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的呼吸骤然停滞,脚步不由自主地挪到床前。他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纳兰雪。记忆里的她永远是挺拔的、坚韧的,银枪在手时眼神亮得能劈开万物,就算受伤也只会咬着牙说 “无妨”。可眼前的她,像株被狂风暴雨打蔫的白梅,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轻颤。
“你想要什么?” 他下意识地低声问,声音轻得怕惊扰了她。话音刚落,他忽然看清她握拳的姿势 —— 拇指扣在掌心,其余四指紧收,正是她握枪时的起手式。
这个发现像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她在做梦,梦里还在握枪。那个伴随她半生的动作,早已刻进了骨子里,连昏迷时都在本能地重复。
可他随即想起沈清羽的话 ——“这剧烈的疼痛怕是让将军本能的想握紧长枪保护自己……”
心口的抽痛瞬间变成剧痛,像被钝刀狠狠剜了一下。他看着她紧攥的拳头,想象着她此刻的感受:梦里或许还在沙场抗敌,可现实中,她的手脚筋已断,别说握枪,恐怕连抬起来都难如登天。那份本能的握枪动作,此刻成了最残忍的讽刺,提醒着她失去的一切,也提醒着他犯下的罪孽。
萧烬的指尖微微颤抖,想要伸手替她抚平蹙着的眉头,却在半空中停住,他怕自己的触碰会打扰她。他想起她当年在平定西域的战场凯旋归来,也是这样攥着枪杆,单膝跪在他面前。那时他轻描淡写的一句 “做得好”,就能让她眼底瞬间亮起星光。
“陛下?” 阿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提醒,“真的该走了,再晚……”
萧烬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的眼眶竟有些发热。他最后看了一眼纳兰雪紧攥的拳头,喉结滚动了几下,哑声道:“让沈清羽多留意她的手,不能攥得这么紧,小心受伤。”
“是。”
他转身快步走出房间,不敢再多看一眼。关上房门的瞬间,那股剧痛再次袭来,让他忍不住弯了弯腰,扶着门框才稳住身形。阿福慌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挥手推开。
“回宫。” 他声音发颤,脚步有些踉跄。晨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悔意。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女将,更不仅仅是一枚好用的棋子,他失去的是那个他后知后觉才发现早已住进心底的人。
马车驶离王府时,萧烬掀起车帘回望。晨雾中的王府渐渐远去,床榻上那个紧攥拳头的身影却在他眼前越来越清晰。他知道,从今往后,这个画面会永远刻在他心上,提醒着他的愚蠢与残忍,也提醒着这份迟来的、痛彻心扉的在意。
早朝的钟鼓声远远传来,可他满脑子都是她苍白的脸,和那双再也握不住枪的手。这一次,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沉重而疼痛,每一声都在说:她很重要,比他想象的,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