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月亮明晃晃的挂在夜空,几颗星星散在天边,山里凉风习习,崎岖不平的山道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
虽然月光明亮,将四周照得透亮,但还是视线模糊,周围响起虫鸣鸟叫,时不时又什么东西“嗖”的一声跑过去。
鲜谨言跟在花海身后,越靠越近。
花海突然停住脚步:“怎么了?你害怕吗?”
鲜谨言故作镇定道:“怎么可能。”
花海:“你都踩了我三次鞋了。”
……
“把手给我。”
鲜谨言怒道:“花海,你怎么随时都想着占我便宜?”
“不给算了,怕你摔了而已,想什么呢?”见鲜谨言一愣,花海勾起唇角,又进一步道:“再说了,我想占你便宜,需要费这劲吗?”
“你……”想到之前受的那些侮辱,鲜谨言一时语塞,心中暗骂道:怎么一跟这人在一起脑子就不好使?
又行了一路,对于一个从小在灯火辉煌的城市长大的人来说,晚上睡觉都要留着小夜灯,这大山里,近看是黑漆漆的树林,远看是黑压压的山峰,眼前的路好像没有尽头,四周没有一点人气,只有蛙叫虫鸣,鲜谨言越走越心虚,越来越心慌,花海却好像没事人一样,他也不顾那么多了,疾步上前,和花海并排挤在小道上,不堪重负的山路顿时显得更狭小了。
两人贴的很近,手背时不时碰在一起,既然都送上门来了,花海也顺势握住了他的手。
鲜谨言的手瘦长,微凉,摸起来很软,这次他没有挣脱,而是有些犹豫的回握住。
小小的动作让花海心花怒放,花海道:“鲜总,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想起上次花海给他讲的故事,还挺不错,那个小白兔和大灰狼的故事他好像没听完就睡着了,也不知道结局是什么,后来也时间没回过去听。
“嗯。”
花海手握成拳在唇边轻咳两声,压低声音道:“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故事就发生在前面拐弯处,那里原来有一口枯井,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在一个月圆之夜,有一个晚归的小伙子,喝了几两白酒,醉醺醺的走在这条小路上,路过那口枯井时,忽然看见一个披着长发的红衣女子坐在井沿上……”
“花海——”鲜谨言忽然厉声喝道:“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表情虽然怒不可遏,手上却把花海的手握得更紧了。真是要被气死。
“怎么了?”花海故意做出无辜状。
月光下,鲜谨言的脸显得更加苍白,像一只生气的小猫,全身炸了毛,一双眼睛瞪着花海,可身子却怯生生的往花海身上靠过去。
花海乘机搂了搂鲜谨言的肩膀,笑道:“走吧,不讲了。”
两道紧挨的身影拐过一片黝黑的竹林,一口枯井豁然出现在眼前,鲜谨言死死抱住花海的手臂,颤颤巍巍的指了指那口枯井,压低声音道:“花海,你看,真的有一口枯井。”
花海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语气颇为无奈道:“给你说了,那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一阵凉风吹过,鲜谨言不禁打了个冷战,这种身临其境的感觉简直比4D电影还令人毛骨悚然,还他妈是个真实的故事,他冷言冷语的道:“花海,你再给我胡说八道,这个月奖金没了。”
花海看看手机,快八点了,没时间了,便拉着他的手大步向前。“行了,我的大老板,快走吧,家里一堆人等着我呢。”
两人回到花海的家时,做道场的东西都已经摆放到位,就等他了。
院落外摆满了花圈,本就不算宽敞的农家院里挤满了人,四间低矮的瓦房灯火通明,堂屋正中设着灵堂,白烛闪烁,纸钱堆砌在两旁,中间一个火盆,火光跳跃,燃烧着死者上路的钱。哀乐声很大,说话得费劲。
这场面给了鲜谨言十足的新鲜感,没想到山里人办丧事是这样的,还有,这几间牛棚一样的房子就是花海的家?
