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嫁

阿娘找来针线剪子,开始修改衣裳。凌樰在边上撑着脑袋看。

阿娘:“你刚才做得对。”

凌樰:“嗯?”他刚才做什么了?

阿娘:“我不在的时候,受了委屈就要反抗,不能忍着。”

可能是一个人待的时间较多,凌樰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阿娘怕别人欺负他他也不知道反抗,怕他受委屈。

凌樰:“嗯!”

阿娘一双巧手,平日里衣裳也是自己做的,很是熟练,很快就改好了。

凌樰穿着试了一下,刚好合身,白色麻布打底,外衫是浅淡桃色领边和袖口以暗紫色封边。

凌樰本就长得偏向于女子的漂亮,穿上更显得女气。

他皱着眉头看向阿娘,向阿娘抱怨:“阿娘,我不喜欢这件衣裳。”

阿娘也是无奈,只能稍微修改整体,至于色彩和一些细节的绣图她无能为力。

凌樰看出阿娘的无奈,不在乎地说:“算了,也就穿一天。”

阿娘叹了口气,拿过盖头刚要给他盖上,凌樰往后退了一下,躲开了。

凌樰:“阿娘,还要盖盖头吗,可以不盖吗……”

阿娘看出他的排斥,耐心给他说:“其实红盖头不是拿来区别男女的,而是别有寓意,相传在接亲的路上难免会遇上一些有邪念的鬼魂来阻拦,盖上红盖头能避免被邪气所困,也能避免新娘将邪气带到对方家里,所以这红盖头啊,保佑你新婚一路平安,保佑你未来婚姻美满。”

凌樰沉默地听着,阿娘说完抬手将红盖头给他搭在头上,他没躲。

阿娘后退两步,将他的前后左右看了看:“嗯,很合身。”

看完她感慨:“唉,阿樰明天就要走了……”

凌樰上前抱住阿娘,他比阿娘高了许多,弯着腰把头枕在阿娘肩上,“阿娘,你也不要受委屈,要是一个人过得不好,我就来接你过去。”

阿娘抬手摸他的头,想小时候一样,“哪有结了亲还跟阿娘住一起的,阿娘只要想到你过得好阿娘就开心。”

凌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阿娘推开他:“好了,好大个人了,衣裳换下来放好,明早再穿。”

凌樰:“嗯。”

他换下衣裳,叠好摆在桌上。

“阿樰!”林子冉匆匆跑进来,看见桌上的婚服愣了一下,“这是……”

阿娘:“这是阿樰的婚服……”

林子冉:“哦……”他现在的心情不太好,像是小时候喜欢的朋友被讨厌的人抢走,还不许他再和自己玩。

他认识凌樰的第二天就听说了他为什么进府,为什么学规矩。

刚开始觉得他有些可怜,被迫嫁人,还要忍受不知多少人明里暗里的嘲讽。他产生同情心,觉得这么可爱单纯的一个人不该如此遭遇,想对他好一点,渐渐的,只是单纯的想对他好一点……

“你们聊,我先出去一趟。”阿娘想让他们聊聊,林子冉这个孩子很好,看得出阿樰已经把他当朋友,他算是阿樰的第一个朋友。

凌樰看着他,等待他说点什么,他们之间每次都是林子冉开口找话,他不知道说什么。

林子冉:“你……你是不是被强迫的?”要是凌樰说一个“是”字,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帮他。

凌樰疑惑:“?强迫什么?”突然反应过来,“不是。”

林子冉:“你无所谓?”

凌樰:“什么无所谓?”

林子冉:“无所谓你要嫁的是谁,无所谓你要面对什么,无所谓你的将来?”

凌樰:“不全是无所谓。”

林子冉:“嗯?什么叫不全是?”

凌樰:“……”他问题好多,“我要嫁的我知道是谁,面对什么和将来无所谓。”

林子冉:“……”无话可说。

凌樰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你……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吗?”

林子冉:“什么?”

凌樰:“可以帮忙照顾一下我阿娘吗?”

“当然。”看着这双清澈的眼睛,他没办法拒绝,也不会拒绝。

凌樰:“谢谢!”

林子冉今天话有点少,说几句话就要进入沉默。两人也没什么可以聊的,凌樰说他困了,想睡一会儿,林子冉便离开了。

这个午觉睡得格外沉,快到申时才醒。

磨磨蹭蹭,恍恍惚惚,一天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心里有些慌张,又带点儿兴奋。

太阳跑得很快,不知不觉就从东边天跑到西边天去了,一下子又落入山间,总让人觉得,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天就黑了。

月亮跑得慢,在天上挂了许久,致使长夜漫漫,有些难熬。等人熬不住了,不知不觉睡下了,它又加快了速度。

第二天早晨。

一大早的就被阿娘拉起来梳洗,穿衣打扮。

阿娘给他梳头,边梳嘴里边念叨,王嬷嬷也来帮忙,两个女人忙这忙那的,他看着也心慌得紧。

最后,阿娘给他盖上红盖头,红布遮了他的视线,阿娘才伸手抹去眼角的湿润。

阿娘又将那把琵琶包好给他带上,“这把琵琶你拿着,你带去吧,阿娘……阿娘也没什么能给你的,阿樰……新婚如意。”

凌樰凭着印象里的高度,抬手扶住阿娘的肩,将她拉过来抱住:“嗯,阿娘,等我以后给你买一把更好的琵琶!”

阿娘拂下他的手,又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嗯,好,阿娘等着新的琵琶。”

等时辰差不多了,王嬷嬷引着凌樰走出院子,阿娘就只能送到门口,望着他离开。

出了院门,引着他走到凌府的东侧门。

按礼,妾出嫁不得走正门。

他抬脚跨过门槛,走出凌府。

门外只有一顶花轿,四个轿夫,是侯府派来接亲的,没有敲锣打鼓,没有唢呐吹奏。

扶着他进了轿子里,王嬷嬷转头便走了,只剩他怀抱琵琶,陪嫁丫鬟也没有,因为他是陪嫁。

感受着轿子被抬起,走过街道,却听不见街市往常应有的热闹,因为人群此刻都聚在了另一条街上,去看八抬大轿,十里红妆的热闹。

轿子一路颠簸,晃得他的心起伏跌宕,紧张得不行。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落下,到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雪痕
连载中别叶辞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