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时又开始下起雪。许是觉着冬日的太阳不够暖,不足以将它融化,便几次三番地下。
夏离砚今日没上早朝,但也早早地就醒了,闭着眼在床上酝酿睡意。
他昨日请了假,理由是小君在府里闷坏了,带他出去散散心。
此种理由,瞧他顺眼的人会说他不务正业,瞧他不顺眼的人便嗅到了拉法下马的机会,总归落不着好。
这种不好,可能正是某些人想要的。
他躺在床上,左右还是睡不着,便起来了。看着边上还睡的香甜的人,一脸乖巧,毫无防备的模样,夏离砚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想拖延,什么都往后拖延,想就这么混过今日。
他下了床,凌樰也跟着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夏离砚叫阿兰进来伺候。洗漱,梳洗,收拾利落,换上新的衣裳。
梳洗好了,又有丫头送来早点早茶,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
早点是凌樰要吃的,夏离砚没再让他用那个小厨房做饭,直接叫人送过来了。茶水是每个时辰都要换上一壶热的,西院这儿不能让人怠慢了。
凌樰看着桌上的糕点,不想吃。他不喜欢早上吃糕点,冬天的早晨,喝上一碗热汤,吃上点热食会让人很满足,这是无论多么贵的的糕点都取代不了的。
磨蹭着,辰时到了,有丫头来通报早膳准备好了,让他们过去。
夏离砚接过丫头递来的伞,为凌樰撑着。
凌樰较矮,就齐他肩部,青蓝色大氅边上缀了白羊毛,衬得人有些清冷。
夏离砚跟他站一块,就显得有些精壮,肩宽腿长,单独看还能看出些许少年的影子,同凌樰站一起,那点青涩模样就没了。
雪下的没那么紧了,混杂这一些雨水,冰冷更甚。凌樰稍稍挨近了他一点,为拉近的这一点点距离暗暗高兴。
夏离砚不着痕迹地侧了一下身,心中为他的勾引手段唾弃了一番。
两人就这么挨着走丢了正厅。到的时候公主已经在那坐着等了。
瞧见他俩进来,站起身朝凌樰迎去:“来了!”随后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并不觉着这样打量人有什么不礼貌的地方。
她拉着凌樰坐到她边上,开始灌输“家和万事兴”的言论,什么相互帮衬,什么有空常聚,这儿夸一夸,那儿赞一赞。
招呼着丫头端茶递水,添饭加菜,热情洋溢。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当家主母做派弄得凌樰很懵。他们关系好吗?不好,他们熟吗?不熟。
一个从第一次见面就瞧不上你的人忽然对你好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那大概是觉得自己要被坑。
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想给人甩脸色让人丢面子,递来的茶水喝了,加的菜吃完了,虽然没去搭那些看似家长里短的话,但也以动作微微回应着。
一顿饭吃得比平时艰难不少。
“吃好了?”夏离砚见凌樰放下筷子,问他。
“嗯。”没吃饱,但是不想吃了。
公主应声看他,凑过去说道:“怎的吃这么少,是不是丫头没眼力见儿,不知道给添饭么?快!给小君再添碗饭。”
凌樰伸手捂好自己的碗,拒绝想来拿碗的丫头:“不用,吃饱了。”
“吃饱了就行,别给他添饭了。”夏离砚适时插话。他也放下碗筷起身,“本侯先带他走了,公主慢用。”
公主也放下筷子,抬头看他:“侯爷这是要出府么?”
夏离砚垂着眼看她,眼中情绪不明:“是要出去。”
公主站起来:“妾送您。”
夏离砚觉得她今天很是奇怪,没多说什么,默认了她的送别。
吃完饭,雪已经停了。
三人前后走着,后面跟了一堆奴仆,人都是伺候公主的。夏离砚不喜欢有人跟着,一般身边也不会带人。凌樰更是不习惯,只是和阿兰相处久了,把她当朋友,也就习惯她跟着了。只有这宫廷里出来的公主,要带着人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
一群人恍恍荡荡来到侯府门口。
方叔已经在马车旁候着了。公主就站在门口送俩人上马车,方叔与车夫坐在在车辕上,驾着马车走了。
看着马车渐远,消失在拐角,她笑了一下,问身边的老嬷嬷:“人找好了?”
“好了。”
“嗯,咱侯爷心善,下不了狠手,咱就帮他一把。”她认为人在清醒的时候是只能感受痛苦的。
她忽然感慨:“人心难测,有的人上一刻还把你捧高,给你盖起万丈高楼,下一刻就能亲手将你推下去。”
嬷嬷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让她快些进屋去,免得着凉了。
她转身回去了。
凌樰坐在马车里,时不时掀起帘子看看外边。他不知道要去哪儿,问夏离砚也不说,搞的神神秘秘的。
他问夏离砚什么时候到,夏离砚说还早。感觉还有一会儿才能到,他想打个盹,于是闭着眼酝酿睡意。好一会儿还是睡不着,不知怎的,今日似乎没那么困,反而很精神。
他偷瞄了一下马车里的另一个人,在闭着眼睡觉。
反正也睡不着,他就睁着眼光明正大地去看夏离砚。真好看,越瞧越好看。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方叔掀开帘子便凌樰立马坐直,眼神四处乱瞟,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方叔装作没看见,直接叫夏离砚:“侯爷,到了。”
“嗯,”夏离砚很快回应,没有睡着刚醒来的迟钝感。
他看着凌樰:“到了,下去吧。”
“哦,好。”
下了马车,便看见不远处的街市。马车停的地方较为僻静,只能看见街上人头攒动,伴随着隐隐约约喧闹声。
人们吃过早饭便来赶集,此刻人多了起来,小贩也无需吆喝了。
“走吧。”夏离砚从车上下来,径直前行。
凌樰跟着他走。
选了一家人多的茶楼就进去了。
也不去单间,就随意找了个窗边的位置就坐下了。点了一壶烹雪茶。
点好茶许久,他看夏离砚没动静了,就那么悠闲的喝着茶。
“我们来这儿做什么?”他好奇地问。
夏离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来茶楼还能做什么,喝酒么?”
“……”侯府的茶叶不比这茶楼的好?
行吧。他想。纵容一下自己的心上人也没什么。
出来也好,不用每日闷在府里,去哪都有人跟着。
就和他一起出来,品一品茶,谈一谈天,虽然此刻无话可说。
茶楼里的人多是有教养的文人雅士,四周虽坐满客人,却不吵闹,能听见楼外街市上人们的喧闹,安静又不那么安静的氛围真是他喜欢的,可以在享受安静的同时又不会有置身世外的孤独感。
茶楼窗边的位置能看见屋顶上的白雪,白茫茫一片,只能从边缘看见瓦片的颜色。
赏雪品茶,有诗意的生活不是在乎高不高尚,是在凡尘俗事里寻求一种存在天地间的美。
警告,警告,我已偏离轨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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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热闹的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