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去醉春楼吧。”
夏离砚坐在马车里,对外面的方叔说到。
他假借取东西之名,将凌樰留在那儿。原计划是游到晚上再走开,让人将他迷晕,伪造个**之污名,借此将他赶离自己身边。
刻当他感觉到凌樰想伸手牵他的时候,他生出一丝悔意——要不算了吧,多提防这点酒是了。
可是不能算,他与公主皆是未知因素,像是哑炮不知会在哪一刻炸掉。他得不容许这样的未知久留。
于是他匆匆逃离,转身便走。
人散时,他曾看见他落寞的身影,看了一路,终是见不得茶楼下他的孤独与失落,转身走了。
约定的时间到了。那人应该将他带走了。他会跟着走吗,他不笨的吧,他会看出那不是侯府的人吗……
太多想法围绕着他,在他脑海里产生又去扰乱他的心绪。
不想了,去醉春楼喝上壶美酒将这混乱驱散。醉春楼是这京城里最奢华的酒楼,招待的都是些达官显贵,王侯将相,这酒自然得是稀有的。
夜晚的醉春楼内明亮如昼。
他下了马车,门口的小斯瞧见了,忙上来招待,迎着他往里走。
夏离砚其实很少来,五次拢共也不超过五次,还是年少时因为好奇和那么一点叛逆来的。
小斯自然不知道他身份,只是这一身穿着和气质实在贵气,但凡有点眼力见儿都会以贵客之礼相待。
“爷这是头一次来么?”小斯略带些讨好,与他搭话。想搞清楚他的身份,免得有些人徒有其表,又将他引到贵客隔间人却付不起钱。
夏离砚想了想,应到:“嗯。”
小斯:“难怪瞧着您没印象,虽说来咱楼的客人很多,但像您这样的,瞧见过定不会忘记!”
夏离砚没心思去回应他的奉承,尽管他努力去想些别的事,可最终还是不可控制回到凌樰身上。
小斯仿佛经历多了这种得不到回应的场面,也不觉着尴尬,又问他:“爷您要去二楼的雅间么?”
“一楼。”
一楼一般招待的都是些有钱没地位的。有点小钱想来这醉春楼消费一笔,体验体验有钱人的生活,来上一次都要拼了嗓子嚎。因而一楼最是吵闹。
他想让杂乱声音驱赶脑子里的想法,一个安静的空间更让人胡思乱想。
小斯愣了一下,将人带到一楼小隔间,做了个请的手势:“到了,二位里边请!”
请人入座,小斯就去通传负责上酒菜的来招呼他们。
酒菜没多久便上来了,伺者退下。
“方叔,您也坐。”夏离砚开始倒酒。
方叔没推辞,在边上坐下,时不时添点酒。
没辜负夏离砚期望,隔壁传来喧闹不绝。突然一道醉醺醺的声音传来:“给点钱,嗝,就想让老子和,和男人睡觉,呸!”
夏离砚和方叔都被这声音吸引过神去。夏离砚觉着这事儿耳熟,方叔觉着这声耳熟,都侧耳听着墙角。
“不过这有钱人真矛盾,嘿,一下给钱让我啥都别干,一下又找别人去干人家,那俩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哈哈哈哈,让我别去还给我钱,有钱真他娘好!”
一个娇声回应这他:“这下什么都不干就收了两份儿钱,真有你的。”
男人倍儿自豪:“那是!哈哈哈哈。”
夏离砚觉着不对,心里莫名的有点慌。他望向方叔:“你找的那人……”
方叔也觉着不对劲,虽然只与那人见过一两次面,但他记性不错,觉得这应当是一个人。他站起身:“我过去看看。”
夏离砚也站起来:“一起去吧。”
隔壁的门被方叔打开,推开就看见那个男人怀抱美人,桌上放着几定银子和几壶酒。
“是他!”方叔确认到。
夏离砚心中的不安急剧上升,他冲进去扯住那人的衣襟,沉声问道:“人呢?”
那人从见着防暑时愣住,衣襟被扯住才反应过来,本想挥开胸前的手,奈何力气不够大,不仅没挥开,反而被夏离砚的气势镇住,支吾道:“什……什么人?”
夏离砚盯着他:“别装傻。”
方叔上来代替他控制住那个男人,夏离砚拿过桌上的筷子,又叫了壶烫酒。
他将筷子插在那人的指间,拿着烫酒沿着筷子倒下。
“你说,”他拿起筷子在那人手背上比划,“这酒要是沿着筷子倒进肉里……”他抬眼看那人的脸,继续威胁到:“会不会很疼?”
男人脸上恐慌,禁不住吓,随意唬两下就忙招出来:“人,人还在商量好的那个屋子里……”
还没说完,夏离砚便冲出去了,到了门口才猛然刹住。他不知道在哪……
方叔只能暂且放了那个人,对门口记账的小斯说了句“钱找侯府要”便带着夏离砚的催促下往那边的屋子赶。
夏离砚此刻的心慌混杂着悔意。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悔。
来得及的,他只离开了没多久,还来得及……
马车被车夫牵走,二人又问店家借了两匹快马,一路奔驰。
雨雪打在脸上生疼,寒凉刺骨。
到了街尾的小巷,他们下了马,一路跑着串进巷子里。
就是前面了,快到了,还来得及……
“侯爷,到了。”方叔在一扇门前停下,毕竟年纪大了,跑着一路,难免气喘吁吁。
哐当——
夏离砚直接将踢开,老旧的屋门倒在地上。
夏离砚向屋里搜寻,只看见地上摔得破碎的碗。
心脏没来由地发紧。
方叔也进屋帮忙寻找,在后门发现了地上的血迹,一滴,两滴,三滴……
每隔一小段路就有一滴血,掉落在地上散成花的模样。
方叔和夏离砚顺着血滴走去,来到卧房门前。门没有关,走到门边就能看见缩在角落里将头埋在膝盖上的人。
一颗心放下又提起。
他跨过门槛,角落里的人听见脚步声惊了一下,将头埋得更甚。
他慢慢走过去,不敢弄出大的动静。
他轻轻走过去,地上的血迹醒目,使他忽略不得。
角落里,凌樰鹅黄的衣裳上留下几个黑脏的脚印。脚印凌乱,像是人在极度暴怒下毫无章法的踢踹。
除了黑色的脚印还有红色的血迹,袖口边,背上,肩上……还有仍在流血的左手。
夏离砚抬起手轻轻落在他的肩上。几乎是刚碰上,凌樰就抬起手向他砸过来,的亏边上的方叔眼疾手快,才免了夏离砚被凌樰手中的尖锐碎片戳伤。
方叔欲扣去他手中的碎片,越扣他握得越紧。
夏离砚阻止了方叔,伸手去抬起凌樰的脸:“是我,夏离砚。”他的声音是自己也未察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