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多虑了。” 她偏头躲开他递来的汤匙,小桃连忙上前接过,“方子和药物极好,是臣自己底子差了。” 指尖颤抖着触到药碗边缘,滚烫的温度透过瓷器传来,竟比不上心口那阵尖锐的寒意 —— 他到现在还不明白,真正让她难以愈合的从不是筋骨皮肉之伤。
萧烬没再坚持喂药,只是坐在床边看着她小口饮尽。药汁苦涩翻涌,纳兰雪忽然想起当年在军营,她中了埋伏高烧不退,那时他的铠甲带着血腥味,手掌却温暖有力,低声在她耳边说:“纳兰雪,你得活着,本王还需要你。”
如今他成了九五之尊,她却成了这囚笼里的废人。铜镜里映出的女子面色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影,那双曾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挣扎与疲惫。
夜深人静时,小桃搓着冻凉的手进来闲话:“主子,阿福悄悄跟我说,陛下昨日回去后又在御书房忙到天亮,咳得厉害……” 纳兰雪望着帐顶绣的缠枝莲纹,那些金线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后面小桃说了什么她也没有听到。
她知道他在硬撑。夺位之路染满鲜血,前朝旧臣虎视眈眈,上官烟的父亲虽已亡故,李御史那些人却越发难控。他从来不肯示弱,连生病都要瞒着,就像当年在战场受了箭伤,也要强撑着处理军务。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是他亲手把她从带入这泥沼,是他让她成了只能困在方寸之地的废人。纳兰雪蜷起身子,手腕处仿佛传来阵阵钝痛。她该恨他的,恨他的冷酷无情,恨他的理所当然,恨他把她的忠诚与爱慕碾得粉碎。可不知为什么,她发现她竟然无法恨他。
想起白日他在案边咳嗽的样子,纳兰雪还是彻夜未眠。天快亮时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去请沈清羽来,就说…… 我的旧伤又疼了。”
沈清羽提着药箱进来时,晨光正好漫过窗棂。这位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叹了口气:“将军心里的结,比筋骨皮肉的伤难愈多了。” 纳兰雪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问:“陛下的身体……”
“忧思过度,积劳成疾。” 沈清羽放下脉枕,“他不肯喝安神汤,也不肯静养,再这样下去,龙体堪忧。”
窗台上的药炉还冒着袅袅青烟,是沈清羽留下的安神香。纳兰雪坐在窗边,看着香炉里明明灭灭的火星,忽然想起昨日萧烬靠在软榻上小憩的模样。他睡着时眉头依旧紧蹙,唇边甚至带着未褪的苦涩,鬓角竟隐隐冒出了几缕银丝。这个发现让她心口一窒,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心头却涌上一股无力的悲哀 —— 他不肯低头,难道真要她回宫吗?
回到那个充满算计与伤害的牢笼?回到那个让她既渴望又恐惧的怀抱?纳兰雪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忽然觉得眼睛酸涩得厉害。她这一生几乎都在为他而活,可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皇妃之位,她也不想再过以前那种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