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后悔了

鲜谨言吃饭时,眉心会习惯性的微微压着,形成两个小眉窝,加上他皮肤白皙,眉眼就显得更加浓墨。

“鲜总,我就纳闷了,你平时这么凶,吃饭的时候却斯文的像只小白兔。”花海弯起一双月牙眼,微笑道:“真可爱!”

谁知鲜谨言听了这话,“啪”的一声将筷子往桌上一拍,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愤然起身去了沙发。

花海有时候像个发情的动物,无论言语还是动作都毫不掩饰,特别是和鲜谨言独处的时候。

鲜谨言后悔,他今天就不该来,这人随时逮着机会调戏他,真是够了,要不是为了问醒花散的事,他现在就摔门走掉。

花海嘟起嘴挑挑眉,用嘴型对着沙发上的鲜谨言埋怨了一句:“小气鬼。”

但是鲜谨言并没有吃多少,碍于面子,他肯定不会主动返回,花海只能撒娇带卖萌,将人连哄带骗拉回餐桌,然后保证闭嘴,绝不胡言乱语,才让一顿饭顺利完成。

吃完饭,花海收拾完东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手撑着靠背,懒洋洋的支着脑袋,怀里抱着一个靠枕,目光落在鲜谨言的脸上,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看出来了啊?那也省了不少事,鲜谨言直截了当的道:“把你家祖传的秘药方子给我看看。”

“不给。”

“你……”

没想到被拒绝的这么干脆,鲜谨言铁着脸,气的话都说不出来,看见花海若无其事的样子,明摆着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这人怎么就这么讨厌?

想想这几个月里自己经历的侮辱,一次比一次难堪,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穷小子造成的,而如今,找解药什么的全是他一个人在奔波,这始作俑者不但不出力,还拽的不行。

鲜谨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花海,当初为了赔偿款的事,你说给我下药是逼不得已,如今赔偿款的事早就解决了,你不想办法给我弄解药,把你造成的烂摊子收拾了,还摆出这种姿态,你到底什么意思?”

说得句句在理,毫无反驳的余地,花海把脸侧向一边,看着漆黑的电视屏幕里反射着鲜谨言气恼又不安的样子,他沉默了。

花海冷漠的表情让鲜谨言僵了几秒,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袭来,好像有什么东西一触即发,突然就再也忍不住了,他猛然起身,一只手死死压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抓过桌上的水果刀高高举起。

王阿婆说得对,下药的人长久沉浸在这种权威之中,心理会越来越扭曲,不再是个正常人。

四目相对,花海看见他眼里烧成一片的怒火,将自己烧得灰飞烟灭,只留下一颗铁石心肠的心。

水果刀在手中微微颤抖,握刀的手用力过度,骨节泛白。鲜谨言横着眉,咬牙切齿的道:“难道你后悔了?”

花海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无话可说。

是的,他后悔了,他不想放开眼前这个人。他曾经是想过要结束这种关系,可惜,鲜谨言的臣服让他沉迷,那种征服感爆棚的感觉,哪个男人不想要?

他深深的爱上了这种感觉,也爱上了这个脾气坏又可爱的男人。

头上的水果刀闪着寒光,鲜谨言曾说鱼死网破,的确,他就是这么想的,大不了鱼死网破,花海闭上眼睛,他想的是任杀任埋,可看在鲜谨言眼里却是耍无赖。

“花海——”一声怒吼在上方响起,他真的气极了。

许久后,水果刀“哐当”一声扔在茶几上,花海睁开眼时,只看见鲜谨言开门离去的背影,怒气冲冲,又可怜至极。

花海缓缓的坐起身来,茶几上被鲜谨言剁成碎块的苹果犹如他此刻的心,花海盯着那些有些变色的碎块,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鲜谨言就这么想摆脱自己?就那么讨厌他?眼眶忽然有些酸涩,潮乎乎的,怎么办?苹果好酸,可他还是想吃。

星期天早上8点过,还在睡梦中的花海被一个电话叫醒。

“喂。”

“小海啊,你起床了吗?”

是姨妈,花海揉了揉额头,让自己清醒了几分,道:“姨妈,我马上要起床了,您和姨父最近好吗?”

一提到姨父,那头就传来一声细微的叹息,姨妈语气沉重的道:“你姨父生病了,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回来一趟吗?我怕……”

花海瞬间坐起,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姨父生病了?什么时候的事?什么病?”

