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夏离砚留在西院,如往常一样,两人两床被子,中间隔着一条缝,夏离砚依旧背对凌樰。
第二日早晨,夏离砚没有像往常一样起来就走。等到了用膳时间,又同凌樰一起去正厅。
凌樰要去布菜时,夏离砚阻止了他,让阿兰去摆盘,并让凌樰坐到他右手边的位置。
饭间给他夹菜添饭,宠溺着说慢点吃,多吃点,还问他想吃什么……
夏离砚吃完后还等了他,与他一同回去。午间小憩一会儿后离开了,天快黑时就乘着余晖回来。
凌樰觉得自己还在梦中,觉着今天一天过得不那么真实,往后的小半个月也是这么半真半假的过来的。
十一月初夏离砚婚期过了,开始上早朝。白日里不怎么见得到,晚上会回来西院睡觉。
他在大臣在皇帝面前会“不慎”透露出他的生活美满,透露他与小君的恩爱和睦。
于是上朝没几天,京城里皆知他对府里的小君宠爱有加。对一个陪嫁宠爱而忽略正妻,闲话落人嘴里成了不能入耳的脏话。
人传人,话传话。等这些闲话传到公主耳朵里时,凌樰已经成了狐媚惑主的妖精,而她则是被丈夫和小妾欺压的公主。
高傲的公主容忍不了别人的闲言碎语,一番话从她耳朵里进去,到了心上,变成了她这个公主还比不上一个陪嫁的。
“侯爷在哪?”公主放下手中的书卷问嬷嬷。
“应当在正院书房,傍晚瞧见方管家往那儿去了。”
“本公主去找一下他,嬷嬷先歇息吧。”老嬷嬷重规矩,主子不让跟便不跟,但也是不敢比主子先睡下的
公主说着便起身去了,她想去找夏离砚论一论这事儿,不想让人看见她这争风的模样,就没让丫头跟着。
她生来地位显赫,虽不是最受宠的公主,却也自觉高人一等,受不得被一些低下的人比过去。
石板路上的雪已经打扫干净,一道青色穿过雪地,掉了叶子的枯木掩不住书房的光亮,遥遥的就看见映在窗上的两个人影。
走近了,隐约能听见说话的声音。
“明日吧,差不多了。”
“好,人都打发妥帖了,到时知会一声就行。”
“嗯。”顿了一会儿,又补充到:“药剂量少些,够用就行,不必让他睡太死。”
“是。”
“人可信么?”
“可信的,拿钱办事,不会干些多余的。”方叔说完,叹了声气,有碎碎念:“侯爷,您心太软了,要我说,他那样一个人,真找人做些什么也不算过分。”
夏离砚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没必要,造一个谣罢了,到时候就看太子信不信他了,看他们急眼,隔岸观火……不挺有意思么?”
“嗯。那今晚您还要去西院么?”
“去,戏做到最后。前一夜还在我床上,后一夜就到他人怀里,这闲话才回更有嚼劲。”
“那侯爷早些歇息,我这就派人知会一声。
“嗯,去吧。”
方叔带上门离开,夏离砚看了会儿书也熄了烛火去西院了。
人走后,公主才从墙角出来。
刚听见二人的话,还以为夏离砚要对她做什么,就静在墙角里听了下去。
得知事不关己,舒了一口气。回去的路上,一个念头也悄然生了出来。
西院——
夏离砚推开屋门时,凌樰正在擦头发。凌樰只穿了亵衣,胸堂半藏半露,露在外面的雪白的皮肤被热水浸得有点发红,额头上的碎发被水打湿,粘在额头上。那双澄澈的眼蒙上水雾,倒生出几分妩媚来。
凌樰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没继续擦头发。
夏离砚转过去,拿过他手中的布帛绕到背后为他擦。
凌樰乖乖坐在凳子上,双手搭在腿上。
等擦得差不多了,夏离砚叫人端来炭火放在边上,烘了一会儿也就干了。
近几日他这边多了几个丫头仆人,说是夏离砚担心阿兰一个人照顾不好所以增添了些人。他倒觉着多这么些人有些不自在,跟夏离砚说,夏离砚也没同意将人撤回去。
“好了,睡觉吧。”
夏离砚将布帛递给丫头,让人全退了出去。等他脱好衣裳到床边时,凌樰已经给他铺好了被子,把自己裹进自己被子里了。
他也躺下,平躺着,没再背对凌樰。
“早些睡,明日带你去个地方。”
凌樰翻身面向他:“去哪里?”
“明日就知道了。”
“我想回一趟凌府,去看看我阿娘。”
“过段日子就让你回去,明日就先不去了。”
凌樰又换了个平躺着的姿势,妥协到:“好吧。”
夏离砚侧了侧身,背对他:“嗯,睡吧。”
夜很静。今夜无月光,只有一台烛火亮着,将房间微微照亮。
新婚时的喜帐叫人换了,换成一顶靛青色的,挽好了系在床柱上,刚好将烛光挡住,不会晃眼。
凌樰望着床帐顶部,不着头脑地问了一句:“夏离砚,你为什么要对我好呀?”
凌樰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就是忽然想问一问,也不求有什么回答。其实很早就有这个疑问了,只是一直没问,有时候是忘记了,想起来的时候又被夏离砚从天上砸下来的蜜糖砸得晕乎乎的,也没能问出来。
自去太子府回来,夏离砚对自己的态度转变很大,对他很好,可是也不足够好。比如他为他夹菜,却不关心他喜不喜欢,比如他派人伺候他,却不问他想不想要……
他总能在夏离砚对他好的时候去看见他的“被迫”。因为喜欢一个人,对方的一个微小的表情或是举动,都会反复咀嚼,去思考它的含义。
他总觉得夏离砚把“对他好”当一个任务,在不情不愿地完成,却要掩藏自己的不愿。可是他没有要求夏离砚对他好,也没要求他喜欢自己,不愿意的话可以不做,甚至可以忽略自己……
若是真的待他好,他会高兴的找不着北,可若是虚情假意,他也只能在欺骗自己过后再小心翼翼地去问一个“为什么”。
也许是他太过贪心,总想要别人一心一意的好。
夜晚依旧静静的,他的问题也没得到回答。
忽然觉得有些冷,起身为夏离砚掖了掖被子,然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稍稍往夏离砚那边靠近了一点,闭眼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