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外面开始下雪了,一片片鹅毛般飘落。
“为什么下雪了他们还不走?”
凌樰看了一下楼下,人还是很多,没有因为下雪而散场。卖热食的的摊子人更是络绎不绝,许是冬天配上一口热汤总会让人胃暖心舒。
从高处望下去,各式各样的纸伞,流动起来像一条色彩斑斓的河。
“浴雪。”夏离砚不紧不慢地饮了口茶,继续说道:“雪皑皑拂人间。同衾暖,共度寒,愿寄此生,以书流年。”
凌樰没听着夏离嘲讽般“呵”了一声,只专注于他说的话。声音偏沉,很诱人专注。他听后往街上认真瞧了瞧,纸伞下大多是人影成双,十指相扣。
“夏离砚!”他转过身望着他,眼中满是期待,亮晶晶的,“我也想去!”
“走吧。”他放下杯子。
凌樰没想到他能同意,很是惊喜,急切着想与他到街上走一走。
方叔招呼小二结账,三人撑着两把伞也加入长街游人中。
听着买菜的妇人与小贩讨价还价,看着孩童伸手接住雪花,耳边还残留着别人对心上人的情话。
凌樰忽然觉得很热闹,想要相伴一生的人在身边,想要融入的热闹在眼前。今年的冬天不在是空山新雪一人独赏,是繁街华市与人闲逛。冬日里的烟火气,也能熏得人暖洋洋的。
他尝试着靠近夏离砚,凌樰想和他牵一牵手,也想学别人十指紧扣。可夏离砚右手撑着伞,左手负在身后……找不着机会。
夏离砚忽然停下,将伞递给他:“你在此处等一下,本侯东西落在茶楼了,去找一下。”
凌樰还没反应过来,夏离砚就已经消失子人群中了,方叔也跟了上去,就留他一个人。
人不断从他身边走过,不知是谁路过,嫌他挡路,将他往边上推了一下,腰撞在货架上,堪堪伸手扶稳。
没一会儿小贩嫌他碍事,又将他往边上赶了赶。
集市上的热闹已接近尾声,人们急着回家,此刻只想着尽快避一避风雪。你推我攘,凌樰也不知被挤到了何处。
等人差不多散了,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原来待的地儿是哪了。
应该走得不远,他就站在此处,夏离砚回来应该能看见他。
他撑着伞立在墙边,看晚收工的商贩收拾自己的摊位。
等了许久,小贩的摊子收好了,人也散光了。
他将伞举高,怕伞挡住他的脸,夏离砚看不见他。
雪花变小了,夹进了雨水,风也刮得大了些。夏离砚还没来。
他沿街往方才的茶楼走去。空荡荡的街上,连街边的铺子都关上门了。冷清。仿佛之前的热闹是一场将醒时做是的梦,短暂而久远。
他撑着伞来到茶楼前,店门已闭。
眼角忽而湿润,鼻子泛起酸意。
他就撑着伞站在楼前,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鞋边被雪融化成的水打湿,脚趾冰凉一片。冷气顺着脚踝往上攀爬,即便是披着件大氅内里也觉得湿冷。
脚冻的僵了,站不动了。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拂了拂台阶上的雪便坐下了。
他抱着伞柄,伞遮住视野,看不见快要消失的太阳。他就像被遗弃的小狗,不知道自己被遗弃了,仍傻傻地在原地等着主人来将他带走。他不是小狗,他知道自己被遗弃了。
天快黑尽了,他也不知该去哪里。回侯府会被丢出来吗,去凌府会给阿娘丢脸吧……小茅屋太远,他也不知道路……
“是侯府的小君吗?”
听见声音,凌樰抬头。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后边还跟着一个较年轻些的,都穿着侯府家仆的衣裳。是侯府的人吗,是夏离砚派来接他的吗?
他愣愣地点了一下头。
“侯爷让小的来接您,咱走吧!”
“嗯。”
凌樰站起来,由于脚冻得麻了,一下子没站稳,崴了一下,亏得那个男人扶住。
凌樰一心只想着夏离砚派人来接他了,并未注意到那个中年男人扶他时的表情。
油腻的,让人反胃的。
“您跟小的来,咱先去避一避雪,稍停了再出发。”年轻男人说。
凌樰看着雪中夹杂的雨水越来越大,确实该避一避,并未作他想,就跟着二人去了。
他们带着凌樰走到街尾,又绕着条路拐进小巷。
越走凌樰月觉着不对劲,他停下来说:“这不是去侯府的路。”
年轻男人忙接话:“自然不是,小君不是同意先找个地方避避雪么?”他抬手指向巷子深处,“前面就是小的的家,咱先进屋里暖一暖,小君不介意吧?”
凌樰看他答得坦荡,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去了。
进了屋,年轻人搬来凳子让凌樰坐下,让凌樰等一下,他去沏一壶暖茶。说罢便拉着中年人就到里屋去了。
“这小君长得够可以啊!”
刚进内院,中年男人就用胳膊肘拐了年轻人一下,说话时脸上的猥琐劲儿一览无余。
年轻人看不惯他这副模样:“你能不能收着点儿?看着怪反胃。”
中年男人不在乎地“切”了一声,又收着方才那副模样,严肃到:“哎,说好了我先玩儿的,你不许耍赖!”
年轻人白眼看他:“是是是!”便宜的你!
二人到灶房,中年人生起火,年轻人拿茶壶打来水架在灶台上。
火生得旺,没一会儿水就咕噜咕噜的开了。
中年男人掀开壶盖,从怀里掏出一小封药粉,刚准备往里倒就被年轻人拦住了:“你干什么?”
“下药啊还能干什么!”他不耐烦地甩开年轻人的手,还想往水里倒。
“那人说过别下药。”年轻人提醒到。
“谁管哪个呢,她都能找人干这种事儿了,像是在乎别人的人么?只要结果达成不就行了。再说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她哪知道咱干了什么?!”
“行,随你。”
“这就对了!”
说罢将药粉往茶水里倒了个精光。拿碗盛出一碗来,对着年轻人命道:“拿上壶,走吧。”
咚——
一声闷响,中年人应声倒地。
年轻人手中还举着着生铁制成的吹火筒。
看着人倒地后,重新拿了个碗,到了一碗茶走回去。跨过中年人时不忘补上一脚,啐了声:“美得你!”
凌樰一个人正无聊,又不好意思打量人家的屋子,便低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年轻人:“小君,先把这碗茶喝了,暖暖身子。”
凌樰接过,说了声谢谢,轻吹了几下,等差不多可以入嘴了再几口喝掉。
年轻人露出期待的表情,眼神里透露着一股子兴奋劲儿,暗中观察者凌樰的状态。
他就站在那儿,凌樰疑惑着抬头望他。忽然感觉身体绵软无力,连手中的碗也端不住,碗直接掉在地上,裂成好几块儿。
凌樰没了力气,滑倒在地上。年轻人俯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像是盗贼抚摸刚到手的宝贝。
凌樰眼神涣散,有一股巨大的困意来袭,有个声音在耳边轻声却极有力地哄慰着,让他快睡过去。
眼睛快睁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