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三死的蹊跷。额头磕得血肉模糊,眼球突出极为惊恐,全身又紧绷,这是受到了过度的惊吓,就好像——”
“好像什么?”
金兰台内一间雅室里,紫烟飘缈,此间琴棋书画布置的极为典雅,金兰台台主金项着一身布衣,却扣的十分仔细严谨。
管家在旁边禀报着仵作验尸细节:“就像是见到什么让他十分害怕的事物。”
“害怕?”金项冷哼一声,“难不成,他见鬼了?”
金项十分生气,梁三的死像是一个出其不意丢来的烂事。
“有事没事,干嘛死了,给老夫造成多大的摊子,多事!”
管家在旁边安抚道:“是那梁三不懂事了,台主消消气,不过也并非梁三一人之过。”
金项眼眸微眯,对方杀便杀了,竟还敢将尸体明晃晃的悬挂在他金兰台的牌匾上。那明摆着是给众人看的,以引起惊慌大乱。
此刻开着的窗户外喧声一波更似一波,学子们吵嚷着要给个说法。他们怀着心情等了一昼夜,想要拿到改良之后的青竹笔,结果等来的却是梁师尸体,眼看堂测在即,没有毛笔,任谁不发疯。
一个个剑拔弩张,聚在门店内外。有小厮不时进来向台主通报外面的情况。
金项:“梁三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甚至怀疑,将尸体当众悬挂的用意,就是在针对他金兰台,“绝对不能遂了他的意,走!”
金项去到厅廊,远远便看见门店门口挤满了人,乌泱乌泱一片的笔厅里,有嘈杂声像蜂鸣一样涌出来。
店小二力求让自己的声音冲出喧浪,扯着嗓子解释梁师死了,大家也请体谅。
学子们毫不相让,说金兰台高手如云,哪怕梁师死了,其他高手也可以做得出来。
纷纷嚷嚷着他们距堂测的时间不多了,快点说到做到,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做出来,否则就要去别家!
而人群之中自然也混入了不少其他笔庄老板,在悻悻中观看现场情况,想着如何渔翁得利。
金项眼眸精锐,从泱泱的全场扫过,他想凶手一定不知站在什么地方,正乐的看现在这个情况,那他便要让对方亲眼看看他是如何把对方的算盘打落。
于是将梳得一丝不乱的发髻揉皱扯乱,落下几根垂到眼前,并将极为服帖的衣衫,上下拽了拽,令其松松垮垮,目光变了几变,现出一副悲戚之状,如此看来,好一副落魄颓然之态,就这么急促而颠簸着撞开人群。
面向泱泱大众,开始惨惨戚戚。
说青竹笔,岁华至宝,只消一点改缀便可臻至完善瑰境,梁师妙绝天华,却在成笔前夕身死,实在是笔界损失。
金项:“适才仵作官称梁师之死并非意外,说他生前遭受了极大的恐惧,前额磕的稀烂,那该是如何虔诚的求救,对方又是如何的狠戾冰冷?将这苦苦哀求之人杀死。”
金台主说到此处,竟掩面悲泣,泣不成声起来。
“梁师承我金兰台多年,拥有他才有了如今的成就,老夫实在不胜感激,可如今,竟被歹人害死,老夫十分痛心…”
说着几次呜咽不成声,腰背难直,竟要被人搀着才支撑的住,那悲痛到难以喘息的模样,真像是失去至交老友。
任谁看去都为之一恸,不禁被感染而潸然。
待骟够了情,全场软了心,金项话锋一转:
“那奸恶之人以为这是在搞我金兰台,想要把我金兰台能捅出一个大窟窿,实则。他明明白白想要对付的,其实是你们!”
众学子被这一定论,耸然一惊。
金项的泪光淬成了狠毒
其实这件事并不是反对我接兰台,而是在敌对你们,不让你们用上好笔,
咱们不应该对立,让凶手坐收渔翁之利。应该齐心联手,众志成城将凶手找出来,还梁三一个安息,也还大家一个说法。
而此刻一个查案的官邸之内正在检验尸体,随后毛笔迅速在暗路上写下,这份暗路又被辗转地到了一张桌案之上。
即报。
查出来了,杀人凶手。
他的手法是慕云溪,
而此刻捏着茶盏的杯子停住
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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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姒坐在房间,房门紧闭,只窗扇上,透着一个黑影。
戚兰烬怎么会知道他是慕云溪?
