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动,他靠在车壁上,车帘缝隙漏进的月光在他眉眼投下冷冽的阴影,随着车轮滚动明灭不定。他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王府里的情景,全是那些被他忽视的过往。心口的疼痛越来越清晰,提醒着他犯下的错,也让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那个他一直以为会在他身后的人,早已在他心里占据了无法替代的位置。
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宫外的夜色,也隔绝了他那份迟来的悔悟。可他知道,今夜,他注定无眠。王府里那个昏迷不醒的身影,会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上,让他再也无法忽视,无法逃避。
晨雾还未散尽时,萧烬已坐在王府外间的梨花木椅上。廊下的宫灯燃了一夜,灯芯结着焦黑的疙瘩,在晨光里透着疲惫的昏黄。他比昨日来得更早,早朝都已吩咐了推迟,指尖抵着微凉的扶手,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过那扇雕花木门。
案几上药碗蒸腾的热气凝成细密水珠,顺着碗壁蜿蜒滑落,在案头积出小小的水痕。沈清羽从内室出来,月白色衣摆扫过铜盆时带起轻微水声 —— 盆里换下来的湿布早已浸透暗红血渍。他发间银簪歪斜,眼下青黑如同泼墨,指节叩在紫檀案几上时发出的声响,竟比往日单薄了几分:“陛下,将军昨夜出了阵透汗,高热倒是退了两成。只是汤药灌下去便呕,脉息虚浮如游丝,至今未转醒。”
萧烬垂眸应了声 “嗯”,喉间溢出的音节裹着浓重鼻音。昨夜回宫后他几乎没合眼,紫宸殿的烛火燃到天明,脑海里反复闪回王府的陈设,闪回她昏迷前的模样。心口那股抽痛越来越清晰,像有根无形的线缠在心脏上,越收越紧 ——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个被他当作利刃、当作棋子的女子,早已在他心底扎根,扎得那样深,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外间的自鸣钟敲过辰时,阿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叠好的朝服:“陛下,再不走,怕是要误了早朝时辰了。李御史那边已经遣人来问了三次……”
萧烬的视线依旧胶着在门板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他能听到里面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是小桃在为纳兰雪擦拭额上的汗。那细微的声响像羽毛搔过心尖,让他刚压下去的焦灼又翻涌上来。
“知道了。” 他缓缓起身,却没有走向门口,反而朝着里间的方向迈了两步。昨日他顾忌着身份,顾忌着许多,始终不敢靠近那扇门。可今日,那股迫切想见到她的冲动压过了所有犹豫 —— 他想亲眼看看她,哪怕只是看一眼她沉睡的模样。
门是虚掩着的,留着一道缝隙。萧烬轻轻推开,药香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比外间浓郁百倍。晨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床榻上,照亮了纳兰雪苍白如纸的脸。
她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额上沁着细密的冷汗,湿了鬓角的碎发。原本饱满的唇瓣此刻干裂起皮,下唇被牙齿咬出淡淡的红痕。最让他心惊的是她的右手 —— 紧紧攥着拳,指节泛白,手背青筋隐现,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