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上大风起，簌簌地掀起纸张的边角，哗啦啦地响。
几个学生站在那却无人交谈，只一面趴在单子旁边一面抄着自己成绩。
江仍也看，不过是从后往前迅速瞟。还没找到，程星跃的笑声就从后面传来了。
“哈哈哈，江江，你要完了。你这个数学……啧啧啧。秀秀姐，指定要找你谈话。”他从江仍身后凑到前。
“怎么弄的。”他低下声说，有些揶揄。“成绩退步那么多，一下退了两百多名，你这是要让秀秀姐泪洒当场啊。”
江仍忍不住往前挪了步，勉强干笑说：“成绩有起伏也是正常的……吧。”
他自己都觉得理由牵强，怎么会有人什么都没发生一朝一夕之间就退步那么多，除非是失忆了。
……不过他这和失忆也没什么区别。江仍看向程星跃。
他想着上一世。
他和程星跃看着关系很亲近的样子，可高考后却并没什么联系了，甚至他都对他没什么印象。
奇怪，这一世高中怎么会有那么多他没印象的人 ，反而是和他有关系的乔回可……
“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程星跃问道。
又来……
江仍听得不下二十遍，他轻车熟路地迅速开演。
垂下眼以一种疲惫混着懊恼的语气说：“怎么可能呢，都快高考了，哪有那个心思。”
“真的吗？”他狐疑说带着些平常没有的严肃。
“当然，我天天和你在一起，你不最清楚。”江仍回看，了当又轻松地说。
他眉头微蹙紧盯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暗红。
江仍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的脸，紧张地绷紧脊背。生怕他突然发疯暴走变成那些拖走人的怪物。
二人对视数秒，连世界都变得凝滞。或者说本就死寂得让人无法呼吸。
“嗤。”
程星跃一下笑出声，又变成了原先嬉皮笑脸的样子。
“那么害怕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他笑起来眼睛眯眯的。
“只要你乖乖的，我也乖乖的。”他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
“没谈就好。也是，被那个死聋子逼成这样，你哪还有心情搞这些……”听到这江仍身体不由得一僵，有些不悦。
程星跃的拇指轻轻摩挲江仍的小臂，桀然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下意识抽开程星跃的手。
“我中午不吃饭了，你先走吧”江仍说着继续凑上前看成绩单。
“什么？你不吃饭干嘛？该不会是被成绩刺激到，准备刻苦学习饭都不吃了吧？哎呀，吃吧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不差这一顿……”
程星跃把江仍拽过来，推着他的后背向前走。江仍停下转身摇摇头说：“我要去找江雪一趟。”
“找你妹？”他神色一敛动作停了下来“找她干嘛？时间那么赶，周练再去找不行吗？”
“家事，挺急的。”江仍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程星跃神色一暗。就当江仍以为他不同意，要找个别的理由把他甩开时。
“……行。”
程星跃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二点十分，刚刚看成绩已经耽误了五分钟还剩下二十五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时间不算充裕，但应该是够的。
他伸进口袋，抓住了落款是江雪的纸条。
皱巴的纸条碾开只留有三个字：【乔回可】
乔回可那三个字，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心里。
他要去见江雪本来也没那么着急的，从他重生来来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妹妹。不过他除了诧异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他自认为在他过去的二十几年的人生中亲情本就对他聊胜于无，更何况是一个虚构出来，可能要他性命的怪物。
天降小妹，他一点没有觉得欣喜，反而觉得这个地方疑点重重，主动找他肯定有诈。
但他必须去。
手又开始摩挲。
为了不让高二的影响高三的，从高三教学楼走到高二教学楼路程不近。到的时候已经是12：16了。江仍爬上楼微微弯下腰在楼梯口喘气。
缓了一会他直起腰，迈出去的脚顿了片刻一咬牙走进走廊 ，走廊没什么人安静得连一根针的掉落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这个点大都去吃饭了。
他拿着纸条沿着路挨个看班牌。脚步声有些沉重。
哒，哒，哒，哒。
高二三班，找到了。
走到班门口往里看，班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稀稀拉拉地在位置上坐着几个。