现在想想,当初花海在城里租住的那个脏乱差的小院,他居然能住的下去,也是有理有据了。
姨妈在院门口已经张望了好几次了,见花海终于回来,忙迎了上去。
“小海,你可回来了,就等你了。”
“姨妈,这位是我老板,鲜总。”花海给姨妈介绍。
姨妈上下打量了一下鲜谨言,只觉得长得十分好看,衣着打扮是从没见过的贵气,一看就知道是个贵人。
姨妈客气道:“鲜老板,你好你好,屋里坐吧。”
“阿姨好!”鲜谨言和颜悦色,对姨妈的态度可比对花海好太多了。
鲜谨言放低身段的时候很柔和,没有压迫的气场,虽然还是冷硬,但他能这样对待自己的亲人,花海已经十分感激了,花海微笑道:“鲜总,你随意,我得去做道场了。”说着就准备撇下他。
人还没走出去,衣袖就被鲜谨言拉住,鲜谨言小声道:“这你家?晚上我睡哪儿?”
花海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屋,道:“睡我屋。”
果然要睡这里,鲜谨言凝眉,脱口而出:“这牲口睡的地方,我不睡。”
说完这话鲜谨言赶紧闭嘴,才意识到一时心直口快,捅了大篓子,这不等于把花海全家都给骂了吗?公司里几千号人,他想骂谁骂谁,可眼前这个小青年手里可拽着他的脖子,他还是分的清状况的,他心虚的看了看花海的脸。
果然,花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瞪着鲜谨言的眼神不善,片刻后,只见他扯动一边嘴角,冷笑道:“鲜总不睡就算了,今晚就陪我守灵吧。”
果不其然生气了,但是这个下属跟他说话的态度也太以下犯上了,他心口瞬间就集起了一团怒火,可在别人的地盘,人生地不熟,天还黑了,想端着自己一身傲气,转身走人都做不到,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鲜谨言咬咬牙把火给压了回去。
算了,想想还是自己出言不逊在先,看在花海失去亲人的份上,鲜谨言决定去赔个罪。
他跟着花海穿过人群,一路上迎来不少相亲的目光,毕竟这个外人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太扎眼了,他和花海站在一起,一个是金凤凰一个是野山鸡,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议论纷纷,后来听说是花海的老板,众人了然,怪不得穿得这么贵气,但长得也太出挑了,比村草花海还要好看。
在众人的注目下,鲜谨言来到灵前,看了看那张黑白照片,很慈祥的一位老人,但让他给一个陌生人磕头还是挺难为情的,他犹豫的看了看花海阴郁的脸色,想到自己是来道歉的,最终还是跪下磕了三个头,花海递给他一打纸钱,鲜谨言一边往火盆里递纸钱,一边叨叨:“叔叔,我刚才一时口快,说错了话。”
在鲜谨言的人生里,这样已经算是非常有诚意的道歉了,但是他不太确定,于是用余光偷偷看了看花海,花海的脸依然黑着,盯着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满意之色。
鲜谨言只得又将一叠纸钱丢进火盆,继续道:“我刚刚口无遮拦,胡说八道。”
这样总可以了吧?他都把自己折辱成什么样了!再次偷瞄花海的脸,花海黑着脸,瞪了他一眼,好像再说:就这?
鲜谨言低头看着燃烧的纸钱,艰难的几欲开口,都被那该死的自尊心给打压了回去,他第一次低头道歉是因为花海,第二次道歉还是因为花海,花海就是他的克星。
挣扎纠结了许久,花海仍旧没有要原谅他的意思,估计他不让花海满意,今晚得在这儿跪一晚上。
鲜谨言抿了抿嘴,连语音语调都拿捏不稳,最后终于憋出一句:“对不起,我……错了。”
这句道歉与其说给姨父听,不如是说给花海听的,说话间,鲜谨言耳朵微微泛红,侧头再次偷看花海的脸,只见花海面色平和了许多,已收回目光,平静的将几张纸钱放进火盆,看来这个道歉他算是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