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无心大师

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鲜谨言都觉得没有下次了,不会再严重了,可花海总能一再刷新他的底线,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渴望摆脱那个恶魔。

解药,解药到底是什么?

鲜谨言的父母常年在国外打理生意,他从来没有听父亲提过鲜家的祖上的事,他需要找一个年纪大点的长辈问一下,爷爷过世得早,如今最了解鲜家历史的人恐怕只有大伯公了。

他必须知道,为什么鲜家有两个中了同一种毒的人?到底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周六早上,鲜谨言站在梧虚山法尘寺门前时,眼前是三百多阶石阶,坑坑洼洼的阶石诉说着它经历过的风雨,起伏陡峭的长阶展现了朝圣者的决心。

大伯公25岁时看破红尘,执意来此地出家,整个鲜家都不知道为什么年纪轻轻,大好前程的大伯公会这样固执。

当时,鲜家已经是很有名的富商家族了,儿女众多,子孙昌盛,一心想闯荡出一番事业的大伯公在20岁时便独自离家出走。

可五年后,当他再次出现在父母面前时,原本意气风发,总是一副笑脸的大伯公却完全变了个样,面容憔悴,神情恍惚,时而傻笑,时而放声大哭,任谁去问,都只摇头,不说话,最后,将他送到法尘寺的大师面前开化,没想到,这一去就再也没有下山。

60多年过去了,他不准家人去看他,也从不给家人来信,真正的断了红尘,了了牵挂,成了一个超脱世事的和尚。

鲜谨言小时候随父亲来过法尘寺上香,有一次父亲看见大伯公,但是却不敢上前打招呼,只悄悄指给他看,那是一位面容清瘦,却五官精致的和尚,朴实的僧袍下是一具纤瘦的身体,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透亮,隐约带着几分阴郁。

大伯公正在诵经,只抬眼在他们脸上停顿半刻,便犹如看过一棵树,一片云一般移开了目光。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大伯公,鲜谨言只记得他的法号叫:无心。

走进庙里,鲜谨言的额头已渗出一层薄汗,气息有些不稳,也许是要见一位很可能打死也不会见他的祖辈,他心里有些紧张,在这里,他不是盛气凌人的大老板,没有人会因为他的身份和社会地位给他特殊照顾,他只是和众多信徒一样,毫无二致。

一路询问了几个小和尚,才在一处小的佛堂找到大伯公。

佛堂的门紧闭着,鲜谨言站在门口等着传话的小弟子,几分钟后,小和尚不出意外的回复道:“无心师傅说不见,特别是鲜家的人。”

虽然早有所料,但鲜谨言还是失落的低下头,他在山脚下就一直琢磨怎么说才不会被拒绝,想来想去,觉得弯弯绕绕更不好,所以刚才直接报了名字,希望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位已经80多岁的老人能网开一面。

看来终究还是他想多了。

在试一次吧,他不相信大伯公真的那么绝情。鲜谨言谦卑道:“麻烦师傅再帮我通传一声,就说,说我中了一种叫醒花散的毒,命不久矣。”

小和尚本不想再通传,但听鲜谨言说命不久矣,感觉又很严重,出家人怎能见死不救?于是又硬着头皮进了佛堂。

这一次等得久了一些,但小和尚出来时,面上已不再是刚才的遗憾,而是微笑着说:“无心师傅让你进去。”

鲜谨言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这位大伯公并不是见死不救之人。

佛堂不大,只供奉了一尊地藏菩萨,菩萨脚下,一位老者毕目而坐,面容慈祥,一串佛珠在手中不急不慢的转动着,上午的暖阳从窗格洒进来,刚好落在他的侧脸上。

鲜谨言进屋,首先向菩萨拜了三拜,起身后听见无心大师平静的道:“坐吧。”随他指引的方向,鲜谨言在无心大师对面的蒲团坐下。

鲜谨言低声道:“大……无心大师。”

无心大师缓缓睁开眼睛,鲜谨言抬头对上他那双清明的双眼,和20多年前比,除了苍老别无他样。

看见鲜谨言那张年轻的脸时,无心大师的眼里仿佛藏着阴霾,他幽幽的道:“你叫鲜谨言?”

鲜谨言:“是。”

无心大师:“你中了醒花散的毒?”

鲜谨言点点头。

无心大师脸色微变:“为何骗我说命不久矣?”

鲜谨言被问的哑口无言,无心大师怎么知道他骗了他?

见鲜谨言面色羞愧,抿着唇静默不语,无心大师似乎也不愿在此事上多做追究,苍老的声音又接着道:“给你下毒的人……那位花家的人对你做了什么?”

从进门到现在,他好像并没有提花海的名字,无心大师怎么知道是花家的人下的毒?鲜谨言顿时对这位不问世事的大伯公敬畏三分。决定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大伯公,希望他能帮自己摆脱困境。

可是,花海对自己做了什么?他……鲜谨言抿着嘴,回想了这几个月来花海对他的行径,一桩桩一件件,简直羞于启齿……要他怎么说出口?

见他一直垂着眼眸不说话,无心大师不急不慢的说:“他可有让你做明灭良心的事?”

“没有。”

“违法乱纪的事?”

“也没有。”

小小的佛堂陷入一片沉静,鲜谨言看着无心大师苍老慈悲的脸,没有一丝波澜,盯着手中的佛珠,若有所思的样子。

良久后,鲜谨言忍不住开口:“大师,您怎么知道他姓花?”

“醒花散,只能是花家的人,这都是孽缘啊!”无心大师感叹道。

“孽缘?”

“你是鲜允昌的孙子?”

