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也想像普通人一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向往,像是在描绘心中的景象,“开一间小铺子,卖些胭脂水粉,或是针头线脑。最好在巷口,青石板路走起来会发出咚咚的响。有生意的时候,就忙着招呼客人,听她们说些家长里短;没有生意的时候,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看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猜测他们急着去何处,家里有什么人在等。说不定还能看见放学的孩童,举着糖画追打嬉闹,看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话音渐弱,唯有案上香烟袅袅升腾。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那样的日子,或许平淡,却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流血流泪,不用…… 患得患失。晨起能听见檐角风铃叮咚,入夜可伴着烛火读几行闲诗。不用在宫宴上数着每道菜肴里藏着的杀机,不用看着染血的绸缎浸透双手。那双手不自觉蜷起,袖口滑落处,腕间淡青色疤痕在日光下忽明忽暗,是那未愈的伤口。”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进萧烬的心脏。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陛下,放臣走吧。”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迎春的花瓣,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臣已经没有力气再陪陛下走下去了。”
萧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看着纳兰雪眼底那片死寂的平静,看着她提起离开时嘴角那抹近乎解脱的浅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一股强烈的冲动猛地攫住了他 —— 他想逃,想立刻转身拉开房门冲出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逃离她这副一心想离开他的模样。他甚至不敢再看她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不敢面对她话语里的决绝,仿佛多看一眼,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就会彻底崩塌。
他的指尖甚至已经触到了冰凉的门板,只要轻轻一拉,就能逃离这让他无措的场面。可理智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将他钉在原地。他怎么能走?怎么能不顾她脆弱抛下她?她眼底的疲惫与绝望,难道不是他亲手造成的吗?
萧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挽留,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般,那些酝酿了许久的话语全都卡在舌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告诉她,他可以给她想要的平淡,想告诉她他会护她周全,可面对她那死水般的眼神,所有的承诺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内室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萧烬的手指在门板上反复摩挲,指腹被冰凉的木头硌得生疼,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示弱:“先把伤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说完这句话,他几乎不敢看纳兰雪的反应,匆匆转身拉开房门,逃也似的快步走到外间。廊下还有花瓣在飘落,可他却觉得那清甜的花香变得无比刺鼻,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知道这句话有多苍白,多无力,可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他不能答应她的请求,只能用这短暂的拖延,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她一点时间。他相信,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只要他还能守着她,总有一天,他能焐热她那颗冰封的心。
外间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萧烬心头的阴霾。他靠在门框上,望着内室紧闭的房门,眼底交织着数不清的情绪,恰似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的心紧紧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