电话里传来轻微的哽咽声,姨妈声音沙哑道:“是胃癌,已经大半年了。”

花海呼吸一滞,胃癌?怎么会?不用迟疑,他立刻翻身下床,一边急急的收衣服,一边问道:“送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晚期,他已经大半个月没吃东西了,这几天精神恍惚,我怀疑就这几天。”

花海拉出行李箱,胡乱的往里扔东西,“姨妈,你别害怕,姨父没事的,我马上就回来。”

挂了电话,花海拖着行李箱就急匆匆出了门。路上给张主管打电话请了五天假。

张主管知道花海是姨父姨妈拉扯大的,代表部门给他打了五千块钱,给姨父姨妈买点营养品。

回老家没有飞机,只有动车转大巴,再转小巴,最后还要坐十几里路的摩托车。

花海坐在火车上,才想起给鲜谨言去了一条微信:这几天不用过来做饭。

鲜谨言以为昨天闹得不愉快后,花海良心发现,不再强人所难了,那真是太好了,他还想回家让佣人伺候他呢,鲜谨言心情愉悦的关掉手机屏幕。

一直没有鲜谨言的回复,花海也没在意,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姨父的病。

一路奔波,马不停蹄的换着各种交通工具,等回到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时,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

花海丢下行李箱直奔姨父的房间,只见床上躺着一个人,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微微张着嘴,一呼一吸如此简单的事却显得十分困难,轻缓的被子昭示着被褥下的人有多单薄。

眼眶瞬间就湿了,花海蹲在床边,握着姨父伸出来的骨瘦如柴的手,那双手原本那么温暖,厚实,现在却微凉,干瘦得厉害。

姨父用那双混浊的眼睛看清花海的脸后,突然就明亮了起来。

“姨父!”花海揪心的一声呼唤,整个屋子里都充满酸涩的味道。

“小海。”姨父干裂的嘴唇艰难的张合着。

花海将他的手紧紧贴上自己的脸颊,用那张乖巧温热的脸轻轻蹭姨着父的手心。

老人的眼里浸满泪水,让原本清明起来的眼睛又变得混浊。

“小海啊,姨父不中用了。”姨父用尽了力气,才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

“不会的,姨父,您会好起来的。”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完,花海便侧过头,偷偷抹掉一行热泪。

花海八岁时父母双亡,被迫送到姨父姨母家收养后,他是少见的没有被欺负的寄养孩子,姨父是个包容大方,不拘小节的人,从来都是乐呵呵的样子,姨妈温柔善良,从不和人脸红,他们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叫何小雪,比花海小一岁。

花海来到这个家之后,就像是亲生的般,二老对他视如己出,从不克扣什么,姨父总爱说:“哎呀,我们家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以后我和你姨妈,还有你妹妹就靠你啦。”

小小的花海不懂,但还是重重的点点头。

几天后,姨父病重离世,虽然早有所料,全家还是陷入深深的悲痛中,姨妈哭得伤心,早已六神无主,妹妹何小雪抱着两岁大的孩子久久不能平息,妹弟是个腼腆的男人,不经世事,家里唯一能指望的只有花海一人了。

山里人办丧事的程序很繁琐,花海在村上老人的帮助下,不得不收拾了心情,开始张罗起各种事情来。

姨父对他如生父,一样也不能马虎,样样都要最好的,什么都要做到妥帖。

选墓地,找阴阳,看日子,买纸钱……花海忙里忙完,差点都忘了,五天假已经过了,晚上时分,他抽了个空给张主管打了一个电话,说明了情况,又多请了五天假。

挂了电话,花海随手翻开微信聊天记录,鲜谨言的名字跳入眼帘,几天过去了,他仍旧没有一个字的回复,落在对话框的最后一句话仍旧是:这几天不用过来做饭。

花海沉重的叹口气,心里有些失落,特别是在亲人突然离世的这几天,悲痛,操办丧事,心伤,身累,多希望有人给他一个安慰的拥抱,对他说:有我呢,会过去。

真是妄想,花海不禁又自我嘲笑起来,鲜谨言现在不知道多恨他,自己伤他那么深,把一个星星一般闪耀的王者拉下台,侮辱,践踏,他一定恨死自己了,怎么可能给他安慰?自己就是个无赖,无耻,还无底线。

自我摧毁一番后,花海心里好受了些,他默默的关掉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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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压制
连载中落花与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