秘书道:“小刘,你们回县城等我。”
刘秘书当然喜不胜收,远离这个难伺候的老板简直不要太开心,转身便和司机驾车离去。
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鲜谨言眼巴巴的看着花海,像一个被寄托的孩子,花海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花海愁眉苦脸的和他对视,用眼神暗示道:待会儿可别后悔。
两人搭着同村的一个拖拉机上路了,从高级皮座椅换成死硬死硬的拖拉机,一路颠簸得险些掉下去,花海不得不牢牢抓住鲜谨言的手臂,两人摇摇晃晃行了十几里路,鲜谨言只觉得隔夜饭都要从胃里翻了出来,屁股被铁板隔应得生痛,身子晃得像天上的风筝,最后干脆整个人栽进花海臂弯里,让这个好像和拖拉机融为一体的人护住自己。
花海喜滋滋的搂着鲜谨言的肩膀,怀里的人早已放下身段,为了不摔下去,只顾往他身上压,一路上,鲜谨言的头发时不时的扫过他的下巴,痒痒的,惹得他心花怒放,花海恍惚有种带新媳妇回家的感觉。
就在鲜谨言快不行的时候,终于下车了,但只是因为拖拉机的主人到家了,花海的家还要往里好几里路,而此时,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