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三日时光在晨钟暮鼓中悄然流逝。这三日里,萧烬的生活仿佛被分割成了两半 —— 辰时在太和殿接受百官朝拜,处理天下政务;巳时一过,便立刻驱车前往九王府,将剩下的时光都交付给这间弥漫着药香的内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菱花窗棂,在紫檀木案几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案几就设在离床榻不远的地方,上面堆叠着高高的奏折,狼毫毛笔、砚台、镇纸摆放得整整齐齐,与这充满药香的房间竟也生出几分奇异的和谐。萧烬坐在案前,手中毛笔在奏折上流畅地游走,偶尔停顿思索,目光却会不自觉地飘向床榻上的身影。
自那日认清自己的心后,他便不再避讳。第一天在外间坐立难安的煎熬,让他彻底明白逃避无用。如今他坦然坐在内室,既能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又能时刻关注她的状况,看着她能让他焦躁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咳咳……” 床榻上传来一声轻咳,萧烬手中的毛笔猛地一顿,朱砂在奏折上点出一个小小的红点。他立刻放下笔,起身走到床榻边,目光落在纳兰雪脸上。
经过这几日的调养,她的脸色已褪去了之前的惨白,渐渐染上了几分红润,额上也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布满冷汗。床头铜香炉里,安息香的烟雾袅袅升腾,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平稳而悠长,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急促与滞涩。沈清羽说,这是好转的迹象,只需静静休养,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看到她这副日渐安稳的模样,萧烬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伸出手,想要为她掖好被角,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锦被时轻轻顿住,最终只是悬在半空,感受着她呼吸间带出的微弱气流。
这几日待在内室,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 “岁月静好”。案上的奏折依旧堆积如山,边疆战报、水患灾情、官员任免…… 每一件都关乎天下万民,容不得半点疏忽。可当他偶尔抬头,看到床榻上那张日渐红润的脸庞,心中的烦躁与压力便会消散大半。
他想起刚登基时,为了稳固皇权,他日夜操劳,不敢有丝毫懈怠,那时的奏折是他的责任,是他的枷锁。可如今,这些奏折依旧是他的责任,却不再是枷锁。因为在这间屋子里,有一个人在等着他,他处理完天下事,还要回头看看她。
“陛下,该进药了。” 沈清羽提着药箱走进来,见萧烬正望着纳兰雪出神,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点头。这几日陛下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从最初的焦躁不安,到如今的沉稳平和,这位帝王的心境,显然已经随着病榻上女子的好转而渐渐开朗起来。沈清羽望着帝王染着药香的衣角,想起三日前萧烬将茶盏砸在墙砖上的模样。那时龙颜震怒,满地晶莹碎片恰似纳兰雪昏迷时不稳的脉象。如今窗棂透进熹微晨光,映着萧烬垂眸凝视病榻的侧影,沈清羽突然觉得,这素来翻手为云的九五之尊,此刻竟像守着烛火的飞蛾,小心翼翼又心甘情愿。
萧烬回过神,点了点头:“辛苦了。”
沈清羽熟练地将药碗里的汤药吹凉,递到萧烬手中:“陛下亲自喂药,将军定会好得更快。”
萧烬没有推辞,小心翼翼地扶起纳兰雪,将药碗凑到她唇边。或许是汤药的苦涩刺激了她,喉结在纤细脖颈间艰难滑动,沾着药渍的唇角溢出几缕暗褐药汁,竟也自己咽下了几口。萧烬的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惊喜,另一只手探向枕畔锦帕给她擦过唇边溢出的药汁,喂药的动作也更加轻柔了。药勺舀起的汤药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光泽,他十分耐心,目光里像揉了一池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