“是。”

第一次听大伯公主动提鲜家,鲜谨言有些激动,他坐直身子,眼神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他没有告诉你鲜家的祖训?”

祖训?鲜谨言摇摇头:“没有。是什么?”

无心大师眼神中掠过一丝遗憾,缓缓道:“你们家的祖训是:远离花家的人。”

远离花家的人?!鲜谨言呆若木鸡,第一次听说鲜家有祖训,而且还是这么奇怪的祖训。

“为什么要远离花家的人?是不是因为醒花散?”

“是,也不全是。”

“大师?我们到底和花家有什么渊源?”

鲜谨言隐隐觉得,事情的原委可能并不简单,两家牵扯深远,也许已经有好几辈人了。

对于这个问题,无心大师却垂眸不语,似乎陷入了往昔的回忆,久久的没有回他的话。

鲜谨言不死心,又急道:“大师,听说几十年前有一位姓鲜的人也中了醒花散的毒,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这次,无心大师肃然道:“不止他一个,鲜家一共有三位中了醒花散的毒。”

竟有三位!鲜谨言只觉得心口一紧,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楚涌上心头,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无心大师那张表情有些复杂的脸,到底是什么原因?

鲜谨言咽了咽口水,眼神中集满哀伤,他低低的沉声道:“大师,后来,他们都怎么样了?是不是都死了?”

无心大师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他喜欢你吗?”

突然被问及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鲜谨言有点手足无措,半晌后,才难为情的道:“嗯。”

“哦。”无心大师又问道:“那你喜欢他吗?”

鲜谨言突然如鲠在喉,不知为何,本该干脆利落的回答“不喜欢。”却莫名犹豫了一下,而就这么两秒钟的犹豫,无心大师看他的眼神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

答案是否已经不那么重要,无心大师闭目谢客:“阿弥陀佛!”手中的佛珠重新转动,语气平和道:“回去吧,你不会因此而死的。”

看着闭目诵经的大伯公,鲜谨言直起身,张了张嘴,终究没有问下去,他在无心大师跟前坐了许久,虽然大伯公没有告诉他想要的答案,但是却告诉他不会因此而死,那就有希望。

现在,他非常迫切的想知道他们两家到底有什么渊源,何以至此!

从法尘寺出来,鲜谨言给刘秘书打了一个电话,关于花海家一切的资料能查到多少查多少。

打完电话,鲜谨言独自走在下山的石阶上,心中的疑虑层层压下,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越想越头疼。

启动汽车,他直接朝着花海的住处驶去。

“咚咚咚”一路想事,当敲响了门才发现没有给自己找好一个突然造访的理由,一向直来直往的鲜总,就从来没为找借口伤过脑筋,真是烦。

门迅速被打开了,花海顶着一个鸡窝头,穿着一件白色背心,黑色齐膝短裤,歪着头站在门口,眼神恍惚,像是刚起床。

当看见门口的鲜谨言时,花海不由得露出一个惊异的神色,眼睛里立刻蹦出火花,瞬间来了精神,阳光从他背后的窗台里穿过来,逆光下,一张阳光帅气的笑脸将鲜谨言看得愣了一下。

花海慌忙把人让进屋,欢喜道:“你怎么来了?”

鲜谨言白了他一眼,便冷漠的绕开他跨进门:“来吃饭。”

花海抓了抓头发,吃饭?平时叫他吃,他都不吃,今天特意跑来吃饭,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花海撇撇嘴,管他呢,反正他能见到鲜谨言就够了。

心上人特意过来吃饭,花海得好好做几个菜,他兴致盎然的打开冰箱,道:“你想吃点什么?”

鲜谨言:“无所谓。”

花海从冰箱后面探出头来,看着沙发上绝美除尘的鲜谨言,勾唇笑道:“你可真好养。”

对于花海时不时的调戏,鲜谨言已经习惯了,随便吧,反正他也无能无力。

不多会儿,厨房里便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那流畅的切菜声,都在向人表明厨房里的人是个大厨,还是一个激情满满的大厨。

鲜谨言来到厨房门口,盯着那个身材匀称的男孩,有点瘦,可该有的腱子肉一块也不少,而且看起来健康有力。他很年轻,正是欣欣向荣蓬勃成长期,本应该是个单纯可爱的青年,可偏偏是个强制霸道的小人。

趁他手忙脚乱时,鲜谨言忽然道:“做秘药的方子哪里来的?”

“祖上留下来的。”话音一落,花海立刻回过神来,遭了,防盗防贼防情敌,却忘了自己还要防老婆。

呵,鲜谨言勾起唇角,花家果然有蹊跷,别人的祖上传古董,留家谱家训,他们家传秘药,真是可怕。

花海赔笑着转头看向鲜谨言,想补救一下:“那些都是迷信,你不知道,我们山里人没文化,就爱弄这些没有科学依据的东西。”

门口的人低头嗤笑一声道:“没有科学依据?这个没有科学依据的东西可太厉害了,让我这个大活人每次都痛到骨头里。”

花海只管陪笑,见左右圆不了了,干脆破罐子破摔道:“你听话不就没事了。”

“你……”鲜谨言气的脸颊微红,举起拳头就想给他砸过去。

花海抬起一只手臂做防御状:“我错了。”

跟他真是没法交流,鲜谨言愤然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一个苹果,抓起一把水果刀狠狠的插了上去。花海出来时,就看见他正在对付那个被残忍分尸的苹果。

穷人花海嘀咕道:“不吃也别浪费啊。”

鲜谨言瞪了他一眼,扔了水果刀,来到餐桌前等着吃饭,爬了半天的山,他这会儿又累又饿。

不可否认,花海做的菜很合他胃口,这个他倒是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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