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渐靠近,纳兰雪慌忙装作睡着了的样子,心跳却如擂鼓般急促。她能感觉到萧烬走过回廊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然后才转身进了内室。
廊下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花叶的沙沙声。纳兰雪缓缓睁开眼,望着地上斑驳的光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她一直以为自己想要的只是自由与平静,可听到他为了自己不惜与朝臣为敌,不惜透支精力,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慌乱与不忍。
这些日子他的陪伴并非虚情假意,他眼底的担忧也不是装出来的。他为她挡开了上官烟的刁难,为她安排了最好的医治,甚至为了她甘愿承受朝臣的非议。这份迟来的深情,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姐姐,该喝药了。” 小桃端着药碗从屋里出来,见她神色恍惚,不由得担忧道,“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纳兰雪摇摇头,接过药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些。她一口饮尽苦涩的药汁,舌尖却尝不出丝毫味道。
原来她所谓的轻松,不过是将重担转移到了他的肩上。她想要的平凡生活,需要他用千斤重担来换取。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内室里传来萧烬批阅奏折的沙沙声,沉稳而规律,像一种无声的承诺。纳兰雪望着紧闭的房门,指尖在膝头反复摩挲,心里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动摇。她不知道自己的离开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最终会走向何方。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庭院,将花廊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纳兰雪站起身,慢慢走向内室,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她知道,有些事情,或许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一意孤行了。至少,她该弄清楚,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而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又是否真的值得。
内室的门虚掩着,萧烬专注批阅奏折的侧影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疲惫,却依旧挺拔。纳兰雪站在门口,看着他鬓角新增的几缕银丝,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心口微微一疼。可……
窗棂漏进几缕苍白的日光,落在纳兰雪摊开的素手上。那双手曾执得起几十斤的长枪,如今连茶杯都端不稳。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时,她甚至没力气抬头。
萧烬的脚步声比往日更沉些,带着不易察觉的虚浮。纳兰雪用眼角余光瞥见他玄色衣袍下摆扫过门槛,明黄的十二章纹在昏暗里晃得人眼疼。他今日没坐那张紫檀木椅,竟径直走到床边,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俯身看她:“今日气色好些了?”
她垂着眼睫掩住翻涌的情绪,指尖却在锦被下悄悄蜷起,掐进掌心的力道让她保持清醒,却依旧沉默 —— 这就是那个亲手挑断她手脚筋的男人,此刻却用带着血丝的眼睛盯着她的伤处……
萧烬伸手想碰她的脸颊,中途却又收回,转而抚上自己的眉心。那动作泄了他的疲惫,纳兰雪清晰地看见他眼底蔓延的青黑,比屋角燃尽的灯花还要浓重。“昨日朝上李御史递了奏折,”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说江南水患需加派粮草,我批到后半夜。”
她没接话。这些朝堂之事本该是她在军帐中与他一同商议的,如今却成了他用来在她面前消磨时光的谈资。小桃端药进来时脚步极轻,铜碗与托盘碰撞的脆响都透着小心翼翼。纳兰雪被扶起时牵动了伤处,闷哼一声,恰好撞上萧烬骤然收紧的目光。
“沈清羽说你恢复得慢了,” 他接过药碗舀了一勺,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是不是用的药不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