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有点久,也许久没有这么晚起了。在凌家每日天才亮上一点儿便被王嬷嬷叫醒,一学便是一天,实在睡不够。
阿兰打来热水,伺候着他洗漱。
凌樰不太习惯,说他自己来就好被阿兰拒绝了,只能呆呆地站在一旁,等帕子递过来,等新衣裳穿上……
笃笃——笃笃笃——
“兰姐姐,该用膳了,快请小君过去!”
“好!”
阿兰给凌樰整理好衣裳:“小君,咱赶紧过去吧,不能让侯爷和公主等着。”
“嗯。”
西院离正厅较远,他起得晚了些,阿兰带着他一路疾速赶过去。
还是晚到了一会儿,公主和侯爷已经坐下了,丫头们捧着菜盘站成两列候着呢。
见这场面,以为都在等他到来,极为羞愧。他平稳了呼吸,刚准备坐下,就被阿兰扯住,附在他耳边说:“小君,该您去布菜。”
他忘了,嬷嬷教过的……
赶忙去一一接过丫头递来的菜,这边刚放下,那边又递过来,他手忙脚乱的,等全部摆置完后,看着桌面:……有点乱。
侯爷和公主:……不止一点乱。
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夏离砚,看着可怜兮兮的。
夏离砚这次没有避开,回了他个“看你干的好事”的眼神。
公主很气,当面眉来眼去的,这狐狸精扮起可怜来到真像只兔子。
场面有些许的沉默,凌樰见夏离砚没打算帮自己,又转去看阿兰。阿兰见夏离砚微微点了一下头,才去将桌上的盘子摆放合规矩。
凌樰见他们动筷了,才慢吞吞地开始吃。怕不经意又会干什么不合规矩的事,便只夹自己面前的两个菜,夹一点点菜合着几口饭吃了才又去夹菜。
一顿饭吃得十分不自在,局促着吃完,丫头端来漱口水和漱盂。
凌樰接过,一口便喝下去了。
“噗呲——”
公主见状,嗤笑一声。
凌樰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抬头看见夏离砚将水吐在漱盂里才反应过来。脸上的温度瞬间上升。想打个地洞钻进去。
在凌府一直和阿娘在小院里吃,嬷嬷也没说过……应该没说过吧……
低着头假装把玩杯子,时不时瞟一眼夏离砚。遇到事时,他总会下意识的寻找夏离砚。
夏离砚也发现他在偷看自己,他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却鬼使神差地出言打破他的尴尬:“喝了便喝了,这水又不是下了药,还能坏肚子么。”
好像没缓解到位,凌樰的脸更红了。
三人也没什么饭后家常可聊,各自散了。
回西院的路上,凌樰都蔫嗒嗒的,少年人总归是好面子的,当众出一次丑便会懊恼许久。
他追上阿兰,与她并肩,问她:“我方才是不是很丢人?”
阿兰看他这模样,认真安慰道:“没什么的,可能规矩不同,以后不会的问我好了,我偷偷提示你!”
阿兰的好人形象就这么在凌樰心中竖立起来了,开心得点头说好。
“那我可不可以以后不来这边吃饭了呀?”
“那应该不行,这不合规矩。”
“可是……在凌府我和阿娘都是在自己的小院里吃的。”
“嗯……”阿兰想了想:“如果侯爷同意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啊……他会同意吗?”
阿兰摇头:“不知道。”
凌樰想尝试一下,想个法子让大哥哥同意了。
到了西院,他看着院子里的四间屋子,问:“阿兰,这个院子是不是不会有其他人了?”
“应该是不会有了。”
“哦,那我可以用空房间吗?”
“当然可以。”
四间屋子,阿兰一间,他一间,一间可以做个小书房,大哥哥可以用,他也可以用。
他识字,可是没怎么用过笔,都是阿娘用小棍子在地面上写字教他,长期的模仿,字迹也如阿娘的字那般秀气,他想有可能的话,就练一练字,把字写得俊俏些。
那么剩下一间便可以拿来做小厨房了,到时候他自己在里面做饭,不用跑这么远,也不用面对那个公主,虽然他很想和大哥哥一起吃饭。
要自己做饭,就要自己买菜,要买菜,就要钱,怎么赚钱呢?
阿兰看他拍自己的脑袋,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便问:“小君,怎么了?”
“啊,没什么。”
“哦。”
他推开西边的两间空房,挨着他的那间较小,还有转角,放上书架和桌能分隔一下,做书房挺好。
远的那间就拿来做厨房,起个灶台,放置餐桌……
院子里也可以摆设一套桌椅,天热的时候可以在外边吃晚饭,可以吹凉风,还可以赏晚霞……
他做了很多设想,每一个想法里都有一个人的身影。
秋风微凉,装得有一个人的心很热。
晚饭又是在沉默中度过,想弄一个小厨房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饭后夏离砚和凌樰一起回来的。夏离砚走在最前面,他也加快步伐想和夏离砚并肩走,不喜欢跟在他后面,看他的背影。
记忆中的离别,便是一道背影逐渐缩小再消失的过程。
虽一路无话,可沉默还是降不下心中的雀跃,夜晚的凉风也消不了他的似火热情。
屋里,两人没什么事做,对望似乎有点傻气,便早早宽衣上床躺着。
两床被子,两个闭着眼却睡不着的人。
夏离砚平躺着,皱着眉听着边上窸窸窣窣的声音,想睡着似乎很困难。
耳边传来细语:“大哥哥,大……”
“说了别乱叫,小孩子么你!”
“哦,”他有点失落,但还是选择遵守对方的话,“那我该叫你什么?”
“自然是侯爷。”
“不喜欢。”
“……”用得着你喜欢?“那你想叫什么,夫君么?”
“……”耳朵不争气地红了,脸也被被子捂得发热,他把被子往下扯一点,侧身面对夏离砚:“夏离砚。”
脸还是热,只能把被子往上拉,既然降不了温,那还是遮住吧!
被子遮住脸颊,留一双乌黑的圆溜溜的眼睛在外面,看着夏离砚,亮闪闪的。
“可以吗?”
夏离砚侧了一下身背对着他:“没规矩。说了叫侯爷!”
见他背对自己,凌樰放出自己的半张脸,商量着:“那没人的时候叫夏离砚。”
夏离砚没再理他,任由他自己耳边叫了许多声夏离砚。
小孩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他想。就如自己十八岁时一样,一样不知天高地厚。总不相信父亲管教自己那一套,总觉得人可以单纯的对另一个人好,单纯地付出,总是把自己的信任轻易交给别人,到头来……
“晚安,好梦,夏离砚。”
一声“晚安”打乱思绪,他觉着自己的气性好了不少,竟觉得叫夏离砚也无所谓了。
不一会儿,听着背后轻浅的呼吸声,困意袭来,希望有个好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