看着挺正常的。
江仍敲敲门：“请问江雪在吗？”教室里的人齐刷刷地抬起头嘴角以完全相同的弧度牵起，露出相当标准的微笑。
“校规第一条”他们异口同声，声音重叠没有一丝杂音个。“不准无故旷课”
说完他们同时低头，继续书写，笔尖的摩擦声都出奇的一致。
“……”江仍的笑容僵在脸上。
江仍向前走到一个同学面前，敲敲桌子温和地说：“同学，你知道江雪坐哪吗？”
那个人抬头，江仍刚觉得有戏，只听他神色平静如死水开口：“校规第一条不准无故旷课，校规第二条不准在未拿到假条的情况下擅自离校，校规第三条不准在非规定自由活动时间在校园穿梭……”
“……”江仍面不改色，转身又换了个人。
“你好同学，你……”
“校规第一条……”另个人看见他，也开始背起来，流利又机械，没有一点正常人该有的抑扬顿挫。
江仍刚想上前再换个人。
晃荡！
一张歪歪扭扭有些占过走道的桌子被江仍一下创倒了。桌兜里空荡荡地塞的几个本子纸全都倒了出来。一瞬间视线里的空间变得扭曲。
江仍弯下的腰僵在原处。
他又用力挤了下眼。
空间又恢复了正常。
他警惕地窥探四周。
万幸，教室里的人面色如常地各干各的，并没有因为他的插曲而变得诡异。
江仍把桌子扶起，正当他弯腰捡起散落的本子笔的瞬间。
他的身子一顿。
找到了！
只见在另一个桌脚下躺着的一张塑封过的相片。大概率是被主人夹在书里，掉出来的。
照片里正是江雪和他！
里面的江雪笑得灿烂，而照片里的他穿的正是初中部的校服。可他根本就不记得还有这张照片。江仍迅速拾起书，翻过书本的第一页——这张桌子的主人是江雪。
他想要留张纸条和她说明一下，他来过了，并不是故意无视她。
可手一抬表，不禁让他冷汗直流。
12：33。
”……”
江仍顾不得其他，匆忙在她的本子上写下‘江仍已来’四个大字，随后就马不停蹄地一直向高三教学楼狂奔。
风呼呼地在耳畔刮过，像源源不断的刀片不断往喉咙里送。
等他火急火燎跑到门口，走廊已经安静了。没有任何喧嚣的学校连宁静都充斥着焦灼的诡异。
他缓缓慢了脚步连呼吸都不敢重，最后驻足停在门口。定睛一只鲜红的血手印赫然印在窗上。呼吸和心跳混杂在一起，火辣辣的疼。
他探头透着窗户小心望过去，班主任嘴角像线条一样绷直在讲台前抱胸站着。
现在他进去也不是走也不是。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他的心突突直跳。
这是他第一次违反校规。三令五申的强调规则，违反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恐惧缓缓蔓延。
江仍拧着眉头，想起了那个违反校规后就强制拉走神秘失踪的同学。
他会消失吗？
嘎吱——
门开了。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嘎达嘎达声，班主任手抱着胸出来，散发着一股诡异又甜腻的香味——是福尔马林味道。
江仍心里发麻，他对这个味道实在是熟悉。
为什么她的身上会有福尔马林味？这可不是在什么实验室，这可是高中。
滑腻的味道粘在他的鼻尖，强迫地扯过上一世的记忆。他不由得抓紧了裤子上的布料，低着头，眉蹙了三分。脑间闪过那把扬上天际带着血的斧子。大腿上的砍伤历历在目，让他忍不住隐痛。
她脚踩高跟衣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眉毛微挑，有种不怒自威的意味 。
她的表情很淡，轻飘飘地睨了江仍一眼像在看一件物什。
开口却留下了一句让他心里发麻的话。
“你又要死了。”
这句话是肯定，几乎定性了他的结局。
可“又”这个字却很是微妙。
“你！”
江仍才刚发出一个音节。
“嘘……”班主任食指轻轻抵住唇。
江仍紧握着双拳，身体向后靠。
正当他以为她会突然像学校里的其他人一样，异变动手追他把他拖出去时。
她没有，几乎是话落下的下一刻，她转身离去。
高跟鞋嗒嗒嗒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什么事都没有吗？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认他在外面站着。
至少没被拖走。
他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浸满汗的脊背贴住背后的瓷砖。
江仍站在原地，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
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就当他要松喘一口气时。
一个声音突兀地从前传来。
“你在这干什么？”
一个影子遮住了他面前的阳光。江仍抬起头，看到一张森然恐怖的脸快要贴在他脸上。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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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江雪