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起来便不见夏离砚了,许是有事忙去了,吃饭时也没见着人。
他一个人有些无聊,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虽然在以前也总是一个人,但山上好歹有许多有意思的东西,无聊可以上山玩。
阿兰一直跟着他,却不怎么说话,他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问阿兰要来纸笔,就敞着门在茶水桌上开始写字。
写了几遍大哥哥,想去写“夏离砚”,可是他也只是听来的,不知道确切的是哪几个字,问阿兰,阿兰支支吾吾的说她也不清楚。
于是在纸上规规整整地将一些同音字写上许多遍。
夏璃彦,夏离厌,夏黎晏……
结果发现同音字太多了,组合有许许多多种,写了不一定对,便把纸笔收起来了,觉得晚上问一问他。
夜晚,夏离砚没来。
他等了许久,阿兰说侯爷去公主哪儿了,叫他快些躺下睡觉。
他翻覆多次,没有一点睡意。
夜里迎来一场秋雨,把风浇凉了这,不慎让它漏进被窝里,凉飕飕的。
夏离砚也无心睡眠。好在床很宽,与公主隔了条楚河汉界,不至于太难受。
蒙蒙细雨下至天明,冷风也不曾停,将夏日的燥热完全吹散,带来一层薄薄的寒意。
早晨,凌樰在被子赖了一会儿才下床,阿兰给他换了一套厚一点的衣裳,浅淡的黄色外衣,配了条褐色腰带,挂着个墨蓝色下香囊。衬得整个人很温柔。
一早上发发呆就过去了,又到了饭点。他正准备出门去正厅,丫头却把饭菜送过来了。
“嗯?”凌樰疑惑,“今天是不用去正厅吗?”
阿兰给他把饭菜端出来摆在桌上:“是的。”
“为什么?”
“今天是新婚第三日,侯爷陪公主回门了,一大早就出发了。侯爷说您一个人吃饭,就差人将饭菜送过来了。”
“啊……回门啊……”
他伸筷子夹菜夹了几次空也没注意,就着空气吃了点米饭便饱了,食之乏味。
他也是新婚第三天,可嬷嬷没说过回门这档子事。
公主何等身份,回门自是有夫君陪同在侧,他,也不过是个陪嫁,自然不能享夫君与自己一同回门的福。
可他也想回去看看阿娘……
他底气稍有不足地问:“我能自己回去吗?”
“不可以!”阿兰很坚决摇头,“自己回去是要被笑话的。”
“我不……”
“侯爷也会被人议论的!”
“啊……那好吧。”
回去的想法就此被打消。
下午又开始下起毛毛细雨,他在屋子里一呆就是一天。
从前不觉得一个人待着有什么,现在却越发觉得光阴难度。阿兰一直跟着他,也不和他说话,虽然没什么可说的。
雨又连绵着下了一整晚,连带着第二天也是阴天。
夏离砚还没有回来,夏离砚怎么还不回来。
第三日,夏离砚回来了,也只是吃饭时见能着一面,其余时间连人影都找不到,他也不知道去哪儿找。
当天晚上没来,第二日晚没来,第三日,第四日……一个月不曾来过了。
每日巴巴地望着院门口,活成了一尊望夫石。
就连中秋那日夏离砚也同公主回宫团圆了……
中秋的团圆,似乎与他无关。夏离砚不会带他去。他想回去看阿娘,却被门口的家丁拦着,说是侯爷不准他擅自出府。
他只能呆在这一方院落里,一个人。阿兰平日里寸步不离,当天也失踪了……
他一个人趴在桌上,醒了睡,睡了醒,等不到人来,走不到人中。
第二日阿兰回来,给他带了好多桂花糕,比新婚夜那晚吃的好吃很多。
因此阿兰成功从好人晋升为朋友。
八月收尾,依旧没看见那道身影出现在他的门前。
九月初,更深露重。
祁阳侯书房内烛火未灭。
夏离砚做在案前,随手写了个字后问:“一个多月了,还是没联系过么?”
“嗯。”阿兰点头。
“可有奇怪之处?”
“嗯……经常发愣,一愣就是许久。”
“……还有呢?”
阿兰想了想:“他很喜欢待在西边两间空屋子里,还经常在院门口东张西望。”
“没了?”
“应当没了。”
夏离砚小声呢喃:“是找不着机会联系还是小心谨慎……”
“其实……”阿兰犹豫着说:“其实奴婢觉得小君应该不是……”
“本侯是不是说过让你不要犯糊涂?”
“阿兰知错。”
“行了,回去休息吧。”
阿兰道了声“是”便退下了。
他望着火焰,心想,既然找不到机会,那本侯就为你们创造机会。
隔日清晨,夏离砚再次出现在西院门口。
他推开门,一阵秋风扫起落叶。四间屋子皆是屋门紧闭。
侯爷很气愤,这都什么时辰了,这两人是瞌睡虫转世么?!
阿兰被带坏了,凌樰每日起的晚,在把阿兰当成朋友后,也劝她起得晚些,说什么早起也无事可做。
阿兰几番挣扎,确定他不是搞什么猫腻后同意了。
所以今早上的侯爷无人相迎。
这种看人的事就不该让阿兰来。
夏离砚冷着脸去敲门,将二人从睡梦中拉出来。
看见夏离砚,凌樰有些激动,但看着他那张“别和我说话”的脸,止住了搭话的冲动。
夏离砚看着还杵在原地的两人,更加气恼。他对阿兰说::“别愣在这儿,去给他收拾收拾,本侯要带他出去。”
“是!”
听见夏离砚要带他出去,一个激动,忘了人还在气头上,上前拉住袖子确认:“真的吗,是要带我出去玩吗?”
“假的,不是。”
凌樰已经自动忽略了他口是心非的回答。略微倾了倾身,附在他耳边说:“夏离砚你真好!”说完有立刻站直。
他瞥了一眼凌樰,看见他弯成月牙儿的眼睛,还有脸上两个很深的酒窝,无一不表达着他的开心。
本想凶他一下,见这模样,训人的话就这么咽了下去。
凌樰很快整理好了,跟在夏离砚后面出了侯府。
他们走正门出,凌樰还没见过侯府正门什么样。他回头看了一眼,很是气派。
木制门扁上印着鎏金的“祁阳侯府”四个大字,棕红色大门两侧摆放着两墩石狮子。开着大门能透过屏门看见前院景象,关上门,便是一对兽环与凌樰对望。
夏离砚在马车上等的不耐烦了,开口催促他赶紧上马车。
马车沿路而行,在街市入口停下。
他们下了马车,夏离砚带着他往热闹处走去。
凌樰东张西望,看什么都会觉得新奇。
包子看着很好吃,馄饨也很不错,买糖人的人真多……
看见一个算命的仙人,他想起了什么,追上夏离砚同他分享。
“看!”他伸出手摊开手心,用另一只手指着一道疤道:“看这条疤痕,差点就切断我的生命线了,我阿娘说这条纹路是生命线,要是被切断就完了。”
夏离砚看了一眼,手掌不大,指节细长,拇指偏下方的一小颗黑痣被雪白的手掌衬得显眼,一条疤从拇指与手掌的分隔处一直延伸到掌心最下方的一条纹线。
“嘁,这种东西也会信么?”没话找话,醉翁之意不在酒。
“嗯……有些东西,还是要信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