沈姒坐在一张梳妆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五官妩媚,确是称得上数一数二的美人。可,这张脸一丝一毫都和慕云溪毫无关系。
那个人究竟如何得出的?
她细数着自己做过的一切,可这一切并非原主所有的东西,已经都被她用失忆的借口所代替,所有人哪怕诧异到不敢相信,都不会将他和慕云溪三个字连接起来。
太奇怪了。
沈姒抬眸:“去查戚兰烬究竟是谁?”
-
戚兰烬拉着沈姒在桌案前坐下,随后他自己矮下身来,拿过砚台上的毛笔递给沈姒。
仰起头,他的目光亮亮的,像是摇尾的小狗。
她听到的,说他是圣师,万人敬仰,就连皇帝也敬三分,这样的人当众星拱月,高高在上。沈姒垂眸看着膝跪在自己脚边的人。
戚兰烬:“你最爱的便是美人诗。”他将毛笔握进她的手里,那玉笔纤纤,毛尖软而挑拨。
沈姒眉头微皱:“不知他在意味着什么?”
戚兰烬却像是祈求一般,就着沈姒的手,将毛笔移到他的眉眼之处。
他的皮肤白皙,倒真是一幅上好的纸卷。
似乎的确有着诱人的吸引。可是这究竟透着一股怪异。
沈姒停笔悬在他的眉间。
他的眉眼生的极漂亮,凌厉的眉峰下是一双多情微挑的凤眸,仿佛画笔一般。
着实让人有将美画玷污的冲动。
鬼使神差的,沈姒落下一笔,墨点正中眉心。
笔尖如挑逗一般。微微凉,微微痒,仿佛是她将全部的意识倾注于笔尖。
正凝神中,窗缝忽有丝丝音声渗进来。
“这是做什么?”
“先生怎么能跪在她的脚下?
“沈姒究竟在做什么?居然墨书先生面容?”
“那是罪者才会——”
笔下的人似乎感受到笔尖一瞬的凝滞,转眸给了窗外一暼阴冷。
只一眼窗边之声便骤然消失,落荒而逃。
沈姒却忽然将笔扔开,倏然站起身来。
戚兰烬温柔道:”怎么了?”
“夫君,这样是不对的。”
戚兰烬默了默。他的面容小心而温和:“这有什么不对,我们不是一向都这样的?”
“一向?”
莫不是他和原主——
不对!
沈姒慌乱的眸子之后是对此人的冷静审视。
下人最懂察言观色。他们日日在府内,最该知道这帝师与帝师夫人之间究竟如何。
婆子敢那样对她,已然说明二人之间她处下位,甚至要向婆子依求贿赂宽慰。
而刚才窗外的声音,她也听得一字不落,一来此举并不适合,二来二人之间从未如此过。
那他究竟为何说一向?
沈姒忽然眉头蹙起。
和慕云溪有关吗?
沈姒:“夫君,我失忆了,或许有些事是我忘了。”
沈姒娓娓而道:“他们告诉我,半月前,我失足掉下池水,差点没了气息,据说。情况十分险急,虽保住了性命,却失了不少记忆。一睁眼竟连从小伺候我身边的司琴都不认识了,夫君。”
戚兰烬听着她缓缓起身,目光慵懒而宠溺,待她说完,才开口道:“失忆。”
戚兰烬微微一笑:“你又不是沈姒,她的事你自然不会知道,便只能用失忆当借口。可这个是你我之间的,慕云溪。”
-
“查出来了吗?”
“他是谁?”
“戚兰烬这个人,七年前曾在卧梦山出现过。”
沈姒眉头微蹙:“卧梦山,你是说——”
暗查的人,禀报道:“戚兰烬是他们中的一个。”
那些人的每一张脸她都记得,却不知还有这样一个人。
可似乎也只有这一个答案,能让沈姒所有疑惑解释的通。
若是如此的话,那么,他说的所有一切,全是假话,相反,
沈姒:“他是一个必须除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