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冷眼旁观

“阿砚乃是祁阳侯,祖上皆是贤臣良将,哪里来的高攀?”姬溯佯装皱眉,不同意他这套说辞。

祖上皆是贤臣良将,,如今这般权位,也全凭祖上功德。

夏离砚:“功再高,也是臣,况臣无功,岂不是高攀了么?”

“罢了罢了,本宫听不得你妄自菲薄,这酒你不愿喝便不喝了罢。”姬溯负手,回到位置上。

一群达官显贵,自诩文人雅士,如此宴会,自然少不了行酒令。只是人人身着华服绸裳,却说自己愿着粗布麻衣,愿以珍馐换粗粮。

夏离砚慢慢喝着茶水,不参与这场“喜穷论”。

忽然感觉袖子被扯了一下,他顺眼望去,两个指头捏着他的衣袖轻晃。他往后看去。

凌樰眨了眨眼:“我能去……离开一下吗?”

他一直在埋头吃东西,吃得有点多,把肚子撑坏了,想去茅房解决一下,又不好说出口。

夏离砚看他一只手捂着肚子,额头冒着虚汗,心中明了,却只看着他不说话。

凌樰痛的“嘶”了一声,倾身到夏离砚耳边说:“夏离砚,我肚子疼!”

说完便里面坐回去,突然疼了一下,腿有些软,站不住。

夏离砚看他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应允倒:“去吧,让阿兰和你一起。”他看向阿兰,“带他去一下溷轩。”

“是。”

“这是要去哪儿?”

凌樰刚想起身跟阿兰走,公主就转过来问。

“回公主,奴婢带小君出去方便一下。”

公主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同夏离砚说:“这是太子府,她哪里会知道在哪儿,让太子府的人带他去吧。”

夏离砚微点了一下头,公主就凑到姬溯边上,两人悄摸着说了几句话,姬溯又去同身边的家仆说话,边说还边看凌樰。

凌樰不自在,很不自在,本想悄悄的去解决一下,没成想这一个传一个的,至于吗!?

方才与太子说话的家仆过来,弯腰说:“小的带您过去吧。”

“嗯。”

家仆带着他走后门出去,宴厅里的诗酒继续。

这一去便是到宴会结束也没见人回来。

姬溯派人送客,夏离砚皱眉坐在原位没动,让嬷嬷和和公主先回去。

“阿砚是舍不得走了么?”姬溯走过来,弯腰将手肘撑在桌上,支着头看他。

夏离砚本来坐得端正,见他靠过来,不适地抱着手靠在椅背上:“臣等人。”

“哦,那位小君还没回来是吧!怎么回事?去这么久……”

夏离砚看他浮夸的惊讶和疑惑,简直无语。

姬溯微笑着和夏离砚告别:那这里就留给你了,等多久都没关系的,像从前一样把这当自己家。”

夏离砚心中冷笑,像从前一样?呵,不会了。

他就这么在椅子上愣了许久,记忆随风翻涌而来。

他的父亲夏庚声名显赫,半生驰骋沙场,半生在朝为官。他娘亲去世早,父亲便只希望他安安稳稳,教他武术防身,不教他权术,只再三告诫人心难测,不可轻信。

少年时的他不信,因为他有个很好的兄弟,很值得信赖。

他与姬溯自幼相识,志趣相投,他们之间很少存在君臣之仪,他们把彼此当兄弟,而非君臣,至少在他看来如此。

他十八岁那年,国家西南部被蛮夷侵犯,父亲主动请战,退掉文官服,换上甲胄,出兵西南。

次一战,耗时数月。他也曾以为是什么强争恶战,可后来才知,不过数千余人。

朝廷拨兵千余人,父亲自带一部分兵力,却也耗时数月,哪里会是恶战,不过是有心人从中作梗,所幸父亲将奸细揪出,才顺利取得胜利。

得胜归来途中,经岩石山地,突缝硕石滚落,死伤三百余人,父亲为你幸免于难。

他怨天地,怨天灾,后来才知是**。

兵者,忌露行程。他想出城迎接父亲,追着问父亲的行径。夏庚告诉了他,信中还让他别与别人说,一人前去便好。

隔日姬溯追问,以兄弟情义要挟,他认为姬溯不算“别人”,况且父亲的行程也会与朝廷报备,他便说了。

父亲遗体送回来,剩余部分夏家军,父亲的亲信说途中遭人暗害,侯爷为护若干士兵性命,躲闪不及便被重石砸伤,救治不及时,就……

十八岁的夏离砚内心恐慌。遭人暗害……知晓父亲行程的只有他和朝廷内部,朝廷不会伤害功臣……

那些人从何得知?

朝廷内部或者兵中奸细未清干净?

姬溯也知道,不可能是他。

没了。十八岁的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头痛欲裂。

他决定去找姬溯商量商量。

他到太子府,不需通报。他可以在太子府来去自如。

他走到姬溯卧室,刚想敲门,就听见桌椅倒地的响声。

后面的话,他一辈子忘不掉。

“我怎么知道他会死!”姬溯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些人有我的把柄,不告诉他们行程,我太子之位就没了!”

另一个男人沉声道:“你不该如此。”

姬溯情绪不稳:“不该不该,可若是我太子之位没了,该死的就是我了!我不认为有什么不该如此的!”

哐啷,夏离砚一脚踹开门,红着眼扯住姬溯衣领:“你该!你该死!”他一拳砸到姬溯脸上:“亏我信你,你该死!”

那个男人将他拉开,束缚他的手脚,姬溯一拳一拳还了回去。

姬溯打够了,男人放开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太子府的,只记得此后的第一次见面,他红着眼瞪人,而姬溯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待他亲切,仿佛他什么也不知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直到现在亦是如此。

倒上的茶水已经见底,夏离砚回过神,凌樰还没回来。

他觉得奇怪,没再继续等下去,顺着去溷轩的路找过去,不见人影。

沿着条岔路找过去,便轻易看见了墙边亲昵的两道身影。

凌樰的衣衫被扯下挂在肩头,双手被姬溯一只手抓着别在身后,另一只手扯着凌樰的头发使其仰其头,在夏离砚这个角度看来,到像是凌樰乖顺懂事,仰起头方便身前的人做乱。

夏离砚就这么看着。

凌樰虽然常年干活力气不算小,可也算不上大力。本就瘦弱的人,加上方才肚子疼得有点虚脱,此刻拼尽全力也挣扎不开,只能让姬溯无法更进一步。

他抬眼瞧见了夏离砚:“夏离砚!”由于仰着脖子无法大声地求救,他只咽着喊夏离砚。

可是夏离砚却站在那儿不动,就那么看着。

“夏离砚!”他略带上哭声,着急地费劲地喊。

姬溯似乎听见,稍松动了一下,凌樰一脑袋砸过去,姬溯退了一步,凌樰又补上一脚,姬溯本就没站稳,直接坐到地上。

凌樰随意拉了一下衣裳,直接飞奔过去抱住夏离砚,将头埋在他胸前,虽然少年好面子,可还是忍不住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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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痕
连载中别叶辞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