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姒坐在房间中,墙上挂着一只烛火,静谧而微小。
除了连接市集的窗口露出一缝光线外,整个房间大部都浸在昏暗之中。除了眼前这三分地,远的什么都看不清。
有脚步声轻轻地走了进来,沈姒看不出人形,却看到墙边忽然有光微微亮起,墙上一只烛火被点燃了,映照出点燃人的身影,那黑影又往前点亮下一支蜡烛,蜡烛次第点亮九支后,那黑影才缓缓转过身来。
“你是鬼馆主人?”
“你有慕云溪字迹。”对方声调平淡喑哑
沈姒将制笔图摆在案上:“我想与你们合作。这东西是我一早捡到的,上午那么多人,丢在地上也没人要,还以为是张没什么用的废纸,没想到,”沈姒回头看窗口外,人排着的一溜长队。
“这地方真是人间宝地,什么东西都能找到需求,既然你们有人买,不如我们合作一把。”从黑暗中析出一身影,将桌上的制笔图递到那人身前,对方扫了一眼,空气默了一瞬。
“假的。”
空气仍静静的。
沈姒蓦然一笑:“是吗?可那字迹与你目前卖的那本要好上许多,你明白的。”
对方没说什么,将纸攥在掌心,
随即便有一锦盒呈上来,打开给沈姒,白花花的新锭将这屋子照亮一瞬,
沈姒抽了抽嘴角,她是真没想到随手写写,便能这么赚钱!
那蜡烛厚厚的,上面粘了厚厚一层黏腻,在幽幽扬扬的火光照映下,现出。陈旧的血色这蜡烛当很久了,就从未点完过,已被剑上的血染成了深红色,连带那烛光也染了血色。
鬼司极谨慎,只幽幽不动,你可以直接跟我们说代为转告,
沈姒瞅了一眼,说不行,他的语调冷冰不容拒绝,而对方态度也极为强硬,
他们是鬼市的人,这里是鬼市的地盘,一切应许以往都得照他们的规矩办。若不答应,那便很惨了,
几乎是在一瞬间,整个鬼管内部气氛骤降无数个。细细密密自各个角落的黑暗中析出。原本就处于地下的幽冥诡谲,这一刻更仿佛如地狱般。冷寂如触手一样藤蔓上来。
“她不是个有耐心的人”遥遥的,一道声音道
沈姒目光渐黯
四周黑影寂寂,
她的目光移到桌案上的毛笔,他瞧着那支毛笔。笔身光洁,笔杆为墨玉制成的,晶莹细腻,而那笔头挺拔,笔尖聚而不散。他想当时非常好用的。
火苗晃动一下,刹那间。黑玉笔杆生生捅进,一双又一双露在黑衣外面的眼睛,他身形快而轻巧,在。聚过来的更多黑影之间辗转腾挪。毛笔成了手中利剑,迅速而精准的刺入一道又一道迎面黑暗。温热鲜血溅在蜡烛上
很快血腥厚得如一道雾墙弥漫在鬼市上空。沈姒抽出深埋脖颈的笔杆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他一脸,黑瞳煜煜,他兴奋极了。扯着唇角感觉非常好
杀戮,粘稠血污混在脚下。斑驳了鬼市,他鼻尖甚至嗅到了污浊。他心脏狂跳,指尖发痒发烫,忽然一阵清风。自心尖飘过自心间荡过,那道桥边的身影。戚兰烬却像一阵清风,漠然的那道桥边声影窜进脑海。扫清了他难掩的险恶,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合时宜地想看看那张脸。指尖仍在发痒。
阴郁寂杳的鬼事,被他打造成了一座人间炼狱,到处是血污枯骨,他闭上眼睛。
没有身份,没有明星,无人知你是谁,只有享受杀戮带来的快感,
我很了解他,他要动手了。黑暗不知名处那道声音。人在盯着他。
她按在放在扶手上的指尖发痒,
坐中的沈姒睁开眼,烛火静静,四周黑影默然矗立原地。一切仍在剑拔弩张当中,寂静而暗涌,沈姒捻着发痒的指尖,似乎有有什么在血管里涌动,在疯狂叫嚣。
沈姒起身,面向黑衣人站住,空气像是凝住一般。不知多少道目光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沈姒抬手将他的黑蓬向后掀起,露出一张瓷白的小脸,少女五官夺艳。稚气未消的面颊上是一双沉入深海的黑瞳
