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最后一口药喂完,萧烬小心翼翼托住她后颈,将玉枕重新垫回原位,又将绣着并蒂莲的锦被仔细掖在她身侧,连一缕发梢都妥帖地拢进被中。喂完药,他将纳兰雪轻轻放回床榻,盖好锦被。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看起来竟有几分安详。萧烬立在床前,玄色衣袍垂落如墨,腰间玉珏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他数着她起伏渐稳的胸口,直到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才恍然惊觉自己已这样站了半柱香时辰。这才转身回到案前。
残阳如血,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窗棂之上,窗外的阳光渐渐移动,在古朴的窗棂上切割出细碎的光影,案几上的光斑也随之变换位置,将案上的医书染成了金色。偶尔有微风从半开的雕花窗外吹进来,卷着院子里淡淡的花香,与室内蒸腾的苦涩药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萧烬放下手中的笔,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案,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室内回荡。他抬起头,望着床榻上沉睡的纳兰雪,苍白的脸上不见往日的英气,却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柔弱。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眼底的温柔如同春日的湖水,泛起层层涟漪。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也不知道她醒来后会如何面对他。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她是什么态度,无论未来会面临怎样的困难,他都会陪在她身边,用自己的方式弥补过去的过错,守护她的未来。就算她恨透了他,就算朝野上下皆反对,就算要面对前朝后宫的重重暗涌,他也要留她在身边。
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在萧烬日复一日的批阅下,终于露底,阳光也渐渐西斜。萧烬放下手中的毛笔,只觉得身心都前所未有的舒畅。他半跪于雕花檀床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平她滑落的丝被,指腹触到她冰凉的耳垂时顿了顿。窗外的玉兰树沙沙作响,他轻声说道:“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去看看院子里新开的海棠;等天气暖和了,我们就去湖边荡着秋千看鸳鸯戏水;等入秋了就去泛舟太湖,看满湖残荷映着晚霞。对了,西市新开了家杂耍铺子,听说会喷火的西域艺人能把火球耍出莲花的形状;城郊的枫林也该红透了,我们骑马去看晚霞,回程顺路去那家老字号吃桂花酒酿圆子。等到你身子完全好了,再带你去江南看三月烟雨,骑马穿过杏花巷,尝遍临安城最甜的桂花糕......好不好?”他絮絮叨叨说着,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叹息落在她额间。
虽然知道她听不到,但他还是习惯性地跟她说话。仿佛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些,就能让她感受到他的心意。他握着她冰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右手腕间那两道淡粉色的疤痕 —— 那是她初上战场时为救他和被挑断手筋脚筋时留下的。喉结艰难的滚动两下,他将茶盏里的温水吹凉,沾湿手帕轻轻擦拭她干裂的嘴唇。他强迫自己只盯着她睫毛投在眼下的蝶影,数她起伏的呼吸,把那些锋利的、关于自己如何亲手将她推落深渊的记忆,死死按进心底最阴暗的角落。仿佛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些,就能让她感受到他的心意,而不是那道永远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血色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