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停在后门,无人迎亲,妾室进府无大礼,找个丫头来将人接进府即可。
隔着红布,感受到光线的变化,有人来掀开轿帘。
“小君,到了,奴婢扶您下来。”
一个丫头的声音传来,他的手被扶住,丫头将他带出轿子。
出了轿子后就站在原地,丫头也没再动作,吩咐轿夫将轿子抬走后来和他解释:“小君,公主还未到,我们得在外边等一会儿,等公主进了府,行了礼,奴婢再将您引进府。”
按礼,正妻未入门,陪嫁者不得先入。
凌樰只能等着。
丫头伸手拿过凌樰怀里的琵琶,“这个我先给您拿着。”
凌樰犹豫了一下,把琵琶交给她。
虽说已入秋,但今日艳阳高照,总没多少凉意。一大早起来,一路颠簸,现在在太阳底下晒着,还被红盖头捂着,着实有些难受。
他昏昏欲睡,睡得不知东西,身体随脑袋一歪,没保持住平衡差点摔倒,得亏那丫头眼疾手快拉了一把。
丫头:“……小君很困么?”
“啊……有点……”凌樰不好意思了,还好脸被挡住,看不见他这副羞愧样。
丫头:“那……怎么办?”
凌樰:“……不知道。”
然后是一阵沉默加尴尬……
好在凌樰的困意被这股尴尬收拢了,没再打瞌睡。
“兰姐姐!”另一个丫头从里面跑出来打破了这个局面,“礼成了,快请小君进府!”
然后两个丫头一左一右,引着他进入侯府。
侯府每一处都张灯结彩,处处透露着喜庆,他看不见。
沿着小石子路,不知走了多久,开始能听见人群的喧闹,把酒言欢,推杯换盏,无一不透露着喜气。
只是这喜不是为他。丫头带着他跨过屏门,穿过内院,欢闹声越来越远,然后又是一片安静。
他被安置在西院——离正屋最远的一个偏院。
将他扶着坐在床上,后来通知礼成的丫头对扶他下轿的那个丫头说;“兰姐姐,我先走了,那边还等着我消息呢。”
兰姐姐:“好。”然后转身对着凌樰道:“小君,您的琵琶给您放在柜子里了。”
“哦,好。”
“您还困么?”听他无精打采的声音,阿兰问。
凌樰:“应该不困了。”
兰姐姐:“哦。”刚要开始沉默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我叫阿兰,是专门服侍您的,有需要您可以叫我。”
凌樰虽然看不见阿兰,但觉得她有点笨。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来自同类笨蛋的心灵感应。
阿兰:“您可能要等到很晚,在确定侯爷不会来之前,您都不能动。”
凌樰:“啊……”应该,不会来的吧……
果真,到了亥时,还是没动静,而床上坐着的某人已昏昏欲睡。
此时,东院主屋内——
灯光如昼。
男人进屋,屏退左右。
走过烛台,虽动作轻缓,却还是带起风,将烛火摇晃。
他拿起桌上的喜秤,拇指在上面摩挲了几下,然后去缓慢挑起新娘子的盖头。
新娘子垂着的眼皮掀起来前,男人已从面无表情转为满脸笑意,却不及眼底。
公主抬眼看着面前站立的男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若是,这个笑容真如看上去那般温润和善便好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手抚上公主的脸庞:“公主,”修长的手指滑过下颚线,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微微抬起,“久等了。”
公主拂去他的手:“夫君多想,礼,应如此。”
夏离砚夏离砚将她推到在床上,弯腰覆上去却并不贴近,只低沉着声音在公主耳边说道:“时候不早了,该……”
公主以为他要干什么,不情不愿地将眼睛闭上,结果夏离砚去突然起身,“歇息了,本侯还要去另一个屋看看,既是亲人,应当见不得他受冷落吧”说罢扔了句“公主好梦”便转身离开。
公主猛的坐起,万分不可思议,气得将床捶得框框响。
夏离砚跟底下的人说要去西院,让她们好生照顾公主,便独自一人前往西院。
那些人大部分是公主从宫中带来的,自然跟着愤愤不平,进屋后一人说一嘴,说得公主烦了,跟西院的梁子也算是结下了。
夏离砚没叫人去西院通传,到了屋外,看见烛火还亮着,便直接推门进去了。
一开门,屋内安静得很。房内以一道木墙隔成里外屋,两边直接连通里屋,不设门,以帘子遮挡。外屋置茶饭桌,内屋为卧房。他掀开帘子走到卧房内。
看见屋内象的夏离砚:“……”
阿兰不在,再去看床上,凌樰半截身子歪倒在床上睡着了,盖头还随着呼吸起伏变化。
侯爷:“……”规矩呢?他手握拳在嘴边咳了两声,试图惊醒他。
……
没有反应。
夏离砚忍无可忍,大吼一声:“怎么回事!”
这一声吼将凌樰惊醒,阿兰也惊慌跑进屋,看见夏离砚,忙解释道:“侯爷,还以为您不来了……”忽然觉得这样的解释过于无力,便直接请罪:“奴婢失责。”
凌樰听到这声“侯爷”,顿时清醒了,赶忙坐直,此时心慌更甚。
“该罚,”夏离砚又看见阿兰手里拿着的一盘糕点,怒斥道:“竟然还偷吃!你怎么做事的,你……”
“她没有偷吃!”凌樰紧张地为阿兰辩解:“是我饿了,她替我拿的。”
等夏离砚等得他又困又饿,肚子咕咕叫,被阿兰听见,阿兰就想着让他先吃点东西,去厨房寻了一周,就桌上摆了些桂花糕。
没有人在,她也找不到其他能饱肚子的,就拿着盘桂花糕就走了。刚到门外就听见侯爷大吼,赶忙进来。
夏离砚没追究,只道:“放桌上,出去吧。”
“是。”
阿兰将盘子放桌上,关上门退下了。
夏离砚走到桌边,就用手拿着桂花糕往嘴里送,边吃还边赞叹味道不错。
凌樰实在是饿了,睡了一会儿没得到缓解,听着他对桂花糕的赞叹,肚子又发出咕咕的声音。
凌樰:“……”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可以……吃一点吗?”
夏离砚无声笑了一下,走到床前,双手掀开盖头。
凌樰紧张得很,不知道他会不会认出自己,隐隐期待着。
他抬头望着夏离砚,盯着看了一会儿,得出结论,他没怎么变,只是他的脸部轮廓分明,眼眸低垂,使他看起来有些冷漠,不似以前那样温柔。
夏离砚被这双圆溜的眼盯得有些不自在,抬手覆了上去,手心还被睫毛扫了两下。
夏离砚:……
大手遮住双眼,凌樰没有反抗,也任由心脏疯狂跳动。
咕——咕噜——
肚子又叫了。
夏离砚放下手,虚咳了一下,叫他下床吃东西。
凌樰走过去,埋头吃花生,等脸上的热散得差不多了,又抬起头去看夏离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