那双黑瞳扫视一圈周遭,在她眼里早已成一滩血虚的鬼市一切安详,窗外人流如织,进行着各自的参观,交易。
沈姒目光平静道:
“我是帝师夫人。来这里之前早已将行程明细悉数。报备府中,世人皆知这鬼市危险,我也早有准备,若是。未能及时回府,你这鬼市,沈姒停了停,想到什么,先生与我恩爱非常,若知我有事,他会将你此处夷为平地
沈姒娓娓而道,甚至带了点少女的倨傲,
他说帝师可以把此处夷为平地,先生不像我关爱光这些地下的东西,先生并不知有这样的所在。存世,先生一向高洁,弱智还有这种污秽之地存世。定会将此地消除。先生并非掌实权之人,却是个有影响力得民心之人,他大可以著几篇文章,将此处都。落到光天化日之下,大众百姓的桌上案上,将你此处暴露天下,
抑或在朝堂上多言两句,说几句耳旁风,被摆在台面上的影响大叶二秦扩民必然。会被迅速的消灭或者受到威胁,动摇
我看你这里也算极为隐秘,如此。打扮的藏匿身份,必不欲为外人知。各个所求为何?你们若乖乖听话,我便不会惊动身后跟着的人,保你鬼市一片安宁。帝师是皇上的书法老师,又是街头巷尾人人口中的圣洁君子,上次赈灾中,他在他得民心的影响力,沈姒已见识过
这鬼市是与人间市场完全相反,最大的特质便是隐秘,不欲为外人知,一切都在暗中交易,不用说。教的都是明面市场不可流通之物,或许在律法的边缘徘徊也说不定
他们最怕的便是将罩子揭开,大白于天下,暴露在世人面前,里边干净的不干净的蛇虫鼠蚁全部无所遁形
他们经营多年,自不愿冒这般风险
他会想到戚兰烬,是因为此人身上与此地截然相反的特质,自地肮脏、黏腻,数不清的污浊。隐匿在各个阴暗角落流窜,那人却似一轮高悬的明月。是明月吗?心底会有一声音问道,沈姒顿了顿
周遭鬼安忽然诧异,暗中那黑影也怔了一瞬,瞧着她的模样,像是在看一个本遥不可及的身影,恍惚靠近了他一瞬。
“帝师-夫人吗?”
沈姒 :“鬼市琳琅,多少奇人异事,奇珍异宝,可说的,不可说的,这里各类产业交易的天堂,在这个地方,花灯酒醉。一个可以用钱买到一切,真正不受限制的金窟。
这些背后该是多少人的努力,想必也包含不少大人物,而目之所见,又是多少人的为生之地。
你们真想因为一个小小的我便发动如此干戈,暴露给世人,在日光之下。孰轻孰重,好好生掂量
我本来并无恶意,但多少也知你们警惕性高,毕竟做的都是暴利买卖,会杀头的,所以也给自己上了一份保险
你们这里多的是无家可归,或身负重罪,还有不少遗老遗少,
究竟孰轻孰重
她当然没有跟外界报备,哪来那个时间
而她也根本用不着
对付这些,不过一根指头的事
不到非必要的时候,她是不会出手的
那样,只会让慕云溪暴露的更明显
随后,这些人交头接耳一番。是通知还是商量,她并不清楚,
只明显他们动摇了,
下一刻,黑影如潮水般退去,僵持的气氛在瞬间崩塌。
面前只留下鬼司一人站定原处,声音单调平直:“你要见的人马上就来,事情结束后马上离开。”
听起来他似乎真不想惹上这铁板一块,
沈姒眨了眨眼,
不一时,门旁走进来一人,同样的黑衣长罩。
沈姒缓缓近身上下打量着此人。那人似乎并不很想暴露人前,突然被人这样考察一般盯着看,像是能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姒:“《慕云溪手记》是你写的?”
那人颤了颤,似乎在思索回答,
黑袍下露出的半截指头正互相绞着,对方十分紧张。
沈姒垂眸,她看到指头骨节上有极明显的肉茧,那是经年累月的书写才会留下的茧子,可以判定这个人确乎是个极善书的人。
沈姒抬眸打量他的身形。她过去极少在人前写字,若非相识的熟悉的,不会有人能见到她的字。
沈姒猜测能模仿能见到她字迹的,一定是当初与她极为相熟的身边人,这个人究竟是谁?
沈姒:“将头罩摘下来。”
对方顿了顿,才抬手将罩蓬向后摘掉,
沈姒瞧着那张脸,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